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三姐
第四百三十六章 三姐
宛春無奈,只得隨著知客出了庵門,門外容紹唐早已靜候多時,一見她出來,忙上前道:“這一日在山上還好嗎?奶奶呢,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去?”
“下不了山?那……那你呢……你要留在山上嗎?”
容紹唐不料徐氏會留在山上,倒有些措手不及,只好怔怔望著宛春。
宛春便又搖了搖頭:“不,奶奶叫我先同你回去。”
“這……”容紹唐心中頓時由陰轉晴,明白了徐氏的苦心,便伸出手道,“那就請你同我一起下山吧。”
宛春衝他微微的點頭,謝過知客,兩個人便一道沿著上山的路折返回去。
因為徐氏常來山中禮佛的緣故,沿山路上都有路燈照明,在夜幕中倒也不覺得黑了。
宛春靜默地走在容紹唐身側,原本她要走快些,可卻發現她走得快了,容紹唐便也走得快起來,她慢,他便也放慢步子,總歸是不離她左右。如是折騰幾回,她走得累了,倒也不想在計較下去,便平息了情緒,不急不緩的走下去。
山路漫長,兩個人又都不是啞巴,總不好一直沉默下去。
容紹唐正不知徐氏勸說的如何了,便先一步試探著開口道:“你今日與奶奶在山上都做什麼了?”
容紹唐見她開口,分明是徐氏的勸說有了效果,暗含欣喜,忙又問她:“山上也可聽故事嗎?是什麼故事?”
“商人和四個妻子的故事。”宛春說著,未免他繼續問下去,便先將那一則故事講了出來,抑揚頓挫,語音婉轉,一如耳畔隱約響起的山澗泉水,清透空靈。
容紹唐聽罷,心中亦是十分觸動,靜靜走在宛春身畔,許久方道:“對不起,囡囡。”
宛春目光輕揚,在夜色掩映中,直望到他的臉上:“為何要說對不起?”
容紹唐長長吐了口氣,片刻才道:“對不起,我沒有認出你。也對不起,會因為另一個你,而冒昧的與你離了婚。更對不起的,是我也做了商人那樣的人,忽視了我的第一個妻子。”
“呵……”宛春咧一咧嘴,直欲想笑,可是容顏未展,淚珠兒卻先落了下來。當初徐氏說容紹唐是她的心的時候,她便曾想過,自己何嘗不是容紹唐的心呢?那般隨著他出生入死,可是他看見的,卻永遠不是她。她原還以為這輩子都等不來他明白這個道理,卻不想會在此刻聽到了答案。
宛春哽咽一回,默不做聲的扭回頭,佯裝做是看腳下路的樣子。
容紹唐陪侍在她左右,仍繼續道:“只恨我遇見你太早,卻聽得故事太少,懂得道理太遲,以致你受了許多不該受的委屈。是我對不起你!你說得對,你不是鄧宛兒,你是李家的四小姐,亦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以前或許是的,可是如今我已不是你的妻子了,一句對不起便已足夠,再多……也沒有那些必要。”宛春忍住心頭酸澀,勉強帶了笑道。
“不,這些都是我要對你說的話,我希望你都可以聽得到,哪怕你不會原諒我也沒有關係。”
容紹唐微微苦笑一聲,看那無邊的夜色,似是簾幕,將他兩個緊緊的罩住。若不是顧忌山風,他真希望這條路可以再長些,長到他們這一生都走不完才好。
只可惜,再好的山路,也終有盡頭,眼見山房裡星星點點的燈光透過了山林照過來,容紹唐握緊了拳,一鼓作氣道:“所以,囡囡,你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們能夠重新開始?”
再給一次機會嗎?
宛春靜靜絞著手帕,思慮半晌,方對容紹唐道:“我二姐姐仲清和姐夫譚汝霖的故事,想必你都已知道了,不過,你可曾知道我三姐姐淑雲的故事?”
淑雲?
淑雲?
容紹唐有些奇怪,他知道李嵐峰膝下只有四個孩子,二子二女,宛春是頂小的一個,上頭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只聽說她有個三哥,倒曾未聽聞李家還有位三小姐。是以便搖搖頭道:“不知。”
宛春微微仰起頭,望著上方彷彿月暈一般的燈光,緩緩道:“我的三姐姐李淑雲,與我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只是她出生那一年,沒有趕上好時候,恰逢著各地鬧起義,我父親那時在天津領兵,母親原本帶著大哥二姐在蘇州避難,亦是在蘇州生了三姐,後來前朝派人下來要抓我母親威脅李家,母親沒法子,便帶著大哥伯醇和二姐仲清,喬裝打扮混在流民中,躲過了敵人的封鎖。只是走時,三姐姐淑雲還不足週歲,母親恐路途坎坷,便將她交給了蘇州當地的奶孃養活。後來奶孃也跟著人逃難了,不忍丟下三姐姐,就把她一道帶去了上海,自此以後,母親她們就再沒見過三姐姐。及至那年我將滿十八歲,在上海遇到了一個稱作是三姐夫的人找上門來,才知道三姐姐已經故去了,帶著她的孩子,一同去了。你知道,我三姐姐是怎麼死的嗎?”
容紹唐搖搖頭,宛春不做聲的待臉上的淚痕順著眼角流逝下去,深深呼了口氣,方道:“是被我三姐夫害死的,若非三姐姐託夢於我,我幾乎不敢相信,三姐夫竟會設計將她和孩子一同淹死在宜江裡。三姐姐的孩子還那麼小,剛剛學會叫媽媽,就被她的父親,淹死了。”
“世上……竟有如此慘絕人寰之事!”
容紹唐聞言陡驚,竟不知在李家的平靜之後,還有如此波濤駭浪般的故事,便道:“那後來呢?”
宛春苦笑一聲:“後來啊,自然是我告訴了母親他們真相,我那個三姐夫沒能從李家騙得到好處,反而死無葬身之地,你說他是不是很可笑?”
“不,這是他應得的下場。”容紹唐微微的嘆息,殺人妻女已是罪大惡極,更何況是殺自己的妻女呢,“不過他這是為何?”李家三小姐是多少人娶都娶不到的妻子,怎地還會有人要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