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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民國春歸 第二十八章 事半

作者:孔詞

第二十八章 事半

秀兒道:“這可奇了怪了,三少爺的人和咱們這裡的人有什麼區別麼?便是臨時使喚了,也沒有說要打賞的話,再者,你要賞他什麼呢?”

宛春笑道:“話雖如此,但人家為你辦了事,你不能不對人家表示一下感謝呀。若然是在一個院子裡也就罷了,李檜跑來跑外,也算盡心了,我看那日他們送進來的洋取燈就不錯,他們跟著三少爺,必然隨身都裝了煙匣子,給他個取燈日後用起來也方便些。”

秀兒聽見,攥著辮梢笑了一笑道:“洋取燈雖不值錢,難得用處多。也罷,送這個也不算什麼。”說畢,就一甩手,將繫著紅頭繩的大辮子往背後一扔,自去黃花梨百寶嵌花鳥圖頂豎櫃前開了上頭的小櫃門,翻動幾下,拿出個小紙盒子道,“這取燈還是二小姐上一回給你賀生辰時,隨著花燭一道寄來的,我們屋裡沒有抽菸的人,倒是把它給雪藏了許多日子,也不知還能不能用了。”

於是她就抽出一根來擦了,看那黑呢帽似的尖頭上‘撲’的現出一抹火苗來,竟還能使用,便忙的一口吹滅它,將那洋取燈塞在懷裡,只等李檜回來交給他。

因宛春近日聽了弗雷德話,要進行復健,故而下午秀兒和周媽總會有一人要抽出半個時辰,來扶著她在床沿周邊走一走。今兒輪到秀兒,她為了將宛春從床上安穩扶下來,且又不能加重她的傷勢,因此只好將半個身子伏低假作柺杖,叫宛春將胳膊由她肩上繞過去,單手撐住,才可從床上站起。

這次仍舊如此,只是宛春起身剎那一時大意,竟把還在給金麗寫信的事情忘了一乾二淨,原本鋪在被子上的紙筆,隨著她的起動,登時滾落一地。

慌得秀兒忙用腳勾住那欲要滾到床底下的自來水筆,扶持著宛春站好,自己才稍稍弓下了身子,撿起紙筆問她道:“四小姐,你這又寫什麼?”

宛春笑將那信拿過去,折了兩折放在書桌的屜子裡道:“金麗從上海寄了信來,我趕著給她回信呢。”

“表小姐寄來的?”秀兒臉上帶了三分笑,邊扶著宛春走動邊道,“她信上都說什麼了?”

宛春道:“無非是近日做了何事,金麗的小孩子脾氣,到了中學裡也沒怎麼改。喏,那信裡還提到了她對於校友們的看法呢,說是與她們溝通艱難,當初還不如上舊京裡來讀書。”

哧!秀兒忍不住的笑,攙著宛春的胳膊道:“大概是表小姐家中只有她這麼一個孩子,且你們兩個年齡相近的緣故,所以她和四小姐你的感情尤其好。你忘了麼,去年夏天來的時候,你們兩個偷嘴,半夜跑到後院花園裡摘葡萄吃,叫李管家當家賊抓個正著,捱了老先生和先生好一頓訓,可不就是個孩子?只是今年你畢業了,才有些大人的樣子,我想要不了兩年,等到表小姐畢業時也該轉性兒了。”

“為什麼轉性兒?我看她的脾氣就很好。”宛春亦是微笑著說道,“活潑潑的,像個百靈鳥一樣。”

“是啦,是啦,百靈鳥。”

秀兒含笑撇撇嘴,她何嘗不知活潑的好處?那會子還沒到靜安官邸,她們一家都住大雜院的時候,什麼樣的人沒見過?打小鼓的姑娘、賣冰核的姑娘、彈三絃的姑娘,都是活潑潑的,但是這活潑放在少女身上猶可,等到為生活所迫或者結婚嫁了人的時候,誰又能活潑的起來呢?金麗家中固然富裕,但她不可能沒有結婚家人的那一日,入了別人的門就不能和在家中相提並論,自然而然地脾氣也會收斂稍許。

不過這話她不大好在宛春面前說,只是想起大雜院的時候,倒勾起一段心事,便對宛春道:“前兒你答應給我寫家書的呢?既然這會子你要給四小姐回信,不如也幫我寫了,寄信的時候一道寄去不是省了很多麻煩嗎?”

宛春也想起來自己是曾答應過她這事,便笑道:“那正好,這裡有現成的筆墨,你扶我坐下來,你說我給你寫。”

“行。”秀兒笑了一聲,真就扶著宛春坐到書案前,拿了個腳踏子來,小心的將她的腳放上去。自己只趴在書案的一角,抵著腮凝神思索了一番,才道,“四小姐,你就寫我在這裡吃住的很好,昨兒太太還叫府裡給我們量身做冬衣,四小姐待我也很好,讓他們不必擔心罷。”

她說得極為簡潔,言語又實在,宛春剛動筆就忍不住笑的擱下去,道:“你就沒有別的話可言了麼?只說了這麼幾句,巴巴的送到湘潭,又有什麼意思?”

