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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這兩個字楊詩音聽著格外扎耳。
可她真該好好謝謝杜江明,終於幫她將孟欽和的癥結問出來了。
前幾天,她的堂妹楊詩清還告訴她,那個孩子應該不是二少的。而如今,孟欽和自己都預設了。
楊詩音只覺得胸口堵得慌,渾身忍不住地發抖。她難以想象她不在他身邊的日子,他是怎麼和另一個女人在多少個夜裡雲雨纏綿,甚至連孩子都有了。
過了好一會兒,楊詩音才慢慢平靜下來。想想也是啊,她曾經和別人也有過孩子,他為什麼不能呢?大概是他對她的報復,也是老天對她的懲罰。
前塵往事要是再反覆計較,他們便永遠也不要結婚了。兜兜轉轉已經到了這一步,她好像不能也經不起錯過了。
楊詩音她正出神,門突然被拉開了。看到孟欽和的那一刻,楊詩音下意識往後一縮。
這個時候她原本該質問他,跟他發脾氣。可她不知怎麼,像是洩氣的皮球一般,只笑著問:“我突然忘了,你們是想喝什麼茶去了?”
楊詩音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心虛,她想,她之所以這樣只是因為她的修養告訴她,偷聽不是一件體面的事情,並不是出於別的顧慮。
她能有什麼顧慮呢?孟欽和會因為她知道事情真相就與她置氣,就不娶她嗎?她只要一失蹤他就要滿世界地找她,他心裡怎麼可能沒有她,怎麼可能會想著別人呢?就算有那麼一個私生女兒。
孟欽和一直沒說話,只低頭看著她。楊詩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去又問還站在沙發邊上的杜江明,“你們剛才說要喝什麼茶?”
孟欽和卻在這個時候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語氣低沉而溫柔,“我不喝了,軍中還有些事,先走了,你招待一下江明吧。”
他說完便往外走了。楊詩音仍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出了好一會的神。她突然想起來,她最初是要給他們磨咖啡。
她說錯了,她在撒謊,他怎麼會不知道。他們兩是一樣的,什麼都明白,卻什麼都不說。
楊詩音突然心裡浮出一絲涼意,才發現杜江明正在看她,眼神是溫柔、篤定的。
楊詩音倒不迴避,她感覺得出他是想安慰她,只是微微一笑,便是一種感謝。
她感覺得到,杜江明會繼續幫她。楊詩音也知道,她和孟欽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然就會真的生分了。
日子還是這樣一日一日地過,楊詩音平時也沒有別的事,無非是折騰她那條長擺的婚紗。她最初只想要簡單的款式,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改來改去最終成了這個樣子。
不過,在離婚期只有半個月的一天早上,楊詩音用早餐的時候突然跟孟欽和說,她想去楊詩清府上住幾天,原因是楊詩清懷孕有些不舒服,想讓她過去陪陪。
孟欽和只喝了一口牛奶,想都沒有多想,隨口就答應了。
只是那天中午,孟欽和就收到訊息,楊小姐沒有待在胡府,而是偷偷去坤州了。他原本晚上八點在金城替他父親召開一個機要會議,卻在下午緊急召集金城的將領,半個鐘頭將事情吩咐下去,便匆匆離開了。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如今的孟二少已不是大少在時的樣子了,何況二少神色上看起來也依舊如常,沒有人敢多問。
只有金城火車站那邊有動靜,他們接到緊急通知,留出軌道來,二少的專列下去要去坤州。
那天下午的天氣不錯,黃昏的時候還有夕陽。
徐婉準備忙完手上的事情就去接糯糯放學,這個時候,秘書小姐過來敲門,“徐經理,有人找您,說是想跟您談借款的事情。”
最近只有她找別人的份,每筆生意都得下一番功夫,倒不想還有人找上門來。
徐婉放下手中的筆,連忙問:“人在哪?”
“人我也沒見著,說是從金城來的一位做圖書生意的商人,想特意來想拜訪一下您,就在對面的格蘭特咖啡廳等您。”
這送上門來的生意徐婉自然驚喜,可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或許是袁傑熙又在捉弄她,徐婉想了一下,囑咐司機,如果半個鐘頭她那邊還沒有忙完,便先將糯糯接回來。
格蘭特咖啡廳就在斜對面,徐婉從門口的衣架上拿了一件針織外套便下樓了。咖啡店的生意不錯,熙熙攘攘的,徐婉上一秒還在擔心能不能準確找到那位商人,然而當她走到二樓看到臨窗獨坐著的女人時,徐婉便知道不用再找了。
這是一種怎樣詭異的感覺,因為她的存在讓你的人生髮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的名字被提起千次萬次,你知道她的模樣,她的喜好,甚至可以想象到她笑起來的模樣。可偏偏確實第一次見到她。
準確的說,應該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上輩子,在生命的最後幾秒鐘,徐婉見到了她。
和上輩子的臨終一瞥相比,此刻的楊詩音是更加真實的存在。她比記憶中的模樣還要漂亮。楊詩音坐在夕陽下,穿了一條墨綠色的旗袍,燙過的頭髮梳在腦後,殷紅的唇色顯得氣色不錯。徐婉看著她出了神,似乎明白自己和楊詩音是哪裡不像了,從前對著照片並不能看得仔細,她們的眼睛、鼻子是很相像,可詩音的嘴唇要比她稍要厚些,如今塗上這樣豔麗的密斯陀羅,便更加明顯了。
只是楊詩音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是專程來見她的?
徐婉實在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她會和楊詩音在這樣的場合下見面。
徐婉還沒太回過神來,楊詩音已經朝她招手了,微微笑著:“徐小姐,這邊。”
徐婉一走近,楊詩音極有禮貌地站起來,給她比了個“請”的手勢,落落大方。徐婉雖然學過社交禮儀,這兩年也越發得心應手,可還是渾身不自在。就像一塊假玉,看上去光鮮明麗,或許可以糊弄不懂行的人,可如果放在一塊翡翠的旁邊,便是破綻百出了。
徐婉的眉稍稍皺著,見對面的人一直在打量自己,挽了一下耳邊的頭髮,問:“楊小姐,您這次找我是什麼事?不會真的是要貸款吧?”她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楊詩音用小勺輕輕攪拌這咖啡,笑容依舊明麗,她沒有接徐婉的話,只笑著道:“我一直聽說,徐小姐和我長得特別相像,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對了,你要喝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