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買賣

重生乞丐皇后·墨十八001·4,146·2026/3/24

第三百九十章 買賣 魏閔文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他一貫是看不得石頭通身的匪氣,只自家妹子願意,倒是不好說什麼。魏閔文笑了笑,說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心裡可有章程?” 石頭道:“過些天,我就送杏兒回全塘鎮了。” 魏閔文魏閔武俱是一驚。魏閔文皺著眉頭道:“你這想得是哪一齣?你將她一個人孤零零丟全塘任由別人欺負去嗎?” 石頭無奈笑一聲,道:“大哥二哥還不知杏兒的性子嗎?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她又怎肯留在這裡?全塘那地方偏僻,我們又是在那邊長大的。不說別的,只論安穩,現如今,全塘還是比盂縣強。” 這回的事情,石頭對魏家兄弟透露過一二。魏家兄弟對眼下局勢也都知道些。如今世道已是亂了,章記米鋪雖是有錢有米,卻正處於風口浪尖上,誰都想撈一把。西北沈家雖是名頭響,到底還是遠水解不了近渴,況也不是一面無敵的招牌。淮南總兵大營既是敢伸手,保不齊也會有第二家一樣膽大肆意。 魏閔文不禁怨道:“我早說這事不妥不妥,你們非不聽,如今可好,真正是被架在熱鍋上了,逃也逃不脫了。依著我說,你們那米鋪商行的,乾脆關門算了,沈家想要,你給他們就是。咱們不求榮華富貴,但求個平安吧。” “大哥,你也別說氣話了。他們如今哪能丟開手?”魏閔武知道的比魏閔文多些,也隱隱猜到章杏石頭與沈家淵源恐是不僅僅只表面上看到一些,他又問石頭:“盂縣怎麼不如全塘鎮了?你們雖是在那邊長大,但多少年沒回去了?況,你又不會留在那邊,她孤零零一個人,又懷著身子,若是有事,只怕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而這裡好歹有我們在旁邊。” 石頭想了想,道:“盂縣的太平只怕是過不了幾日了,我勸大哥二哥也早些離開這裡的好。” “此話怎講?”魏閔武驚道。 石頭壓低了聲音道:“大哥二哥可知劉沉舟如今躲在何處?” 劉沉舟是懸在江淮一帶百姓頭上的一把刀,誰也不知何時落下來,想來何時能找到此人,這此份擔憂何時才能去。 石頭呵呵冷笑說道:“只怕是誰也沒有想到,這廝現就藏在淮南總兵大營裡!肖福貴早就與那劉沉舟穿一條褲子裡去了,還在喊賊抓賊。” 魏家兄弟俱是變了臉色。淮南總兵大營擔著江淮一帶的防務總責,誰能想到,這賊居然會與看門守門的穿一條褲子裡去,這豈不是將大夥都架在了火上烤? “這消息確定嗎?”魏閔武問道。 石頭點了下頭,“我親眼所見,怎會是假的?顧永豐也知道了這事,恐是過了不久,江淮這邊就要大亂了。” 魏閔文不禁怒拍桌子,道:“這肖福貴真是狼子野心,朝廷難道會坐視不管嗎?” 石頭輕慢一聲笑,道:“朝廷?它自己都坐不穩,還管了這個?” 魏閔武嘆了口氣,苦笑道:“咱們手頭上這些,哪能說收就收?” 雲氏手下光是馬幫就有十餘支,商行鋪子更是不少,若是收手,這些人的生計就是個大問題。 “能收些,就收些吧。”石頭說,“我打算過幾日就跟趙掌櫃說說這事,將章記的買賣也放到暗處去。” 魏閔武問道:“杏兒也是這個意思?” 石頭點頭道:“這事還是她提起的。” 章記的買賣也是這幾年才起來,且集中在米糧一塊,多半起於趙家原本人馬,根基比起雲氏,要淺薄多了,要化明為暗起來,自然比雲氏好辦。 魏家兄弟沉默片刻,心裡惶惶,一時間諸般念頭皆上。散與不散都是個難題。 