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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楊詩音說她們特別相像,徐婉有些心虛。
徐婉心裡清楚,她與楊詩音的相像,除了長相,還有一部分模仿的痕跡在。沒有女人喜歡被別人模仿,更何況是用這份學來相像去討好她的男人。
那些事情若說全是孟欽和讓她去做的,也不盡然。
楊詩音抬手招呼侍者過來,徐婉搖頭,道:“楊小姐我喝水就可以了,您有什麼事就直說吧。”這樣拐彎抹角實在太累了,徐婉不相信楊詩音在結婚前夕只是專程來找她喝咖啡的。
楊詩音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咖啡杯上的金色花紋,唇角微勾,目光直接看著徐婉。在楊詩音的印象中,舞女都是那種濃妝豔抹,身上有刺鼻劣質香水味的女人。她來的時候還在想,一個舞女出身的女人,就算如今在銀行裡不知用什麼手段混了份工作,怎麼會和她相像?
然而眼前這個女人,穿著一條淺色的格子旗袍,頭髮只簡單盤在腦後。她只簡單畫了眉,嘴唇是淡淡的紅。
沒有楊詩音想象中的賣弄風情,她眼神是誠懇的,似乎還帶了些愧疚。
和徐婉相比,楊詩音此時這一身盛裝打扮反而顯得刻意了。
咖啡廳外的夕陽絢麗,從落地窗中斜斜照進來。這個時間並不是生意好的時候,咖啡館中零散坐了幾個人。除此之外,二樓的的過道上站了個筆挺的男人。侍者很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他神情嚴肅,看上去心事重重,不太好接近。
那個年輕的侍者猶豫了一會,鬥著膽子過去招待,然而他還未開口就被那人身後的隨從攔住了,給了他一筆不菲的小費,示意他不要做聲。
那侍者識趣連忙離開了,只是他也好奇,衝著那人的視線望去。靠近落地窗的地方坐著兩位年輕的小姐。似乎還有些相像,只是氛圍稍有些怪異,看起來不像小姐妹過來喝下午茶的。
孟欽和就站在那裡,在他對面就坐著這輩子與他糾纏最久的兩個女人。
“你和維瑞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了。”楊詩音緩緩開口,“我和維瑞這個月底就要結婚了,想必你應該也聽說了。”
孟欽和的眉頭微微皺著,徐婉臉上卻沒有一絲波瀾,只微微笑著道:“我聽說了,恭喜你楊小姐。”
說完,徐婉保持沉默,目光看向楊詩音。在徐婉心裡,楊詩音和孟欽和本來就是註定會寫在一起的名字。雖然楊詩音看起來並不滿意她的答覆,可徐婉也不知道此次此刻還能跟楊小姐說什麼。或許有,卻輪不到她來說。
徐婉見楊詩音不說話,仍在打量她。徐婉不想和她起衝突,將視線移向窗外,樓下有一輛電車正好經過,黃包車載著人在街道上奔波著,到處都是匆匆忙忙回家的路人。
徐婉有點想去接糯糯回家了,雖然楊小姐似乎還沒有讓她離開的意思。
許是見徐婉神情自若,楊詩音對這個反應不太滿意,細細品了一口咖啡,道:“徐小姐跟你直說了吧,維瑞放不下那個孩子。”楊詩音不太情願的說出這句話,她原本以為會在對方的臉色看到一絲的得意或是竊喜,可是沒有。
徐婉的神情反而變得警惕起來,問:“所以你想說什麼?”
