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十六章 詠誦
從重重雨幕一路行至平房,前方朦朧的黑暗中,亮了一盞燈火。
薛元桐的小臉從雨衣鑽出:“媽!”
顧阿姨看著閨女的笑臉,又瞧瞧前面的姜寧,她頗為欣慰,當初無意租出的房子,居然換來了這樣好的結果。
“咦,楚楚。”薛元桐眼睛很敏銳。
薛楚楚打著傘,從她家門口緩步走來,實在太淑女了。
薛元桐像小丫鬟似,撇起小嘴:“給楚妃請安!”
薛楚楚抿抿嘴,步伐快了些。
顧阿姨:“快進來吧,吃點東西,瞧楚楚你瘦的。”
楚楚從小和桐桐一塊玩,視顧阿姨如親人,她沒說推辭的話。
這個家,她只會拒絕姜寧。
姜寧到了桐桐家廚房,顧阿姨將夜宵擺在案板上,語氣慈祥:“姜寧,你多吃點,還能長高點。”
咳咳,說這句話,其實顧阿姨有些違心…她不想讓姜寧繼續長高了…
沒辦法,誰讓閨女不爭氣呢?
姜寧舀了勺牛奶,西米露吃起來很軟糯,再配合脆甜的西瓜塊,口感很棒。
沒吃兩口,他見手邊的空盤,放著楚楚剛剝好的蝦仁。
“謝了。”姜寧使筷子夾起蝦仁,蘸了些蘸料汁,鮮嫩可口。
薛楚楚沒說什麼。
姜寧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前世的他幻想過無數次,可惜年少時期父母的缺席,和步入社會後的艱辛,讓他始終未能如願。
有些東西的缺失,一輩子無法彌補,無關榮華富貴。
姜寧又吃了顆楚楚手剝蝦仁。
顧阿姨突覺得幾分怪異,‘什麼時候楚楚和姜寧關係那麼好了?’
她再看看自家閨女,正在悶頭乾飯,絲毫不關心。
‘桐桐你啊~’
薛楚楚似有察覺,她主動給桐桐剝了兩個蝦仁。
薛元桐很滿意:“楚楚,你是我們最忠實的好朋友,等會我決定把新遊戲讓給你先玩!”
前天林子達找姜寧聊天,說他找到一個好玩的遊戲,然後順手送了姜寧一張光碟。
吃完夜宵後,薛元桐先一步說:“媽,我去姜寧家學習了,你晚上早點睡。”
說罷,她和姜寧一塊出發。
只留顧阿姨在原地,思索:‘肯定是我想多了。’
……
林子達贈送的新遊戲是‘血源詛咒’。
姜寧開啟ps4,倒覺得有意思,這款遊戲到了ps5時代,幾乎是索尼唯一的‘真獨佔’遊戲。
淑女薛楚楚坐在姜寧的寶座上,握著手柄,備戰遊戲。
薛元桐在旁邊說:“你就玩吧,幫我先探探路。”
結果,薛楚楚捏好人,興致盎然的出了門,就被巡邏的幾個村民砍死了兩次。
薛楚楚:“你先玩吧,我準備回家學習。”
楚楚走了,桐桐接過手柄,把村民全部砍死,一路殺到了第一個大boss神父,然後一頓槍反,輕鬆幹掉神父。
姜寧望著她大殺特殺的畫面,所謂宮崎英高的惡意,絲毫沒對她造成任何阻攔。
‘真是令人羨慕遊戲技術。’姜寧感慨。
以後桐桐去開個直播,哪怕只玩單機遊戲,養家餬口也完全沒問題,要是去打網遊,那上限更是不用提。
忠實的遊戲玩家,林子達發訊息:“我打神父死了7次才過,你玩的咋樣?”
姜寧看了眼僕人桐桐:“還沒死呢。”
林子達期待他的痛苦,幸災樂禍:“哈哈,有你受苦了。”
姑姑林涵端著咖啡杯,走向山景窗,她注意到後,問:“聊什麼呢,瞧你笑得跟猩猩似的。”
林子達日常被侮辱,習慣了:“遊戲,你們女人不懂。”
林涵喝咖啡:“說到遊戲,我最近倒是接觸了一個做遊戲的男人。”
“商徵羽是吧?”林子達有所瞭解,對方開發的手遊,現在是國內第一梯隊。
“嗯,一個挺酷的男人。”林涵倒是有些興致。
林子達脫口而出:“你年齡大,人家不感興趣。”
林涵:“?”
……
受不受苦不知道,反正桐桐在遊戲裡殺到了11點半。
橫豎睡不著覺的顧阿姨,閒來無事,出現在姜寧門口:“桐桐,回家睡覺了。”
薛元桐握著手柄,已經殺瘋了,頭也不回:“媽,你先睡吧,我再衝殺一波。”
顧阿姨板著臉,教訓:“玩玩玩,幾點了?快跟我回家!”
