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第三百八十九章
“難怪曬成了這樣!”老王妃心疼,又轉頭對婆子,“剛才我喝的粥還有沒有?也給你們世子爺端一碗來吧。”
婆子笑著下去忙活了,老王妃瞧著顧永豐進來,指了旁邊凳子,道:“你也坐。”
顧永豐坐下後。l]老王妃嘆了一口氣,拉著顧惜朝道:“事到如今,你可想明白了?”
顧惜朝低下了頭,從大太陽下進到這屋裡,先前盡出的汗水溼漉漉貼著身子,和著屋裡的沉悶,讓人有種喘不過氣的難受。他只木然承受著。方才那抹決絕的身影彷彿還在眼前。一切都在嘲諷著他。
絕望已是到了底,一切都無所謂了。
顧永豐看著顧惜朝無動於衷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皺。
老王妃重重拍了顧惜朝一下,道:“為著一個女人,你瞧你都成什麼樣子了?一聲不吭離家出走,累得你母親和我差要急瘋了去。要不是你父王告訴你的下落,我們還不知道你居然去了河源!這回更荒唐了,淮陽王府的世子居然跟一個山土匪搶起女人來了!我們淮陽王府何時淪落到這般下賤的地步?”
老王妃著,眼淚流了下來。
顧永豐指著顧惜朝,咬牙道:“孽障,你做出這樣子給誰看?你母親與祖母差連性命都丟掉了,你半悔意都沒有,既如此,我還不如趁早打死你算了!”
顧惜朝臉色木然,分明沒將顧永豐的話放在眼裡。
老王妃覺得心肝都揪疼起來,扶著胸。顧永豐一腳踹向顧惜朝,“孽障!”搶過去安撫老王妃。
老王妃擺了擺手,指著顧惜朝道:“拉他起來吧。“著就勢已經被婆子攙扶起來的顧惜朝扯到自己身邊坐下來,又對顧永豐道:“你別動不動要打死他的。他做出今日的事來,你也有錯!”
顧永豐被得愣了愣。
老王妃對顧惜朝詢詢道:“祖母知道你對你父王有埋怨,怪他對翰哥兒比你們母子要好。只你不知道他也是有苦衷的。他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啊。若不然,你哪能平平安安長這麼大?”
待走出江淮,他看得更清楚了。他先前所見,還是太樂觀了,自大夏立國至今,延續數百年的淮陽王府,不管多麼低調和容忍,都已是窮途末路了。
“你離開江淮,也沒有不好。只你不該連個信兒都不留下。你剛走的那些天,你母親成天以淚洗面,一雙眼睛差哭瞎了去。兒行千里母擔憂,無論你遇到了多大難處,你父王母親總是沒有錯,他們辛苦養了你一場,臨到這般歲數了,還要為你受這番折磨,你怎麼忍得下心來?那章杏就算再好,難道還比你父王母親和我們這一大家子更要緊嗎?”
“也是我們命大啊,方才過了這一劫。以後再不能做這等渾事了,知道嗎?我也老了,是再經不起折騰了。咱們王府遲早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你身上所擔可不僅僅是自己一個的命,還有我們這一大家子。祖母盼你行事前,千萬要想清楚了。”
顧惜朝木然的臉色透著死灰。許多事情只有事後了,方才能看得真切。他一而再,再而三,不顧一切想要留住的,其實只是一個嘲笑,她心裡眼裡從來都沒有自己。
老王妃看著顧惜朝的臉色,又瞟了顧永豐一眼,將欲起身教的他壓了下去。
房裡頓時安靜。
婆子在門口聽到裡面沒有聲音了,便進來回話:“粥已是熱好了,世子爺在哪裡用?”
老王妃拍了拍顧惜朝的手,柔聲道:“去隔壁房裡喝口粥去,喝好了就去看看子涵。人家是專程到我們淮陽來避難的,如今可好,平白跟著受了這一番罪。你也該去看看她了。”
顧惜朝木然了頭,站起身出去。
外面驕陽似火,炙烤著一切,一片白花花的光裡面除了死寂,再沒有別的。
老王妃看著顧惜朝出去後,問:“那李孝軒,你預備怎麼辦?”
顧永豐恭敬回答:“他已經到了盂縣,身邊的人都留在三里坡,共是五十四騎,皆是西北軍中人,雖然有些能耐,但要留下他們,不是難事。只是懷瑾那邊……。”
老王妃緩緩搖頭道:“這個人,你不能動,且不他原本是西北軍中的人,只他這個人,咱們就不該輕易招惹。咱們淮陽王府的顏面如今還值得什麼?眼下也只是殘喘罷了。這一路上,我也與那李孝軒過幾句話。這人眼下雖只是個人物,但是假以時日,未必成不能大器。他將我們從淮陽擄來,可一路上並不曾薄待。至於被拉去砍了頭的久蘭,也是她咎由自取。這人行事看似魯莽,但是分寸拿捏的極好!我聽,他事後還將劉沉舟的下落告知了你,是不是?”
