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不是一家勝似一家
“說吧，依晴，我聽著呢。”王曼大約也意識到了一點什麼。
崔如眉說：
“這男人啊，是最看重面子的動物了，你想說他幾句，想罵他幾聲，甚至打他幾下都可以，但是切不可當著外人的面讓他下不來臺呢。像你剛才，當著我全是揭他的短，將他說的話一一駁回，他哪裡受得了？人家都是在外面社會上混得很成功的人，你那樣說他，等於是將他的衣服剝了讓人看呢，你說，他臉上怎麼掛得住，怎麼會不生氣？”
王曼低著頭，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來，沉默了一陣。
“我們做朋友的，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真誠地指出對方的不是，而不是一味地粉飾太平，今天我說了你幾句，你可千萬別生我氣，你如果想不通的話，慢慢想一想，看是不是這個理兒？”
崔如眉態度誠懇，王曼也漸漸意識到了自己的不是，有些後悔地說：
“唉呀，依晴啊，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一說那些話我就忍不住要指責他，我也知道可能不好，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你說，這……”
崔如眉拍拍朋友的肩膀，輕鬆地笑笑說：“你也別太自責了，其實也沒你想的那麼嚴重，以後注意點就是了，反正記住一句話，人面前把男人捧上天都不為過，至於人後面你把他收拾得跪地求饒也罷，讓他下十八層地獄也罷，那是你們小倆口的事情，沒人會說你啥的……”
王曼抬起頭來，看著崔如眉，搖搖頭說：“依晴，你咋懂這麼多呢？”
崔如眉苦笑了一下，說：“離了婚，一下子就明白好多事情了，這也算是離婚給人的啟示吧。”
正準備走，康奶奶打電話過來了，叫她趕緊帶著兒子回去吃飯。
“記得給天天的爸爸也打個電話，一起回來啊――”康奶奶還不知道柳依晴已經離婚的事情。
“嗯，康奶奶，我馬上回來！”
崔如眉站起來，準備走了。
“依晴，你不是有事要找我嗎？怎麼，現在就走？你是不是剛才生我氣了啊？”王曼見崔如眉要走，這才想起朋友到自己家裡來的初衷。
“哦……真沒有什麼事……”崔如眉腦袋一轉，說，“就是想給你說說，以後如果朱大常打你電話問我的行蹤，問我住在哪裡的時候，你可千萬不要告訴他，我不想和他糾纏什麼事情，沒什麼事，就這個。”
“這個，不會吧，這麼小點事情還用得著你親自跑一趟來？不行，你一定有其他的事情。”王曼覺得不可能，這點小事打個電話就行了，哪裡還用得著跑過來說。
崔如眉說：“人家不是想到你家裡來坐坐嘛，看看你和貴仁哥，過來總得找點理由是不？現在要回去吃飯了，我也不坐了，就先走了啊――”
這理由顯然牽強，但總算是一條理由，崔如眉牽了天天的手，和王曼告別。
“這個，你看……那慢走啊，空了來玩！”
王曼將母子倆送到門口，覺得虧欠得不行。
“快回去，王哥回來了可不許再吵了，你這日子多好啊，我羨慕得很呢……”崔如眉捏捏王曼的臉蛋，愛憐地說。
回到家裡，康奶奶已經將飯端上了桌了，果然豐盛無比，尋常家常菜式有幾個，還費心做了獅子頭來。
康奶奶見了天天，喜歡得不行，拉在身邊坐下左看右看看不夠。天天虎頭虎腦，眼睛有神，身上肉肉摸著怪舒服的，不怪得康奶奶愛他之極，瞧那情狀，不像是其他人的孩子，倒像是他們的乖孫孫呢。
“唉呀，老頭子，以後咱倆可有事情做了，依晴，你要工作要掙錢，這孩子我們幫你帶吧，瞧，好像咱家明皓那淘氣樣呢。”
“奶奶，我可不淘氣，我是個乖孩子呢。”天天吃著一片瓜，說道。
看得出來，天天對眼前的這位銀髮如雪的奶奶並不排斥，融入他們生活很快。
康爺爺說：“來，飯菜都快冷了，大家坐上桌子吃吧。”
四個人低次坐了，開始動起筷子來。
康爺爺右手手腕受傷，不能動，便用左手吃飯。
崔如眉見了，自告奮勇地說：“來，爺爺，我來幫你餵飯吧。”
康爺爺不幹，說不用不用，用左手也行。他用左手拿筷子去挑菜，結果抖個不停，半天沒有挑到嘴裡去。
“來，這哪裡行啊？”崔如眉拿了空碗，挑了菜給康爺爺喂。
康奶奶見狀，心下喜歡，卻放下筷子說：
