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國春歸 第三十九章 看戲
第三十九章 看戲
她們兩姐妹就這樣打好算盤,才說完話,院子裡譚汝臨就帶了兩個穿白罩袍的婦人走進來。在廊簷底碰上面,譚汝臨當即笑起來道:“表妹今日來的倒巧,正逢四妹妹也在,二位怎麼不到屋裡坐呢?”
金麗因為方才仲清的病和宛春說的話,眼下對於譚汝臨是有些厭惡的,便快了宛春一步冷笑著說道:“是來得巧呀,姐夫。我再不來,二姐姐的病還不知要怎麼樣呢。”
譚汝臨愣了一愣,他自家的兄妹在戰亂期間損傷了泰半,手足寡少,仲清嫁到上海來之後,金麗作為姑表姊妹,是一向常來常往的。他看著這個內務部總長家的小姐長大,加之金麗性子活潑,愛玩愛笑的,給他們夫婦之間添了不少樂子,所以在他內心早把她當做自己的嫡親妹妹來看待。
這會子見金麗的態度與之前大不相同,心裡就不免困惑起來,不知是自己哪裡得罪了她,就慢慢收了臉上的笑容,在金麗與宛春的神情上逡巡了一回,才道:“我還有事,不能照顧兩位妹妹了。兩位到了我的府裡,只當成到自己家裡一樣,有什麼需要只管吩咐下人們給你做,千萬不要客氣才是。”
宛春正怕他起疑,會打亂今晚的計劃,面子上就應付著笑了一笑,看他身後跟著的兩個婦人不大不像是中國的面孔,就問道:“這二位就是姐夫請的產婆嗎?”
譚汝臨道:“正是是我請的日本產婆,二位妹妹慢聊,我先帶她們去見一見媽。”
宛春輕點了頭,避開身子讓譚汝臨他們進去,金麗在後面不覺哼了一哼,氣道:“他倒是無事人一樣,我看過了今晚,他還能怎麼說。”
“快小聲些吧。”宛春笑著搖搖頭,不禁懷疑自己把金麗牽扯進來是不是有欠考慮了。
因有餘氏在,仲清這一場午覺睡得十分安穩,傍晚的時候醒來覺得有些肚子餓,譚汝臨就忙叫人去準備些米粥和清口的小菜,又把兩個產婆子推薦給她。仲清此刻還餘怒未消,並不領他的情,只管對翠枝說話,叫她去重做了一些飯菜端來。
譚汝臨碰了個釘子,心裡自然不舒暢,但是當著岳母的面,又不能和一個病中之人較真,只得陪著笑,好言安慰。
餘氏瞧著那兩個日本產婆自進門之後,就很守規矩的在門沿垂首站著,白罩袍肥肥大大的套在那纖小的身體上,底下半露著一截朱漆描金的玲瓏木屐,腳後跟緊靠著牆壁,活脫脫是西洋女人的正經做派,她就笑了一笑道:“你們不需要多拘束,這兩日吃住都在這裡,千萬要照看好了我女兒,錢方面不是問題。”
那兩個日本產婆子聽言,便有一個年紀長的站出來,身子躬成了九十度,用一口不大流利的中國話說道:“太太您放心,我們會照顧好她的。”
餘氏口中嗯了一聲,兩個日本產婆子就上前湊近看了看仲清的脈象和肚皮,嘀嘀咕咕的說了一通,才又對餘氏說道:“這胎兒真活潑呀,他要早出來了。太太叫人預備下生產的東西吧,大概就這兩日裡了。”
“這樣的快麼?”
餘氏憂慮的望了仲清一眼,方道:“她的身子還有些弱,要是早產的話,不會有大關係吧?”
日本產婆笑道:“不會的,少奶奶只是動了胎氣,疼著了,她本人的身子底兒還是很好的,足夠早產的資格。”
餘氏見她說的十分肯定,一直緊張的心情終是微微放鬆了一些,聽那產婆又說了好些注意事項,她上了年紀怕記錯出了差池,就叫翠枝從旁記著。
譚汝臨在側等了許久,也不見有安排自己的事,心底裡惦記晚上的約會,就悄沒聲的出了屋子。因來時曾在大客廳見過宛春和金麗兩姐妹,怕這會子再撞見,不好答言,就拐了彎從客廳的後首玻璃門出去。
卻說翠枝在屋裡一面記,一面就偷偷的關注譚汝臨的動向,此刻見他出去,內心焦灼的不得了,偏偏那個日本產婆是個辦事嚴謹的人,小到多少的熱水都說了個清楚,她不能就此走開,只得耐著心在屋裡。看著掛鐘直走過了四點鐘,那產婆子才說完,翠枝不等餘氏吩咐,就送了產婆出來,自己忙就往宛春的客房裡去。
一入門先道:“我們姑爺出去了,兩位小姐這會子要出去嗎?”
金麗和宛春正在臥房裡說話,聽到她說忙都站起身道:“是才出去的嗎?”
翠枝搖頭懊惱道:“出去有些時候了,我在房裡記著產婆說的話,不能即刻來報告二位。”
金麗乍驚之下,忙道:“還等什麼,我們這就走。”
說著就要動步,宛春就拽住她的衣袖道:“不著慌,這才傍晚,他們沒能夠這麼早去娛樂廳的,想必姐夫是到那邊去了,我們先去媽那裡說一聲。”腳底便轉了步子,往仲清房中來,她不說是去抓譚汝臨的把柄,卻道:“金麗說二姐姐病著,她難得今日休假,要帶我去看一看上海,我來問一問媽的意思,我們就這樣出去可以嗎?”
