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他的吻像一個溫柔的漩渦,人陷進去連骨頭都軟了,怎麼還能逃得脫。
若宋副官不小心過來了,孟欽和鬆開了她,徐婉自己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會發生什麼。那天晚上,坤州開始紛紛揚揚下起大雪,徐婉在自己臥室,一邊聽著外頭風雪的聲音,一邊在想今天的這個吻,一夜都沒有睡著。
她的心怦怦跳個不行,像是做夢一樣。
第二天,孟欽和天沒亮便出門了,後來的兩天雪越下越大,孟欽和也沒有回來。聽劉媽說,這次的雪十幾年不遇,坤州、金城這一帶都在鬧冰災,路都被幾尺厚的冰凍住了,二少治冰災去了。
聽劉媽說這次下雪凍死了不少人,菜、肉的價錢翻了十幾倍,有些沒錢的人就算沒有凍死也要被餓死了。徐婉住在洋樓裡,每日都開著暖氣,飯菜也同往常一樣,若是劉媽不說,她還真的不知道外頭的日子竟有這麼難過了。
徐婉連忙又給徐子仁捎了兩百塊錢過去,自從她和孟欽和越來越好,洋樓這些人對她也越發客氣了,願意聽她差遣。
可徐婉心裡頭還是空落落的,或許是她聽樓裡的侍從官說起,一輛運軍需的車還沒有到坤州就因為打滑翻了車,直接摔倒山底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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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連著下了三天,到第三天下午才稍微停了些,第三天的晚上他終於回來了。
徐婉那時在臥室裡,聽到樓下汽車的聲響,正準備到窗邊去。伺候徐婉的娟兒跑上來了,急匆匆地敲徐婉的房門道:“徐小姐,二少回來了,他讓您下去一趟?”
徐婉不知道為什麼孟欽和不上樓,但聽娟兒這麼說,急急忙忙地走下了樓。
孟欽和沒有進門,一身戎裝站在門口。
徐婉忙走到他跟前,他身後汽車的燈光還亮著,橙色的光投過來,他身後的漫天飛雪便無處遁形。
徐婉只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孟欽和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臉頰。
他的手很涼,外頭冰天雪地的徐婉有些心疼他,低著頭站著沒動,過了一會才道:“二少,你吃了晚飯嗎?我讓他們給你做,先進去烤烤火”
他搖了搖頭,只看著她道:“我不進去,看你一眼就走。”
這麼大的雪,他是專程回來看她的?
徐婉愣了一下,孟欽和正看著她,她知道她此刻的臉肯定是紅的,不敢去看他。
宋副官已經在門口候著了,他雖然不敢打擾孟欽和和徐婉,但徐婉知道留給她和孟欽和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看得出孟欽和事務繁忙,他的神容稍有些疲憊,戎裝上還落了些雪。孟欽和轉過身準備上車,徐婉突然追了出去。
孟欽和也頓了一下,只見她輕輕追上來,踮起腳將他身上的雪拂落,低聲道:“這天寒地凍的,二少要小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衝動而莽撞,可她突然就想這樣做。
雪連著下了一個月,好像軍中又出了些事,孟欽和越發抽不開身。可即便這樣,他每隔幾天都要這樣回來看她一次。
最後一次這樣回來看她是除夕那天的下午,孟欽和是回金城過年,徐婉卻只能在這。許是他怕她覺得冷清,去金城前特意來洋樓看了她一眼,還提前送了她新年的禮物。
她的除夕夜過得和往常一樣,吃了晚餐一個人坐在臥室的沙發上,外頭炮仗喧天熱鬧極了,越發顯得她房裡寂寥。
時鐘指向十二點的時候,劉媽突然叫她去樓下接電話,“徐小姐,電話來了,找您的。”
徐婉匆匆走到樓下,電話那頭傳來他低低的聲音,“新年快樂。”也是這一刻,全城的鞭炮響起,便沒有再說話了,可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
過了一會電話也斷了,徐婉拿著聽筒出了許久的神,這個新年她忽然覺得也不是那麼地冷清。
過了幾天,孟欽和終於從金城回來了,正好那天坤州有一場新年宴會,似乎是坤州商會辦的,邀了孟欽和和坤州的一些官員、軍官同去。
受邀到場的都是坤州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孟欽和更是最重要的一位。因為是新年的第一場宴會,那些官員都是帶著妻子赴宴的,孟欽和卻帶著她。
他們的汽車剛到,便有好些人在飯店門前候著了,客客氣氣地給他們帶路。
孟欽和輕輕摟著她走著,在人群裡徐婉看見了張三爺。張三爺也看到了她,卻只掃了一眼,目光沒有敢在她身上過多停留。
而徐婉也突然發現她自己竟然不害怕張三爺了。
這種覺得安穩的感覺真好。
那天晚上,徐婉也喝了些酒。只是她酒量不好,不過幾杯酒就有些醉了。
司機送孟欽和和她回去的路上,徐婉靠在孟欽和的肩膀上睡著了。最後還是孟欽和將她抱上洋樓的。
孟欽和將徐婉抱到她臥室的床上,正準備吩咐劉媽煮些醒酒湯來,徐婉卻在這個時候醒了,拉著他的手不讓他走。
她雖然醒來了,卻還是醉著的,拉著他的手細細碎碎說著酒話,那些話都是平日都是她不會說出來的,“二少,你知道我今天看見誰了嗎?”