石頭將話說到了,魏家的事情一時半會定不下來,他起身離開了。回到房裡,章杏也從傅湘蓮那兒回來了,正坐在窗邊看外面,神色微怔,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孫寶珠與蕭得玉一個在收拾床鋪,一個在正忙著收撿,待見了石頭進來。這兩人舉止立時拘謹起來。 章杏也回過頭來了,看了孫寶珠與蕭得玉一眼,笑著說:“你們出去吧。” “是。”蕭得玉應下後,立時與孫寶珠一道出了門。 章杏起身來,見石頭滿頭的汗,正要起身來。石頭連忙阻攔住了,說道:“這些以後你再不得做了,快坐下來。” 章杏不禁一笑,依言坐下。石頭喜滋滋打量章杏一番,臉上滿是歡喜。 章杏心裡好笑,問道:“大哥二哥找你說什麼事兒了?” “鋪子裡的事兒。”石頭答道,“我勸他們將手頭上的買賣都收些。” 在回來的路上,石頭就跟章杏說過了章記的事情。淮陽王府與淮南總兵大營的暗鬥只差一張紙就可以捅破了,劉沉舟的下落許就是這張紙的火線。江淮大亂在即,沒有背景的商賈就是人人都想吞的香餑餑。連章記都不得不沉下來,魏家買賣雲氏商行又怎能高調出頭? “二哥答應了嗎?”章杏問。魏家倒好說,起源於漳河傅家米鋪,這幾年雖然發展迅猛,到底根基尚淺,說收手就可以收手。可雲氏牽扯太多,恐是不好辦。 “唔,二哥也點頭了,他說會與嫂子好好商量這事。”雲氏家大業大,事情也只能慢慢來了。“大嫂還好吧?”石頭又問。 “還好。”章杏答道。傅湘蓮雖然精神不好,卻絲毫沒有遷怒她的意思,傅舅娘也是如此,話裡只說命該如此。不過她心裡仍是不好受。“你跟他們說了,我要回全塘鎮的事兒嗎?” “說了,他們覺得沒必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你名下在漳河鎮附近不是有處小莊子嗎?他們覺著你要是實在想走,還不如去那兒呢。距離這裡又算不得遠,又偏僻。我覺著也比全塘鎮合適,便點了頭。” 章杏想了想,也點頭說道:“也罷,去那兒也行。” “等你安頓好了,我就回西北去。”石頭不爽說。自己眼看就要做爹了,卻不得出遠門。 章杏微笑說,“你還是早些回西北去吧,這邊的事情有大哥二哥幫我呢。”石頭擺了淮陽王府一道,且不說淮陽王府會不會罷休了,沈懷瑾那邊絕對不會輕易饒過他的。他們眼下還靠著沈家過活,越快去西北越好,不管怎樣,先要將態度擺好了。 “我讓小暑他們鄉下收了些粗麻,織了些葛布,你也一併帶去西北吧。”粗麻織成的葛布在江淮這邊是尋常物件,值不得大錢,可要是拿去西北軍中,那可是好東西。石頭既帶了糧食,又帶了葛布。沈懷瑾看著這些好東西的份上,下手總歸會有些捨不得。 石頭慣是痞賴的,滿不在乎道:“事兒我都做了,沈懷瑾他愛咋地就咋地去吧,左右不過挨頓抽,往下里降個官——他與的那官兒,我還看不上呢。” “你不能大意,他要不了你的命,也會讓你脫成皮去的。” “我心裡有數。”石頭安慰章杏說道,想起章杏說得葛布,他又問了一通,得知也是自家用錢置下的,實在心疼,咬牙道:“他奶奶的,咱們倆好不容易掙得這些,盡是便宜他了!遲早有一天,定要加倍討回來。” 章杏噗嗤一聲笑,只當他說了笑話。 兩人正說著,叩門聲突然起了,蕭得玉在門口小心翼翼說話:“老爺夫人,老夫人問是否能用食了?” 是葉荷香在催促了。石頭章杏到了正院裡,除了傅湘蓮不在,幾家全聚了一堂,男女以隔簾分開用食。桌上,葉荷香自是少不了囉嗦。章杏心中雖是不耐,倒也忍住吃完。用罷,魏雲海又叫了石頭去說話。 石頭回院子裡時,章杏已是睡下。孫寶珠在外間做針線,見石頭進來,慌忙出去。石頭走到床邊。月撒了半窗進來,在地上落下一道方塊影子。章杏正睡得香,也不知道在做什麼夢,淺眉微皺,似不安中。 石頭於是靜靜看著她。只在咫尺間,便是他的所有了。