“是。劉沉舟就在淮南總兵大營裡。”顧永豐回答。
“他這是向你示好啊。”老王妃苦笑一聲,,“打一棒子,再給個棗吃。做事果然狠辣,以一己之身敢犯我們淮陽王府。明知章氏在落入他人手中,卻不動聲色蟄伏半月之久,什麼也不懼,什麼也做得出。心性之忍,膽量之大,實屬罕見。這樣的人,若是初先不能將其一舉制服,那日後便只能由他了。現如今,結交可以,為敵不妥。依我看,這回的事情,就到此為止吧。到底,也是咱們朝哥兒有錯在先。”
顧永豐鬆了一口氣,低聲應了一聲是。
老王妃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你也有一堆事,去忙吧。朝哥兒這邊,有我呢。你啊,別看他不成器,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明白,只不出來吧。要不是他這次放劉沉舟過淮河,咱們淮陽王府還是人家甕中之鱉啊,如今雖是遭了一回難,可是不破不立,到底能喘口氣了。你也別罰他了,他心裡如今比誰都難受,希望經過這回的事情,能徹底醒悟才好。”
顧永豐聽罷應下,出去後,門口站著的婆子進來了,笑著回話:“世子爺用了一碗粥,去看洛姐了。”
老王妃了頭,“你也多往那邊去幾回,莫要怠慢了。”
“是,是。”婆子笑著應下了,又誇讚:“到底是京都來的大家閨秀,通身氣派不同別個,遇了這麼大的事情,也不失半分寸,真是難得。”
老王妃也笑起來,道:“她父親就是大將軍,血海里拼殺得來的功勳,武將世家出來的姐自是比別的世家姐多幾分膽識。”
婆子看著老王妃臉色鬆散下來,順著又道:“話是這麼,武將世家出來的姐也不是個個既有膽識,又孝順的。”
淮陽王府自有府邸的護衛將士,附近州縣也各有巡防營,距離淮陽不遠還有一座淮南總兵大營,武將府邸的大家姐王府女眷自是也見過不少。老王妃聞言又了頭,笑著道:“這丫頭確實難得啊,我也是越看越喜歡。”
這婆子跟著老王妃也有些年頭了,一些事情看得分明。於是,一邊斟茶,一邊笑著道:“老主子既是喜歡洛姐,何不將人留下來?”
老王妃呵呵笑起來,道:“人家養這麼好的閨女被我老婆子留下來了,還不要找上門來?”
婆子低聲笑道:“依奴婢看,只要老主子開口,大將軍府必是樂意的。咱們世子爺這樣的人品,天底下也沒幾個能比得上了。”
老王妃臉上的笑漸收了。顧惜朝的婚事遲遲未決,一來是他本人的緣故。他不願意,誰也拿他沒轍。人跑不見蹤影兩三年,生死不知,誰家敢上門親?二來,也是眼下局勢所致。淮陽王府雖是一片金字招牌,然而眼下個兩難境界。門第差不多了,生怕沾上了,門第遜色的,且不他們不想將就,對方心思也多半不良。
誰知道顧惜朝這麼一跑兩三年,回來時,倒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洛大將軍將府上嫡女送到淮陽來休養,還是由顧惜朝送來了。這其中意思再耐人尋味不過了。眼下這年頭,大將軍的府邸可不比他們王府遜色多少,人家府邸的嫡女模樣兒品行也是極好的。
撇開這些,他們淮陽王府也極需要這樣一門親事來聯姻。這裡面固然也有洛將軍的打算――他洛家雖是武將世家,卻沒什麼根底,況且,又與才敗走的那位有些關聯。上面是如今還沒有站穩腳跟,還不敢動河源那邊的守兵,待再過些時候,大將軍府邸的日子可不比他們淮陽王府好過。兩家都算是上面的眼中釘了,單個求活自是比不過聯合起來。
要他們兩家真能連成一家,於眼下都算是十分有利。
老王妃沉默片刻,低聲問道:“你是見過了那章杏的,再跟我,這丫頭到底是個怎樣人?”
婆子也默了默,回道:“奴婢真沒覺得這章杏有過人之處,若模樣兒,那丫頭在鄉野間確實算是少見,但在咱們這樣的府邸裡就是個尋常,聽跟著她兄弟認識幾個字,會算賬,我那日見她,她也沒幾個字,除了覺得她比之別人更穩沉些外,實在看不出什麼。”
“你這麼,雲蘭也是這麼,既是個這麼不出奇的,怎地朝哥兒像是中了邪似的……”
那婆子見過許多事,勸慰道:“老主子別擔心了,那章杏再會魅惑人,她也嫁了人,世子爺會醒轉過來了。爺們嘛,年少時總有一段糊塗的時候。”
老王妃搖了搖頭,“你不懂,朝哥兒不比別個,我是看著他長大的,這孩子,他是個一根筋的,他要認準了的,十匹馬都拉不回來!嫁了人又怎樣?你看他還不是一樣?想搶就搶,險些釀成了大禍!”
“就是因為世子爺性情耿直,所以奴婢才老主子不用擔心。世子爺是在您身邊長大的,從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那章杏是鄉野間長大的,比之他以前所見完全是兩樣,正因為稀奇,所以才著了迷。等他成了親,曉了事,自會明白過來的。”婆子道。
“但願如此。”老王妃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