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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民國春歸 第五十七章 對證

作者:孔詞

第五十七章 對證

日頭已經落下了西山,連院子裡都暗了下來。宛春還在棗樹下蹲著,弗雷德整理好卷宗,擔心她腿腳發麻,就好意伸出手道:“請起吧,密斯李,我還要送了你去柳公館呀。”

宛春無力的將手搭放在他的掌心中,借用他攙扶的力量站起了身子,慢慢走到了巷口。

因巷口窄小,車子進不來,弗雷德就將車停在了對面,這會兒回去少不得要從對面繞過彎來,就向宛春笑了一笑道:“請你在這裡等一等,我去將車子開過來罷。”

宛春不做任何言語,看著弗雷德去發動了車子,耳邊上還是嗡嗡然的一陣響。

那民租房裡的屍首已經運送出去了,在巷口額外有兩個警察守護著事發地,直等車來接了回警察署去。他們是曾經參加過和平劇院營救工作的那一批人,別的都不大記得,唯有對季元和宛春奪電筒的事記憶猶新。

眼下宛春已將面上的口罩摘了下去,手套也退了一隻,擱在掌心裡緊緊攥住,以圖有個安慰的念想。那兩個警察恰認出她來,忙立定站住敬個禮道:“四小姐好。”

宛春心神受擾,正在不安寧的時刻,讓他們一通問好唬的胸膛裡砰然亂跳,蹙眉便道:“你們怎麼認得我?”

那兩人就都笑道:“四小姐如何不記得我們了?上次的電筒,還是四小姐從我們手上拿的呢。”

電筒?宛春想了一想,這才知他說的是和平劇院一事,自己回家後倒把電筒的事忘了個乾淨,此時就道:“那東西有什麼稀罕的,明日去靜安官邸報了我的名號。找門房老徐要吧,我寄放在他那兒了。”

兩人見宛春誤會,俱都擺起手來,其中一人回道:“我們不是向四小姐要電筒的,那日回去後,署裡都知道情況緊急。警長說三爺和四小姐借用了電筒的事也就沒什麼大不了了。叫我們都不要自討沒趣,到靜安官邸打擾了三爺和四小姐呢。”

“警長?”宛春腦子裡一時轉不過彎來,問他,“哪個警長?”

那人笑道:“還有哪個警長?咱們舊京的警察署裡。只有趙國強趙警長是可以說得上話的人物了。”

趙國強?

宛春鳳目微張,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牽扯著自己的思緒。從混沌中逐漸走到了雲開月明之處。

她記得那日趙國強是管趙純美叫表妹的,二人的關係非同小可,趙純美又是陸建豪曾經歆慕的女孩子。那麼自己無辜溺亡的事件裡,趙純美和趙國強當真是不知情的嗎?還是說,他們即便是知情,也特意隱瞞了過去?

眼看弗雷德的車子已經開過來,宛春上前一步拉開了車門,直接坐進去道:“弗雷德先生,我們這就去柳公館。”

弗雷德哎了一聲。一踩油門,便將車子順著巷口繞到了大街上。拐過來的時候。他自身上拿出了一塊瑞士的懷錶看了一眼時刻,差不多是六點鐘了。舊京的公館,向來晚飯開的很早,以方便用過飯後大家還有別的娛樂活動,柳公館裡也不例外。弗雷德只想著去的早些,以防靜語不在,幸而這個時刻路上的行人也稀疏了很多,他就把車子儘量開的快一些。

宛春也正有此意,兩個人趕去柳公館的時候,門房恰放了柳秉鈞的車子出去,看到弗雷德的車子進來,柳秉鈞就搖了車窗同他打招呼道:“弗雷德,你這會子來,是家裡有誰要請脈嗎?”

弗雷德笑說一句不是,就在座位上向後閃過半邊身子,柳秉鈞這才瞧見車子的副駕座裡還坐著一個年紀輕輕的女郎,穿一件泥金緞的長袖旗袍,外頭嚴實的圍了一件青種羊皮大衣,由於是深秋,天氣還不到那樣寒冷的時候,她就只扣了襟前兩粒銅釦子,下爿微微敞露著,像是帶些半遮半掩的女兒家的羞澀。

心裡只道季元的這個四妹妹果然生的好極了,難怪聞名舊京的侗五爺三句話離不了她。

他這樣想時,面上就很古怪的笑著,向宛春一點頭道:“不知道四小姐要來,不巧得很,我正有事出去,只怕不能招待二位了。舍妹靜語正在樓上歇著,四小姐可去找她玩一會子。”

宛春原本的目的就是找靜語,與柳秉鈞是沒有什麼關係的,這會子看他望著自己笑,一時也猜不透是什麼意思,亦是向他行了個點頭禮道:“柳少爺有事還請忙去吧,我不過是找令妹稍坐片刻罷了。”