孟欽和乾脆在她床邊坐下,手由她拉著,輕聲問道:“看見誰了?”
“我看見張三爺了。”她說著突然哭了起來,“我以前最怕他了,他老是對我動手動腳,我看見他腿就發抖,可今天和二少在一起,我沒有再發抖了。”
他輕輕“嗯”了一聲,伸手輕輕擦了一下她眼邊的淚。
她抓住他的手,貼在臉邊不放。臥室裡開著暖氣,像是春風拂過一般,暖烘烘的,和他的手一樣。
徐婉望著孟欽和,又說:“我還記得第一次看見二少的情形,那天我一看見您就覺得熟悉,我現在想來,或許是老天特意派您來救我的。”
孟欽和聽她這麼說,只稍稍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不知是喝了酒,還是房間裡熱,她閉著眼睛,臉上紅撲撲的。他坐在床便低頭打量她,伸出手玩味似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待她稍稍平緩了些,孟欽和將她的手鬆開,去喊劉媽準備醒酒湯了。
哪知他剛站起來,她突然從床上做起來,一臉驚惶地看著他。
像是剛剛做了一場噩夢。
徐婉仔細地打量著孟欽和,確認那只是站在他床邊後稍稍緩和了些。
或許是躺在這張床上,或許是他坐在床邊,也是這樣昏暗的光線。徐婉不知怎麼的又做了上次那個夢。詩音,詩音,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不斷徘徊。
“怎麼了?”他又坐回去,手覆在她潔白的手背上。
徐婉仍不大清醒,孟欽和伸手順勢摟住她的背,徐婉將頭緊緊靠著他肩頭,在他耳邊小聲問道:“二少,詩音……你知道詩音是誰嗎?我剛剛做了一個夢,我好怕。”
“什麼?”他又問了一遍,像是不太相信自己聽到的,只是他的聲音已經轉冷。
徐婉醉著,沒有聽出他語氣的變化,又說了一遍,“詩音,你知道這個名字嗎?”
徐婉沒有等到孟欽和的回答,昏昏沉沉中她只感覺到他突然鬆開了自己,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她的臥室。
徐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記不得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她還是傭人說的,她們說二少看上去不大高興,大半夜冷著臉走了。
他確實是生氣了,他之後的一個月都沒有再來看過她,一點音信都沒有,徐婉一直都在試圖回憶起那天晚上的事,想回憶起自己怎麼得罪了他。可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那些天,徐婉坐在臥室裡彈鋼琴,彈的就是他當初選的那首曲子,一邊彈一邊想之前的那些事,他從金城給她帶灌湯包,他大雪夜跑過來看她,還有除夕夜他的電話。她一遍又一遍地想著,像是想要向自己證明什麼。
可他就是沒有再來過了,徐婉吃什麼都沒有胃口,一個月下來瘦了十斤。她原本就瘦,這樣瘦下去便更加憔悴了。
洋樓裡的傭人是明白形勢的,看著二少不再來也開始懈怠,她的日子又不太好過了。她也不好意思跟劉媽打聽孟欽和的事,害怕聽到一些她不願意聽到的事情。
徐婉原以為他和那些養外室的人不一樣,她自己和那些女人也不一樣。她才發現,其實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她是舞女出身,可他是二少啊!二少對她好的時候還好,可他一旦厭煩她了,她自己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一天傍晚孟欽和終於回來了。她瘦了不少,而他看上去和從前沒什麼區別,說話的語氣都沒有什麼變化。
只是徐婉卻覺得生疏了,她小心翼翼地在邊上伺候他吃飯,生怕又說錯話惹他不痛快。
他吃著飯,突然看了她一眼,問她:“過幾天我要去坤州城外的馬場騎馬,你跟我一起去嗎?”
後來徐婉才知道那不是一次簡單的騎馬,因為孟欽和的大哥孟家大少那一次也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女主恢復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