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春歸 第三十三章 識破
第三十三章 識破
張景侗微微的笑,將頭輕輕地搖了一搖道:“這事目今只有你知、我知,季元他們都還不知道,當然,如果四小姐願意的話,他們可以永遠都不必知道了。”
如果她願意嗎?宛春眉尖輕蹙,實在不知道這個總統府的五少爺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照理說,她參不參加校花大賽,與他是一點關係都沒有的,他又為何要拿這事來試探自己呢?
牙尖咬著朱唇,能不讓季元知道這事是最好不過的,既然弄不清張景侗的打算,宛春唯有先將此事遮掩過去了,以後的事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遂道:“此事我既是託辦了別人去刊登,自然是不想讓家兄他們知道,密斯脫張若能替我保守秘密,我著實是感激不盡。”
“感激大可不必了。”
張景侗想不到自己的臆測竟完全正確,心裡不由得意起來。他就知道兩份新聞有貓膩,第一份刊登柳靜語奪冠的消息也就罷了,畢竟那日在校花大賽現場的人都會看得到,除了扭傷腳的宛春,再沒有第二人可以與靜語一爭高下。可疑的是第二份,竟堂而皇之的登出了李宛春棄權的聲明,且出現在總統府與趙公館聯合聲明欲要重新擬辦校花大賽之後,其中意味就不由得人不細思量。
季元他們能懷疑到趙純美頭上,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畢竟趙純美自負絕色,又太過自私任性了一點,能做出這樣的舉動想必也不會意外。但就以他與趙純美交往的那段日子看來,趙純美是有些小聰明,卻還不能聰明到這個地步,想出這樣一個棄權聲明以絕後患的妙計。
果然,他不過是拜託二哥稍加打探了幾句,就將靜安官邸給查了出來。
季元想要重新舉辦校花大賽的心思,比任何人都要迫切,那麼,這聲明必不會是他發的。而靜安官邸除了他,能與校花大賽牽連上的就只有四小姐李宛春了。
趙純美枉負第一名媛的盛名,她大概還在家中為那份莫名而來的棄權聲明高興不已吧?若然知道人家聲東擊西,將所有的矛頭都指引到她身上,不知她會作何感想呢?
有意思,李家的四小姐果然有意思。
張景侗十分愜意的將兩手交叉的向外翻了一翻,閒適的枕在了腦後,靠定了汽車座椅的椅背,從斜後方笑著看向宛春的側頰接著道:“成人之美的事情,我一向十分願意為之。只是四小姐淡泊名利的心思,才真的叫人欽佩呀。”
宛春低了頭不語,暗想若是這會子叫他知道自己並不是淡泊名利,而是為了復仇做準備,不知他還能不能這樣的稱讚自己。
幸而車子已經到了靜安官邸,要不然再坐下去,宛春定要被車裡詭譎的氣氛給憋悶過去。
遙看門房裡已走過來一個聽差,宛春便在車子裡欠一欠身,對張景侗說道:“有勞密斯脫張送我回來,你不是要去找三家兄的嗎?那麼,我叫他們放你的車子進到院裡去吧。”
說著就打開車門走了出來,正待關上門叫人放行,張景侗忙在她身後笑的伸出手,撐住了車門,向宛春招了招手。
宛春於是彎下腰,臉對臉的問他:“還有什麼事嗎?”
張景侗俊眉斜飛,迅速的伸出一根手指在宛春鼻樑上颳了一下,朗聲笑道:“小丫頭,男人的話不要信得那麼滿,去告訴季元,改日我再來拜會,今日就送你到這裡吧。”說畢,趁著宛春還在呆愣的時候,收回手就拉上了車門,抬腳踢了踢汽車伕的座椅,汽車伕忙會意的發動了車子,踩住油門呲的一聲就從宛春身側開了出去,順著斜坡拐了彎就沒個蹤影兒了。
宛春反應過來,頓覺一股熱氣,順著前襟上的立領蹭蹭的冒出來,燻得面頰一陣緋紅,眼看著汽車離去,沒有別的法子可以洩火,氣的只會跺腳道:“這個人,當真可惡至極。”
門房裡的聽差恰恰在此刻走到她身畔,看那車子知道是總統府上的,原以為是季元搭了順風車回來,不想竟會是宛春,以為她是嫌自己動作慢沒有開門之故,而對自己發脾氣,忙就低下頭退了半步遠道:“四小姐好。”
宛春深呼吸口氣,平靜了幾下心情,才衝著那聽差一點頭,進門裡去了。
因她和季元兩個近日都要開學,餘氏就吩咐著小廚房不必開火,命他們在前廳裡同自己一處吃飯,父母兒女之間也好交流一些有關於學業的話題。
今日照舊如此,宛春見新上身的學生裝已在出事的時候刮破了一些,未防餘氏和李嵐峰看出什麼來,便回房換上慣常穿的長旗衫。
秀兒正為了宛春報到還未回來而掛念不已,就跑去前院打聽了幾句,聽門房裡的說四小姐坐了總統府的車回來了,心中不住納罕,明明說了是叫黃包車接送的,怎麼會坐上總統府的車呢?