他看了一陣後,返身洗去酒氣,畢了再回房裡,依著章杏臥下,將章杏的摟在懷裡。 章杏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含糊道一聲“回來啦”又皺了皺眉頭,叫了一聲“熱”,自行掙開了些,又亦自睡去。 石頭待她睡熟,又慢慢將她拖拉到懷裡,這才心滿意足睡去。 次日,石頭就請了趙子興趙子安兄弟過來,在臨水軒說話。 趙子安示意身後的人將手中抱著的東西放上來,指著說道:“這是我們這趟跑船的賬簿,忙了兩天,總算是清理出來了。夫人看看。” 章杏事先聽石頭與魏閔武都說過幾嘴,知道趙子安此番收穫頗大。但她讓趙子安帶過去的東西只是其中一部分。她看了一眼賬簿,並沒有揭開翻看,笑著說道:“趙二哥跟我們說說路上的事兒吧,怎地捱到瞭如今才回來?” “如果是走原來的海線,確實去年年尾就能回來。是半途中遇到了個熟人,他領著我們走了另一條海線,雖是耽擱了些時辰,卻是比先前要划算多了。”趙子安拍著賬薄,笑著對章杏說,“夫人看看就清楚了。” 趙子安此番是跨過了海峽,那邊東方人的面孔罕見,章杏讓他帶過去的瓷器綢緞極為緊俏,北珠出手也很順利。所得竟是這裡的數倍有餘。趙子安不想空船回來,瞧著那邊的東西稀奇,索性將一半所得倒換了些貨物,準備運回來銷售。 石頭看了看章杏,笑著說道:“趙二哥還真是不巧了,我們正準備將手頭上的鋪子縮減了些呢。” 趙子興趙子安面面相覷一番。傅湘蓮章杏被劫之事,他們都知道,也隱約猜到許是與章記的買賣有關。世道紛亂,錢財有時候也是禍根,他們趙家就是前車之鑑。東家男主不在,雖然有個好名頭,也攔不住各路垂涎。章杏傅湘蓮此番差點連性命都丟了,章記想收縮買賣,也在情理之中。 趙子興眼裡略過一道黯然,點了點頭,說:“眼下世道不好,確實不能太招眼了。章記的米糧鋪子,老爺和夫人想收減幾成?” 章杏笑著說道:“趙掌櫃不用擔心,咱們買賣還是要繼續的,只不過要換個名頭罷。” 她此前已經跟石頭商量好。這次的事情算是給了他們一個教訓——沈家的名頭並不如他們所想那樣所向披靡。不將沈家放在眼裡的大有人在,這次既是有淮南總兵大營打主意,保不齊就會有下一個,他們不能再像先前招搖了。章記的買賣由明面上轉到私下裡,是勢在必行了。 章記玉石綢緞茶行買賣較小,又有云氏商號做依靠,縮減些換個名頭就行了。 米糧是大頭,這也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本,不僅不能縮減,還要繼續做大。世道將亂,掌握了錢糧,他們就有了在這亂世梟雄鐵蹄下活下來的底氣,最起碼他們要想踐踏,也要思慮舍不捨得的問題。 其實米糧這項買賣,暗地裡做,比擺在檯面上做更合適。 不過,這些多半要看趙子興的手段了。 趙家米行起來於江淮一帶,父子幾代人脈門道的累積,能做到在京城都排得上號,要想將檯面上的買賣轉到私下,對於他們來說,雖是有些困難,但還是算不得不可能。 趙子興聽章杏說了打算,點了點頭,慎重說道:“老爺,夫人放心,米行就交給我吧。” 章杏笑著說道:“有趙掌櫃在,我一向放心。” 轉眼半月過去了,魏閔武新置下的宅子修葺完畢,一大家子人從城南魏宅搬到了城中,和著家眷物什竟是拖了八九車,浩浩蕩蕩的。盂縣城大半條街的人都在看熱鬧。 就在這一天,一頂青布轎子抬到了盂縣城東的一個小碼頭前。碼頭旁停著的一條烏篷船跳下來一個黑臉青壯,徑直走到到轎子前,打了簾子,笑嘻嘻叫道:“杏兒。” 章杏出了轎子,看著冷清的碼頭和孤零零的烏篷船,不禁笑了笑,說道:“你溜出來有跟大哥二哥他們招呼過嗎?” 石頭嘿嘿笑著說:“他們都知道。”他們是故意挑了這麼一天,明面上,章杏是跟著魏閔武搬到了新宅子裡,實則是走了水路去了出了盂縣。