秀兒托腮笑道:“我原本就沒有什麼話要說,寫信回去不過是讓他們安心罷了,你要是覺得我說的話少,勞煩多添幾筆。”

宛春點了點頭,就重新拿起筆說道:“那麼,我就給你多多美言幾句,好叫你的父母放寬心。你如今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紀,我們府里正有個好人,廝配得起你,以後你也可以成為我們家的人了。”

她嘴裡說著,手上一刻也不停,筆走龍蛇,登時就寫了兩行字出來。先時秀兒還當她是真要給自己美言幾句,一聽後來的話語,不覺就伸手過來搶她的箋紙道:“你怎麼這麼調皮?人家正正經經的找你辦事,你淨會給人家搗亂,我可不許你這樣寫。”

兩個人你搶我奪的,鬧得不亦樂乎。

周媽跨腳進門來,不由拍著手叫道:“秀兒,你越發沒有規矩了,在小姐面前也沒大沒小的,仔細傷著她。”

秀兒搶的正歡,額上香汗淋漓,只管奪著宛春手裡的信笑道:“周媽媽,你老人家只看眼下,也不問清楚了前由再罵人,四小姐存心逗我玩呢。”

周媽聞言笑啐她一口道:“什麼前由後由的,她就是逗你玩,又能怎麼樣呢?快別和她鬧了,外頭說柳家的小姐帶了人來要見見咱們四小姐呢,你們瘋成這個樣子,讓外人看見怎麼得了。”

宛春和秀兒聽見,果然都撒開手不鬧了。宛春於是將面前的信箋收拾了幾下,放進屜子裡,問周媽道:“現在柳小姐人在哪裡?”

周媽一指窗戶外頭說道:“她人就在前廳裡等著呢,我因想你下午要復健,也不知方不方便見客,就先過來問你的意思了。”

宛春不覺笑了一笑,靜語自從得了冠軍之後,一直深以為愧,知道她腳傷也不曾到府裡看望過。這會子來,只怕不單單是看望那樣簡單,她也正有話要與靜語說,便道:“以後柳小姐再來,不用過問我的意思,直接請她進來吧,我們兩個之間沒有那麼多規矩。”

“哎。”周媽應了一聲,忙轉身去請柳靜語她們進來。

秀兒在房裡替宛春整理了衣衫,未防觸動腳傷,宛春就沒有起身來。外頭靜語和周湘候了片刻,才跟著周媽到宛春房裡,一見面靜語尚未說話,周湘卻先快言快語說道:“密斯李,多日不見呀。”

宛春不料她會和靜語一道過來,也忙笑道:“密斯周,別來無恙了。”

周湘笑了一聲,拉著靜語的手幾步走到她身邊道:“看樣子,你大概是不知道,外面可是有你一則大新聞呢。”

宛春眼皮子跳了兩跳,若是所料不錯的話,周湘話裡的大新聞,該當是自己放出風聲的那個棄權聲明。果然張先生辦了件好差事,竟能把柳、週二人驚動起來。

眼下戲已經唱到這一步,她總得做個十成十,才能不叫人懷疑,於是佯裝便不解,命秀兒拿了繡墩讓兩人坐下,方略略抬起頭問道:“是什麼新聞?”

靜語便將手上一直拿著的報紙遞過來,神色間帶著小心說道:“一言兩語說不明白,你還是先看一看這個吧。”

宛春翻開報紙看了,內容當真如自己囑咐的一樣,且用的是媒體人筆觸,替自己條條分析了無法參加大賽的緣由。

宛春看罷就將報紙放去一邊道:“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他說的都是事實,我確實因為腳傷近期不再適宜參加任何社交活動了。”

周湘便道:“那也不該如此替你登報聲明呀,校花大賽的重新開辦日期可以待定,可這則聲明登出來,你哪裡還有參賽的機會?我倒是好奇,究竟是誰在與你這樣過不去?”

宛春微微揚起唇,她今日穿的是旗裝,便從脅下抽了帕子,輕掩口道:“我也不知道是誰這樣與我過不去,左不過也不是什麼壞事,算了吧。”

“這事豈能說算就算?”周湘一擰眉頭,不由沉下嘴角哼聲道,“我倒是猜出了一個人,唯其有這個人可以有理由,來造你的謠言。”

宛春於是和靜語齊齊問她:“你猜的是誰?”

周湘一撇嘴,只把兩隻手指高豎著,搖了一搖道:“還能有誰,除了趙家的那位,我可想不起還有誰這麼小肚雞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