“那就好。”柳秉鈞笑回了一句,再次點點頭,才和弗雷德、宛春告別,開車出府。

弗雷德送了宛春到柳公館算是完成了今日最後一件任務,他在舊京有自己的住所,這個時刻也該回家吃晚飯去了,就沒有下車來,只讓宛春代自己向靜語問了好。

柳公館的門房認得宛春是李家的四小姐,不等她發話,就一路領著她到大客廳裡,回稟了靜語身邊的一個小丫頭五柳兒,讓她帶了宛春上樓去。

靜語在樓上說是歇息,其實是拿了本書消遣時間而已,她們人文學院的課程不比醫科學院,科目多且難。且她學的又是中文系,家裡的藏書幾乎她都曾翻過,一時間倒沒有什麼新鮮的事物。那會子聞聽院裡有汽車聲,她還以為是大哥的車子開出去了,後來又聽得一道聲音,才想可能是有人到家中來了。遂依著雕花的歐式銅柵欄,往樓下望著,宛春一下車的時候,她就瞧個正著,十分驚喜不已,忙將書扔在了桌子上,自己胡亂理了理頭髮,迎到了樓梯口笑道:“密斯李,咱們真是心有靈犀呀,我才剛想到了你,這會子你就出現在我眼面前兒了。”

宛春懷有未成的心事,對於她的歡喜,雖然高興,卻不能沖淡自己的愁苦,便上了樓梯道:“這麼晚還來打擾你,真是過意不去,不過我要是不來,這一晚怕不能夠睡著的了。”

靜語訝異道:“你還有煩心事嗎?快請屋裡坐,我很樂意做你的聽眾呢。”便去拉了宛春的一隻手,才碰到指尖,她就小小地驚呼了一聲,“怎的這樣涼?外面開始冷起來了嗎?”

宛春勉強動了動唇角,做出笑的姿態,縮回手自己搓了一搓說道:“已到秋末了,也該冷了。”說著,人已跟隨靜語走到屋子裡來。

柳公館因是完全的歐式化佈置,靜語的屋子也裝扮的同西式家庭一樣,放了一張大銅床,床頂上是高高懸掛的藕荷色攢心花帳,靠著床裡放了一排白漆木的立櫃,窗外頭則放了兩張小沙發坐椅。

宛春便和靜語一人坐了一張,因她是有話說的樣子,靜語就專一做個聽眾,等了半晌才聽她說道:“你記得那時和繁光耀去靜安官邸說的話嗎?就是關於趙純美和那個有婦之夫的事,還記得嗎?”

“怎麼突然想起這件事?”靜語關於此事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冷不丁聽宛春問起,倒也詫異起來,“不過是些耳聞的事,怎麼你是聽到什麼了嗎?”

“嗯。”宛春幾乎自己都不能相信會用這樣平靜的語氣,和靜語說起這樁往事,便道,“據你們說那個男人的妻女都已經不幸淹死了,之後可曾知道那個男人去哪裡了嗎?”

靜語沉思了一會兒,才托腮說道:“這我竟不大清楚,據聞他回去南方之後,就已經升官發財了。真真的可惜了他的老婆孩子,一點子的福氣都沒有享受到。”

果然是趙家!宛春切齒痛恨,她早已知道陸家是沒有什麼大富大貴的親戚的,原來他陸建豪是靠上了舊京趙家這棵大樹,才會在犯事之後還可以平步青雲。這樣看來,趙家竟是完全知情的了。不僅僅知情,而且還願意為此掩蓋事實真相,徇私枉法助紂為虐,想必他們也知道是趙純美的一句無心之言,才害的自己和寶寶無辜殞命的吧?

好個一丘之貉!她五次三番的忍讓,想不到仇人就在自己的面前逍遙著,他們以為她死了,寶寶死了,就死無對證了是嗎?絕對不會讓你們稱心如意的。

宛春銀牙暗咬,靜語還不清楚她怎麼問了這些,樓下她的丫環五柳兒就跑上樓來,扒拉著門框子笑道:“大爺回來了,李家的三爺也在,聽說四小姐在我們這兒,要接了四小姐一同回家去呢。”

五柳兒是近兩年才從府外招進來伺候靜語的女孩子,剛過了及笄之年,還是一派天真的樣子。靜語喜她心性率直,總不叫家裡的老媽子拘束她,這會兒看她上來,也眉語目笑道:“你說話就正經的到我面前說,躲在那裡扭扭捏捏的成什麼樣子。”

五柳兒吐著纓紅的舌尖兒,真就聽話走到她兩個面前,偏著頭打量宛春幾眼,才道:“四小姐長的真是好看極了,我們小姐總說你是要當校花的人物,我先時只不信,現在倒是信了。”

靜語撲哧一笑,拉著宛春站起身對她道:“你這丫頭是吃蜜餞長大的,嘴巴甜得很。不和你多說了,大爺和季三爺既然已經回來了,我們這就下去見一見他們,你前頭通報去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