第三百九十章 買賣

魏閔文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他一貫是看不得石頭通身的匪氣,只自家妹子願意,倒是不好說什麼。魏閔文笑了笑,說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心裡可有章程?”

石頭道:“過些天,我就送杏兒回全塘鎮了。”

魏閔文魏閔武俱是一驚。魏閔文皺著眉頭道:“你這想得是哪一齣?你將她一個人孤零零丟全塘任由別人欺負去嗎?”

石頭無奈笑一聲,道:“大哥二哥還不知杏兒的性子嗎?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她又怎肯留在這裡?全塘那地方偏僻,我們又是在那邊長大的。不說別的,只論安穩,現如今,全塘還是比盂縣強。”

這回的事情,石頭對魏家兄弟透露過一二。魏家兄弟對眼下局勢也都知道些。如今世道已是亂了,章記米鋪雖是有錢有米,卻正處於風口浪尖上,誰都想撈一把。西北沈家雖是名頭響,到底還是遠水解不了近渴,況也不是一面無敵的招牌。淮南總兵大營既是敢伸手,保不齊也會有第二家一樣膽大肆意。

魏閔文不禁怨道:“我早說這事不妥不妥,你們非不聽,如今可好,真正是被架在熱鍋上了,逃也逃不脫了。依著我說,你們那米鋪商行的,乾脆關門算了,沈家想要,你給他們就是。咱們不求榮華富貴,但求個平安吧。”

“大哥,你也別說氣話了。他們如今哪能丟開手?”魏閔武知道的比魏閔文多些,也隱隱猜到章杏石頭與沈家淵源恐是不僅僅只表面上看到一些,他又問石頭:“盂縣怎麼不如全塘鎮了?你們雖是在那邊長大,但多少年沒回去了?況,你又不會留在那邊,她孤零零一個人,又懷著身子,若是有事,只怕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而這裡好歹有我們在旁邊。”

石頭想了想,道:“盂縣的太平只怕是過不了幾日了,我勸大哥二哥也早些離開這裡的好。”

“此話怎講?”魏閔武驚道。

石頭壓低了聲音道:“大哥二哥可知劉沉舟如今躲在何處?”

劉沉舟是懸在江淮一帶百姓頭上的一把刀,誰也不知何時落下來,想來何時能找到此人,這此份擔憂何時才能去。

石頭呵呵冷笑說道:“只怕是誰也沒有想到,這廝現就藏在淮南總兵大營裡!肖福貴早就與那劉沉舟穿一條褲子裡去了,還在喊賊抓賊。”

魏家兄弟俱是變了臉色。淮南總兵大營擔著江淮一帶的防務總責,誰能想到,這賊居然會與看門守門的穿一條褲子裡去,這豈不是將大夥都架在了火上烤?

“這消息確定嗎?”魏閔武問道。

石頭點了下頭,“我親眼所見,怎會是假的?顧永豐也知道了這事,恐是過了不久,江淮這邊就要大亂了。”

魏閔文不禁怒拍桌子,道:“這肖福貴真是狼子野心,朝廷難道會坐視不管嗎?”

石頭輕慢一聲笑,道:“朝廷?它自己都坐不穩,還管了這個?”

魏閔武嘆了口氣,苦笑道:“咱們手頭上這些,哪能說收就收?”

雲氏手下光是馬幫就有十餘支,商行鋪子更是不少,若是收手,這些人的生計就是個大問題。

“能收些,就收些吧。”石頭說,“我打算過幾日就跟趙掌櫃說說這事,將章記的買賣也放到暗處去。”

魏閔武問道:“杏兒也是這個意思?”

石頭點頭道:“這事還是她提起的。”

章記的買賣也是這幾年才起來,且集中在米糧一塊,多半起於趙家原本人馬,根基比起雲氏,要淺薄多了,要化明為暗起來,自然比雲氏好辦。

魏家兄弟沉默片刻,心裡惶惶,一時間諸般念頭皆上。散與不散都是個難題。

石頭將話說到了,魏家的事情一時半會定不下來,他起身離開了。回到房裡,章杏也從傅湘蓮那兒回來了,正坐在窗邊看外面,神色微怔,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孫寶珠與蕭得玉一個在收拾床鋪,一個在正忙著收撿,待見了石頭進來。這兩人舉止立時拘謹起來。

章杏也回過頭來了,看了孫寶珠與蕭得玉一眼,笑著說:“你們出去吧。”

“是。”蕭得玉應下後,立時與孫寶珠一道出了門。

章杏起身來,見石頭滿頭的汗,正要起身來。石頭連忙阻攔住了,說道:“這些以後你再不得做了,快坐下來。”

章杏不禁一笑,依言坐下。石頭喜滋滋打量章杏一番,臉上滿是歡喜。

章杏心裡好笑,問道:“大哥二哥找你說什麼事兒了?”