“雖然維瑞給不了你名分,可孩子終歸是要回孟家認祖歸宗的。”楊詩音目不轉睛地看著徐婉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徐婉,我以我的人格發誓,我絕對不會虧待那個孩子,會把她當作我親生的骨肉。當然,我也理解你的心情,你自然是捨不得,所以孟家和我都會補償你。我打聽過了,你在那家銀行的收入每年也是有限的,我可以給你二十年的薪水,當做對你的補償。”許是見徐婉微咬著牙,仍沒有開口的打算,楊詩音又補充道:“如果你覺得少了,條件你可以再提。”
反而是楊詩音的神色有些著急,皺著眉緊盯著徐婉,只盼著她動心答應。
徐婉看著楊詩音這般,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個下午,有人也跟她說了同樣的話,也是開了一大堆條件只求換她的孩子。
徐婉覺得十分諷刺,怪不得總覺得他們般配,他們確實是一樣的人,從來便是高高在上的。在他們的眼中,像她這樣微不足道的人,窮困讓她不值得擁有尊嚴,因此她的孩子也是。只要有錢開足了條件,在她那裡什麼都是可以拿來交易的。
徐婉咬著牙,忍住自己的憤怒。
楊詩音看著徐婉滿臉漲紅,起先有些顧慮,可轉念一想,話都已經說到這份上了,只差再逼她一把,於是放慢語速,一字一句道:“徐小姐,我知道你現在在這個女子銀行有體面的工作,可如果有一天你的客戶、你的上司還有你的孩子知道你以前做過的那些事,他們會怎麼看你?你還能養活你的孩子嗎?你能忍心讓她從小被人指指點點嗎?你到底想要什麼條件,如果我讓維瑞納你做姨太太,你同意嗎?”
不遠處的那個人的手不自覺漸漸握緊,他原本準備過來結束這場鬧劇,只見剛才一直低著頭的徐婉突然抬起頭,方才溫柔的眼神變得堅毅,語氣中甚至帶了幾絲譏諷:“楊小姐,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費盡心思要養別人的孩子?我女兒跟孟家跟你半點關係都沒有。你也放心,無論是我還是她,今後也不會有半點牽連,你大可放心去結你的婚,我也要結婚了。”說著,徐婉站起來,拿起椅子上放著的外套準備走。
楊詩音也站起來,“你不要騙我了,有人告訴我,那個孩子像極了維瑞,就是維瑞的親骨肉。”她聲音稍有些大,引來周圍的人往這邊看。
楊詩音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四下看了看,有些窘迫。
徐婉卻笑了起來,“楊小姐,你如果非要這麼說,那我們兩長得這麼像,難道你也是我生的?”徐婉說完便往外走。楊詩音從包中翻出幾塊大洋,趕上去拉住徐婉的胳膊。
只是這個時候,楊詩音突然看到門口站著的那個人,握住徐婉的手瞬間就鬆開了。
徐婉順著楊詩音的眼神看過去,才發現孟欽和原來也在。
徐婉只覺得諷刺,視若無睹地往前走,經過他的時候瞧了他一眼,冷笑:“沒必要,真的沒有必要。”略有些憔悴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你讓她來說也是一樣的,想都別想。”
她說完便匆匆往樓梯口走。“徐婉。”他往前走了幾步,向下喊了一聲,她沒有停步的意思,反而走得更急了。她消失在他的視線裡,卻聽到一箇中年的男聲,“小婉,你原來真的在這裡,我找你好久都沒找到。”
楊詩音聞聲走出來,走到他身後,握住他的手臂。
透過落地窗,可以清晰看到樓下的街景。他的餘光裡,那個男人的車就停在樓下,他輕輕摟在徐婉的背替她開啟車門,車裡似乎還坐著一個孩子,笑嘻嘻在跟徐婉打招呼。他還沒有看清,汽車已經開走了。他突然想起來,她剛才似乎說了一句,她也要結婚了?
楊詩音見他出神,小心翼翼抬頭看著他,“維瑞,對不起,我不應該瞞著你。我剛才說的是實話,如果你願意,你可以讓她帶著孩子進門,我是能夠容忍的。”她說著,突然情緒失控,哭了起來。
孟欽和低頭看了楊詩音一眼,輕輕將她摟緊懷中,嘆了口氣:“別說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