薛元桐轉過頭,雙手無意識的操作手柄,遊戲角色依然精準的閃避攻擊,彷彿怪物的一切,被預判到了。
“媽,我問你一個問題。”
“說。”
“等你八十歲,躺在床上了,而我六十歲,依然生龍活虎,我們家那時候由誰做主?”薛元桐設想。
顧阿姨仔細想了想:“肯定是你做主。”
薛元桐吊吊的說:“既然你知道以後我是一家之主,你現在還敢隨意指使我?反了反了!”
姜寧扶額,她真是皮癢了。
幾秒之後,桐桐被擰著耳朵抓走,留下一句話:“姜寧,我還會回來的!”
小房間隨之變得空空落落。
姜寧拿起蘊星石,開始專心修煉。
沒過多久,手機螢幕亮起,他神識一掃,隔壁的桐桐發來了訊息。
“姜寧,你什麼時候睡覺呀?”
她總是這樣,哪怕離開姜寧的小屋,回到家裡,還會繼續找他玩。
姜寧神識再一掃,一牆之隔的桐桐趴在被子上,Hello Kitty睡衣軟乎乎的。
姜寧:“等你跟我說晚安的時候。”
薛元桐先是喜滋滋,然後又暗啐一聲,發訊息:“那我不給你說,你是不是不睡了?”
姜寧:“掃興的東西。”
不過,最後桐桐還是給他說了,姜寧依然沒睡。
他心裡唯有修行。
一夜時間轉眼即逝,六點半時,姜寧駕御靈舟,去了一趟虎棲山,檢查他的靈田,回去途中,拔了一根靈筍,又到青禹湖捉了條魚。
他走到楚楚家,薛楚楚還沒開始做飯,正站在臥室門口早讀。
興許是下雨怕弄髒衣服的緣故,今天楚楚一身黑,黑襯衫,黑直筒褲,顯出幾分中性,只是那張臉蛋實在美的驚心動魄,無法忽視。
薛楚楚盯著他手裡的魚,表情浮現些許困惑。
姜寧:“你等會把魚處理了,配上筍,燉粥喝。”
薛楚楚:“嗯…好。”
她作勢起身,姜寧制止了她:“時間還早,你再背會兒書吧。”
姜寧抄起刀,隨手將魚兒送入輪迴。
薛楚楚很會顧及他人的想法,她不好意思的說:“我讀書的聲音,可能有一點大,會不會吵到你?”
其實聲音根本不大,純粹是她多想。
姜寧樂呵:“沒事,我也很久沒聽到讀書聲了,挺懷唸的。”
薛楚楚認為他在騙人,大家的身份是學生,怎會聽不到?
她心裡忽的一動,忽然決定揭開他拙劣的小把戲。
她的音色宛若清晨的春雨,蘊著絲絲冷澈:“桐桐在學校不早讀嗎?總有要背的東西吧?”
姜寧故作驚訝:“她不用背書,她看一眼就會了,你不是嗎?”
薛楚楚低頭:‘…破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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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坐良久 請假
從八點枯坐到現在,毫無靈感。
最近幾日都是這樣,每日熬夜至兩三點,頭腦愈發昏沉,越發覺得狀態不對,特請假。
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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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年
一恍然,五個多月了。
實在耐不住思念,所以來聊聊天,畢竟書友是最瞭解我的人了,也只有你們最懂我。
也許大夥又開始嘲笑我了,但沒關係,在這個冷漠的世界,也只有你們願意好好聽我說話。
眾所周知,庭院打小就是個愛笑的孩子。
庭院讀完小學六年級後,按部就班的去鎮上讀初中,過著平凡的生活。
只是偶爾也會懷念她,她,從小學畢業後就消失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直到初二那年的家族聚會,我的家人一生要強,每一個都是做生意的好手,賣茶葉的叔叔,賣豬肉的嬸嬸…
我爸媽也不甘示弱,立志成為一個做生意的自由人,於是決定去縣城賣燒餅。
小孩子沒選擇權,我意識到即將去縣城讀初中了…
天啊,去了縣城,我漸漸會忘記農村的一切吧,忘記田野,忘記小河,忘記她…
直到最後被禁錮在紅綠燈的牢籠裡!
面對離別,我的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連鎮初中的同生們也變得和藹可親了。
不!我要自由!我要抗爭!
為了說服父母,我收集了無數案例,告訴他們一旦學生離開了原有環境,成績將會暴跌!
人們常說天下父母,最在意孩子成績,我一定能成功。
我媽聽了後,幽幽嘆了一口氣,拿出成績單,指著倒數第一的排名,問我還有下降空間嗎?
我爸則把成績單隨手扔飛,不屑一顧:“兒子,念這破玩意沒啥用,以後跟爸賣大餅賺大錢!”