“鋪子裡的事兒。”石頭答道,“我勸他們將手頭上的買賣都收些。”

在回來的路上,石頭就跟章杏說過了章記的事情。淮陽王府與淮南總兵大營的暗鬥只差一張紙就可以捅破了,劉沉舟的下落許就是這張紙的火線。江淮大亂在即,沒有背景的商賈就是人人都想吞的香餑餑。連章記都不得不沉下來,魏家買賣雲氏商行又怎能高調出頭?

“二哥答應了嗎?”章杏問。魏家倒好說,起源於漳河傅家米鋪,這幾年雖然發展迅猛,到底根基尚淺,說收手就可以收手。可雲氏牽扯太多,恐是不好辦。

“唔,二哥也點頭了,他說會與嫂子好好商量這事。”雲氏家大業大,事情也只能慢慢來了。“大嫂還好吧?”石頭又問。

“還好。”章杏答道。傅湘蓮雖然精神不好,卻絲毫沒有遷怒她的意思,傅舅娘也是如此,話裡只說命該如此。不過她心裡仍是不好受。“你跟他們說了,我要回全塘鎮的事兒嗎?”

“說了,他們覺得沒必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你名下在漳河鎮附近不是有處小莊子嗎?他們覺著你要是實在想走,還不如去那兒呢。距離這裡又算不得遠,又偏僻。我覺著也比全塘鎮合適,便點了頭。”

章杏想了想,也點頭說道:“也罷,去那兒也行。”

“等你安頓好了,我就回西北去。”石頭不爽說。自己眼看就要做爹了,卻不得出遠門。

章杏微笑說,“你還是早些回西北去吧,這邊的事情有大哥二哥幫我呢。”石頭擺了淮陽王府一道,且不說淮陽王府會不會罷休了,沈懷瑾那邊絕對不會輕易饒過他的。他們眼下還靠著沈家過活,越快去西北越好,不管怎樣,先要將態度擺好了。

“我讓小暑他們鄉下收了些粗麻,織了些葛布,你也一併帶去西北吧。”粗麻織成的葛布在江淮這邊是尋常物件,值不得大錢,可要是拿去西北軍中,那可是好東西。石頭既帶了糧食,又帶了葛布。沈懷瑾看著這些好東西的份上,下手總歸會有些捨不得。

石頭慣是痞賴的,滿不在乎道:“事兒我都做了,沈懷瑾他愛咋地就咋地去吧,左右不過挨頓抽,往下里降個官——他與的那官兒,我還看不上呢。”

“你不能大意,他要不了你的命,也會讓你脫成皮去的。”

“我心裡有數。”石頭安慰章杏說道,想起章杏說得葛布,他又問了一通,得知也是自家用錢置下的,實在心疼,咬牙道:“他奶奶的,咱們倆好不容易掙得這些,盡是便宜他了!遲早有一天,定要加倍討回來。”

章杏噗嗤一聲笑,只當他說了笑話。

兩人正說著,叩門聲突然起了,蕭得玉在門口小心翼翼說話:“老爺夫人,老夫人問是否能用食了?”

是葉荷香在催促了。石頭章杏到了正院裡,除了傅湘蓮不在,幾家全聚了一堂,男女以隔簾分開用食。桌上,葉荷香自是少不了囉嗦。章杏心中雖是不耐,倒也忍住吃完。用罷,魏雲海又叫了石頭去說話。

石頭回院子裡時,章杏已是睡下。孫寶珠在外間做針線,見石頭進來,慌忙出去。石頭走到床邊。月撒了半窗進來,在地上落下一道方塊影子。章杏正睡得香,也不知道在做什麼夢,淺眉微皺,似不安中。

石頭於是靜靜看著她。只在咫尺間,便是他的所有了。他看了一陣後,返身洗去酒氣,畢了再回房裡,依著章杏臥下,將章杏的摟在懷裡。

章杏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含糊道一聲“回來啦”又皺了皺眉頭,叫了一聲“熱”,自行掙開了些,又亦自睡去。