“依晴，過來吧，我來喂，你們沒回來之前我就說了，他不用動筷子，結果他倒是倔強，說什麼非得自己來，我就是要讓他試試，看行不行，怎麼樣，不行吧？”
說著，和崔如眉換了座位，疼愛地給康爺爺喂起飯菜來。那樣子，好像康爺爺成了她的孩子一樣，康奶奶眼神裡滿是慈愛，動作溫柔細膩，康爺爺雖然沒有表達什麼，但是看得出來非常開心。
崔如眉看到這一幕，感慨良多，這才是恩愛夫妻啊，“少來夫妻老來伴”，到老了，眼前有這樣一個人兒給自己端茶送水喂口飯，那才是真正的老有所依呢。
兒子天天的胃口極好，對著滿桌子精心準備的飯菜毫不客氣地吃著，大口大口地吃著。看得崔如眉五味雜陳。
在江城原來自己的家裡，女兒團團大概也在吃晚飯了吧，只是她飯量不大，每次吃飯的時候，都要丈夫安之遠和她好說歹說才吃下一兩碗。
“依晴，你在哪裡上班啊，我們還不知道呢。怎麼不見天天的爸爸回來？”康奶奶見崔如眉看著天天有些出神，以為她在想天天的爸爸，便好心地問道。
天天嘴快，說：“爸爸和另外一個阿姨在一起，我不喜歡那個阿姨。”
崔如眉看著天天，揚手佯裝要打：“天天別胡說，那是你的爸爸呢。”
“怎麼回事？”康爺爺和康奶奶也聽出一些東西來了，滿面狐疑地要問個究竟。
“這個……怎麼說呢？我現在一個人住。”崔如眉不想當著孩子的面說有些事情，孩子雖然還小，但是現在的小孩子都機靈，什麼都懂的，大人再有什麼過錯或者不對，她都不希望由些而影響到孩子的心理和健康成長。
“不，媽媽不是一個人住，有天天陪著媽媽呢，天天是個男子漢了，要保護媽媽！”天天拿著一個雞塊，煞有介事地說著。
惹得幾個大人都樂呵呵地笑了。
崔如眉相信兩位老人都懂她的意思了，就沒有再說她和朱大常之間的事情，只說自己已經辭職了，準備明天盤一個茶店經營。
說到這裡，想到那還沒有著落的六萬塊錢，崔如眉心裡一下子沉重起來，吃飯也沒什麼味道了。再不想辦法，明天真是要失業了。怎麼辦啊？
康奶奶卻是個聰明人，從崔如眉臉上細微的變化裡看出了這姑娘可能遇到了難事，不然，剛才還燦爛的笑容不會突然變得那樣牽強的，她心裡分明有事情。
“說吧，孩子，是不是資金有困難？”
康奶奶活了一把年紀，世事洞明。她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了這個叫柳依晴的孩子，在人與人之間日漸冷漠的今天，還能有這樣熱心腸的姑娘，真是讓人倍加珍惜的。她下午幫了自己家裡大忙，現在，康奶奶也是心甘情願地想要幫她的忙，如果不讓她幫的話，她還會很不舒服的呢。
“沒什麼……就是還差點錢，沒事，我吃了飯再到朋友處想辦法。奶奶別管我的事了，快吃飯吧。”
康奶奶卻放一筷子，站起來，拉著崔如眉的手，要她跟自己到臥室裡去。
崔如眉只得去了。
“什麼事，奶奶？”
“你說吧，需要多少，如果十萬塊以下的話，老太婆還是能夠馬上拿得出來的。我們倆都有退休工資，孫兒康明皓也孝順，常常寄錢回來讓我們用，你說我們能用多少啊，便都存著，現在你有困難了，我想幫幫你呢。”
崔如眉覺得太突然了，自己哪能借倆位老人的錢呢，他們的錢要買藥，要看醫生，要吃飯，用處可多著呢，於是連連擺手說不行。
“下午我幫著把爺爺送到醫院，可不是為了想讓您借我錢的，不行，這樣的話我成什麼啦！絕對不行的！”
康奶奶笑著說：“對呀，正因為你不是為了錢把老頭子送到醫院的，這才更可貴呢。好啦，別說啥了，說吧，要多少，我們幫你拿，你放心，是借，以後是要還的哦。”
康奶奶固執地看著崔如眉，一副不借就不準走的架勢。
這真是奇了，還有人逼著你借錢。
“好吧，奶奶我借我借，六萬，我需要六萬塊錢。來吧，我寫張借條。”崔如眉知道再說是無益的了，康奶奶的神情說明她是真心的要借給她，而不是做做樣子，彷彿她如果不借的話她就覺得沒面子一樣。
世上是有貴人的，在你最需要的時候，他們就會出現，崔如眉知道自己遇上了貴人。
“寫什麼借條啊，你我還不相信嗎？”康奶奶從箱子裡拿了一張卡出來，交到了崔如眉手裡，“這裡面有十萬塊錢，你去取六萬就可以了，剩下的你再拿回來就行了。”
天底下居然有這樣慷慨的老人。
崔如眉簡直想落下淚來，為康奶奶對自己的絕對信任，還有什麼比一個人如此的信任你更讓人激動的呢？
“不，奶奶，如果你不讓我寫借條的話，我就不借，說什麼我都不會借的！”崔如眉也固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