於是一轉身跑回屋裡來,宛春剛巧換完了衣服,見她風風火火的,倒是先吃了一驚笑道:“做什麼急慌慌的,嚇我一跳。”
秀兒便喘著氣也笑道:“才說你怎麼去了半日也不回來,這會子你就到家了。我問你,怎麼前頭的人說你坐了總統府的車回來呢?咱們家的黃包車呢?”
“黃包車……”宛春低頭將帕子掛在斜襟的玻璃釦子上,含著笑敷衍道,“黃包車出了點小問題,小鄧拉去修理了,剛好路上遇見了總統府的車子,他們就好心送了我一程。”
秀兒哦了一聲,看她身上的衣服換了,又道:“還沒有吃飯,怎麼先換衣服了?仔細弄髒了,又得換一回呢。”
宛春讓她問的不耐煩,笑的伸手輕點著她的額頭道:“我看不該叫秀兒,你要改名叫囉嗦了。”說罷,怕她再要問下去,轉了身就往前廳裡去。
秀兒跟她這麼久,還沒讓她這樣打趣過,一愣神的功夫倒把自己接下去要問的給忘了泰半,無奈一嘟嘴,忙追著她後面跟上去。
前廳裡餘氏因拆看李仲清從上海寄來的家信,正與娜琳、彩珠說著閒話,宛春從門外進來便笑道:“媽,你們在看什麼?”
餘氏以手輕抬了抬鼻樑上掛著的眼睛,看宛春進來坐在了自己的身側,於是將那信箋遞到她手中,問她:“你已經報到完了嗎?”
宛春接過信點了點頭,餘氏便又笑道:“他們有沒有說課程是怎樣安排的?”
宛春一面看著那信一面道:“學院裡發了入學須知,課程安排就依據入學須知而來,要是正經的上課,還有兩三日的功夫呢。”
餘氏點一點頭,看她還在盯著信看,便道:“是你二姐姐寫來的,對於你上學的事情,她正關心的很。你看看罷,看完給她回一封信。”
宛春嗓子眼裡嗯了一聲,見白洋紙信箋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小楷字,一行行的將上海楓橋官邸的家事及腹中胎兒的活動全寫了個遍,湊得近的時候,鼻端隱隱約約可聞得一些脂粉香,腦海裡不期然就有了一個端莊大方且極為機敏的女子形象,躍動出來。
她這廂看罷,還沒來得及收起,季元難得回來了,一入門先自笑了兩聲道:“媽,我們家裡要出一朵金花啦。”
餘氏聽了這話,笑的一搖頭道:“你永遠都是這樣麼,不見其人先聞其聲?快進來吧,你四妹妹也在呢。”
“那正巧。”
季元被批評的慣了,已經不將這類的話放在心上,見宛春也在,三兩步就邁過來,坐到她母女斜對面的小沙發上道:“四妹妹,你今日可是大出風頭了,外面到處都傳聞你們醫科學院來了三朵金花,貌美如仙哪。”
他的話一說完,娜琳和彩珠撲哧都笑了,便是餘氏也忍俊不禁,瞪著他道:“又拿你妹妹打趣,沒見過你這樣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的,小心叫別人聽見笑話。”
“誰聽見笑話了?”季元佯裝生氣,吹鬍子瞪眼睛說道,“這是事實,為什麼不能說?”
宛春從旁也笑個不停,推他一把道:“不要做鬼把戲,別人說我什麼,你不遮掩幾句,反倒添油加醋起來。我畢竟是去學醫的,要當金花做什麼?”
她推時將仲清的來信還拿在手上,季元一面奪了她的信,一面嘻嘻笑著。看那西式的新套上寫了仲清的落款,便轉而驚訝道:“二姐的來信?什麼時候寄到的?”
餘氏道:“今日晌午才送過來,囡囡和我都看過了,汝臨還叫你姐姐問一問你,講武堂的課上的如何了呢。若是你心不在此,勸你趁早抽身出來,叫我們在衙門給你找個差事做做。”
季元只是一味的笑,將那信舉在鼻尖上看著,看完了才露出大半張臉說道:“姐夫為人就是太過矛盾,他自己投筆從戎,卻叫別人棄戎投筆,二姐竟也能贊同了他,簡直是不可思議。”
餘氏看他又想犯起挑別人刺兒的毛病,就忙道:“他們也是替你考慮,你的性子易急易躁,將來即便是領兵也得出亂子,不如尋個穩妥的工作,每月拿上幾百錢,過個安逸的日子。”
一語未完,外頭忽有人道:“什麼安逸的日子呀,居安思危的話你們全都忘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