石頭待她睡熟,又慢慢將她拖拉到懷裡,這才心滿意足睡去。

次日,石頭就請了趙子興趙子安兄弟過來,在臨水軒說話。

趙子安示意身後的人將手中抱著的東西放上來,指著說道:“這是我們這趟跑船的賬簿,忙了兩天,總算是清理出來了。夫人看看。”

章杏事先聽石頭與魏閔武都說過幾嘴,知道趙子安此番收穫頗大。但她讓趙子安帶過去的東西只是其中一部分。她看了一眼賬簿,並沒有揭開翻看,笑著說道:“趙二哥跟我們說說路上的事兒吧,怎地捱到瞭如今才回來?”

“如果是走原來的海線,確實去年年尾就能回來。是半途中遇到了個熟人,他領著我們走了另一條海線,雖是耽擱了些時辰,卻是比先前要划算多了。”趙子安拍著賬薄,笑著對章杏說,“夫人看看就清楚了。”

趙子安此番是跨過了海峽,那邊東方人的面孔罕見,章杏讓他帶過去的瓷器綢緞極為緊俏,北珠出手也很順利。所得竟是這裡的數倍有餘。趙子安不想空船回來,瞧著那邊的東西稀奇,索性將一半所得倒換了些貨物,準備運回來銷售。

石頭看了看章杏,笑著說道:“趙二哥還真是不巧了,我們正準備將手頭上的鋪子縮減了些呢。”

趙子興趙子安面面相覷一番。傅湘蓮章杏被劫之事,他們都知道,也隱約猜到許是與章記的買賣有關。世道紛亂,錢財有時候也是禍根,他們趙家就是前車之鑑。東家男主不在,雖然有個好名頭,也攔不住各路垂涎。章杏傅湘蓮此番差點連性命都丟了,章記想收縮買賣,也在情理之中。

趙子興眼裡略過一道黯然,點了點頭,說:“眼下世道不好,確實不能太招眼了。章記的米糧鋪子,老爺和夫人想收減幾成?”

章杏笑著說道:“趙掌櫃不用擔心,咱們買賣還是要繼續的,只不過要換個名頭罷。”

她此前已經跟石頭商量好。這次的事情算是給了他們一個教訓——沈家的名頭並不如他們所想那樣所向披靡。不將沈家放在眼裡的大有人在,這次既是有淮南總兵大營打主意,保不齊就會有下一個,他們不能再像先前招搖了。章記的買賣由明面上轉到私下裡,是勢在必行了。

章記玉石綢緞茶行買賣較小,又有云氏商號做依靠,縮減些換個名頭就行了。

米糧是大頭,這也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本,不僅不能縮減,還要繼續做大。世道將亂,掌握了錢糧,他們就有了在這亂世梟雄鐵蹄下活下來的底氣,最起碼他們要想踐踏,也要思慮舍不捨得的問題。

其實米糧這項買賣,暗地裡做,比擺在檯面上做更合適。

不過,這些多半要看趙子興的手段了。

趙家米行起來於江淮一帶,父子幾代人脈門道的累積,能做到在京城都排得上號,要想將檯面上的買賣轉到私下,對於他們來說,雖是有些困難,但還是算不得不可能。

趙子興聽章杏說了打算,點了點頭,慎重說道:“老爺,夫人放心,米行就交給我吧。”

章杏笑著說道:“有趙掌櫃在,我一向放心。”

轉眼半月過去了,魏閔武新置下的宅子修葺完畢,一大家子人從城南魏宅搬到了城中,和著家眷物什竟是拖了八九車,浩浩蕩蕩的。盂縣城大半條街的人都在看熱鬧。

就在這一天,一頂青布轎子抬到了盂縣城東的一個小碼頭前。碼頭旁停著的一條烏篷船跳下來一個黑臉青壯,徑直走到到轎子前,打了簾子,笑嘻嘻叫道:“杏兒。”

章杏出了轎子,看著冷清的碼頭和孤零零的烏篷船,不禁笑了笑,說道:“你溜出來有跟大哥二哥他們招呼過嗎?”

石頭嘿嘿笑著說:“他們都知道。”他們是故意挑了這麼一天,明面上,章杏是跟著魏閔武搬到了新宅子裡,實則是走了水路去了出了盂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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