餘氏也想著她好不容易來一趟,雖然仲清病著,但產婆既是說了無事,就沒必要拘著宛春在身旁了,就點頭笑道:“也好,金麗是土生土長的上海小姐,有她陪你玩,我正放心得很。”
仲清吃了些粥,已經能夠靠著枕頭坐起來,便也道:“你們玩去吧,上海可去的地方很多,我這個東道主是不能夠作陪了。”
宛春和金麗都笑說她客氣了,這才攜手出去,同坐了金麗家裡的汽車,吩咐汽車伕直奔西區大上海娛樂廳。
這個娛樂廳的前身是家兼營舞廳的大飯店,建築共三層,底層為廚房和店面,二層為舞池和宴會廳,大舞池周圍有可以隨意分割的小舞池,既可供人習舞,也可供人幽會;兩層舞廳全部啟用,可供千人同時跳舞,室內還裝有冷暖空調,陳設豪華。三樓為旅館,頂層裝有一個巨大的圓筒形玻璃鋼塔,當舞客準備離場時,可以由服務生在塔上打出客人的汽車牌號或其他代號,車伕可以從遠處看到,而將汽車開到舞廳門口。
這個娛樂廳建成之後,一度租給了法國人經營,由於出租合同的規定,需根據客人人數抽成,這位法國來的經理人就即刻規定舞客一律自帶舞伴,故而收費極為昂貴,用不上幾日就讓娛樂廳蒙受了巨大的損失。無奈之下,娛樂廳的接手人只得辭退這位法國經理,重新易人經營,並公開的向社會招聘舞女,集歌舞戲曲等娛樂為一體,數年下來,大上海娛樂廳就迅速的成為了西區最有名的玩樂之地。
金麗的父親何長遠,因為有官職在身,當初組建娛樂廳的時候,那個接手人又沒少走他的路子,所以為還人情,就將自己名下的股份撥了一些出來,轉至何長遠的賬上。金麗又是何家唯一的一個小姐,少年時常跟著李嵐藻何長遠夫婦到大上海娛樂廳來聽戲,這裡的聽差都認得她。
遠遠地看見車子來,就滿面春風地快步走下臺階,搶著給金麗開了車門道:“金麗小姐,今日是什麼風兒把你吹來了?你足有月餘沒來我們這裡了。”
金麗見了他們也熟稔的很,便道:“我已經上了中學,不能再像往日那樣可以經常到這裡看戲了。怎麼,你們這幾日是有什麼好東西要孝敬我嗎?”
她自然的開著玩笑,聽差們都喜歡她不拘小節的海派作風,也便隨著插科打諢幾句。宛春從另一側彎身出來,抬頭望了望店面上掛著的金燦燦亮閃閃的娛樂廳三個大字招牌,又看其左右各貼了兩幅數米長寬的廣告,左邊是崑曲名伶出身的甜歌皇后梅若蘭,右邊是有著白牡丹之稱的夜鶯小姐李玉君。
因想著陸建豪今日過來捧場,那麼總該會有捧場之人的廣告,便又往前走了幾步,四下一顧,卻並沒有發現除梅、李之外的第三個人。心裡不由狐疑起來,只道莫非就是梅若蘭和李玉君二人中的一個嗎?
有了這樣的起疑,宛春再看那兩幅海報時,不免就多了幾層思量。梅若蘭是梨園正宗的梅系一脈子弟,能在大上海娛樂廳立為臺柱子,是因為替她的老師報答恩情的緣故,與個人的意願沒有多少干連。而李玉君就不大清白了,她原就是唱小曲的出身,因緣際會認識了個有背景的人,才推薦了她到娛樂廳來。兩人之中,若說可疑,那就非李玉君莫屬了。
宛春暗下了結論,看金麗已經走到了自己身邊,就向她說道:“你問問他們,李玉君是幾時開場,我們包一個包廂看去吧。”
“包一個包廂嗎?”金麗沒有宛春想的那麼多,只是輕側了半個面頰,低聲的問道,“難道我們不是來找姐夫的麼,進了包廂可怎麼找呢?”
宛春就笑道:“唯有敵人在明我們在暗,才能方便尋找呀,要是換做我們在明處,他們當先看見,頭一件事就是要避開去的,到那時我們的計劃豈不是泡湯了?”
金麗長哦了一聲,終於明白過來,就招了一招手,把方才和自己說話的聽差叫來道:“我問你,樓上的包廂還有幾個?去讓他們給我留一個視線好的,我們今日要捧李老闆的場呢。”
聽差見狀,忙說有有有,他們這些人在聲色場所混得久了,腦袋轉的比誰都快,送上門的生意豈有往外推的道理?便是沒有,那何總長是什麼樣的人物,他們家的小姐要來看場戲,就是臨時趕人也得給她騰出地方呀。
就一路引領著宛春和金麗到了二樓,找個侍應生問清楚,可喜正有個好位置是別人包下了,臨時有事又退掉的,叫宛春和金麗碰個正著。聽差便命侍應生不必再帶人上去,將這個包廂記到金麗的名下,問過她沒有別的事,就讓人送了果碟和茶水來,這才拉下了包廂的綠綢帷子,留她兩個在裡頭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