那年十三,卑微的成績,狠狠地羞辱了我。
我媽告訴我,如果我能考到全班第一,他們才會改變決定。
我暗暗發誓,必定好好學習!
我白天學習,晚上學習,週末就跑到校外補習班的門外偷聽,我買最貴的中性筆和橡皮擦,還把我二蹦子的坐墊拔了,就為了站起來蹬!
那段時間,我瘋了一樣用功讀書。
期末考結束,我的成績驚人的提高了一百多分,總分達到三百多!
滿分是八百五。
爸媽在家收拾行李,我獨自站在門口,望著蔚藍的天空,天空很大,我卻覺得猶在井中。
該走了,最後一眼,去看看她的妹妹吧。
她的妹妹叫小阿玲,是一個非常天真的小女孩,我答應照顧她的。
我說,“我要走了,以後我要好好學習。”
小阿玲大吃一驚,“壞庭院你怎麼又騙我?你什麼時候努力過?”
我板著臉:“我真要走了。”
小女孩看看門口搬家小貨車,終於嚎啕大哭,“對不起庭院大哥,我錯了,我不該在背後說你能吃癩蛤蟆。”
我問她,“你為什麼要這樣說?”
小阿玲捏手指:“因為每次這樣說,你都可以幫我戰勝別人家的哥哥。”
我豁然醒悟,難怪我在村裡的名聲,越來越差了。
隨即是痛心疾首,如今我離開了,還有誰還能教育她呢?
我一定要考全班第一,早日回來!
小阿玲淚眼婆娑,嚎啕大哭:“大哥我捨不得你,你在那邊錢夠不夠花啊?”
“夠的夠的。”
“那你夠的話,給我寄一點?”
我終於還是離開了,家鄉在我身後,越來越遠,先是出現在車窗裡,然後是後視鏡裡,最後是我心裡。
到了縣城新家,我把褲子放到冰箱裡,發誓從此做一個冷褲的男人。
不好好學習,我什麼也保護不了!
爸媽忙著賺大錢,去新學校報名的那一天,只有我一個人,為了保持完美的聽課狀態,我特意用耳勺清空耳朵,結果一不小心掏的滿手血。
就算血液和痛楚,仍無法使我退卻!
我帶上笨重的藍芽耳機,聽著英語原聲,踏入新學校大門。
兇惡的教務處主任攔住了我,大聲質問我是哪個班的,還揪住我的衣領,狠狠摘下我的耳機,結果被崩了一手血。
我強忍著痛苦,沒發出聲音。
教務處主任嚇傻了,連忙把我送到醫務室,跪下跟我說對不起。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冷酷的拿出紙筆,證明是聾啞人,藍芽耳機是助聽器。
教務主任又親自將我送到新班級,並鄭重介紹我是新來的聾啞人。
班主任給我安排了一個女同學幫助熟悉學校。
她梳著兩條可愛的羊角辮,瘦瘦的,臉蛋白白的,尤其是嘴角帶著一絲嘲弄…她,她不是阿玲嗎?小阿玲的姐姐,大阿玲。
我大為震驚,恨不得立馬認親,但我現在是聾啞人,我不能說話!
我們成了同桌,周圍的同學好奇的打量我。
“他是黑熊送來的,肯定有關係吧!”
原來黑熊是教務處主任的外號。
“是啊,絕對有親戚。”
“此人不可招惹!”
上課的時候,羊角辮給我寫小紙條:“你叫什麼名字?”
我為了確定她到底是不是阿玲,於是在紙條上回:“我從小就愛笑,走路經常摔倒,所以別人都叫我小帥。”
羊角辮捂嘴:“你不叫小帥,你叫庭院。”
“你怎麼知道?”
“我認識你。”羊角辮回。
我愣住了,飛快的寫字追問:“那你認不認識一個女孩,她以前在鎮小學讀書,成績很好,最喜歡吃哈密瓜餡的月餅。”
“我當然認識。”羊角辮毫不猶豫。
“五年級冬天,我騎車帶她摔倒了,她胳膊擦了一條疤。”我異常急迫。
“是的,可疼了,但她沒哭。”
我:“她會不會怪我?那疤很醜。”
羊角辮:“她從來沒怪過你,只記得你送了她一千五百里路,從家裡到學校的幾百個來回。”
我:“她還願意坐我的腳踏車嗎?”
羊角辮:“她肯定願意!”
我不再回復。
過了一會兒,羊角辮突然遞來一張紙條,她放下鉛筆,神情嚴肅。
紙條上寫著:(對不起,其實我騙了你,我根本不認識你,你的名字是我從主任那看到的。)
我沉默了幾分鐘,回:“嗯,她前年就去世了,不過,還是謝謝你願意聽我說話。”
氣氛變得有些沉默了。
小紙條又飄來了:“你真不會說話?”
“會說,但明年才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