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魚蒙
第34章 魚蒙
雲歡禁不住一哆嗦,頓時傻了眼。
長平只看她面無表情,暗地裡捏了捏拳,越發輕聲細語道:“娘子,我可是病人……”
雲歡又是一哆嗦,像見了鬼一般仔細打量長平,那一襲白色中衣,那張齊楚端正的臉,還有他那表情……雲歡的腦子裡電光火石地閃過幾個大字,她忍不住抓住宋長平的手,瞪圓了眼睛問道:“宋、宋長平,你是不是也看了那本所謂的《御妻三十六計》?”
“什麼三十六計!”長平像是吃了蒼蠅一般怔了一下,臉上卻是泛起可疑的紅。
雲歡一竄而起,光著腳丫子直接奔到了長平放下的書,上頭的封皮是正經的《詩經》,她狐疑地抖了兩抖,書啪嗒一下掉了,封面上是分明的幾個大字!
——《御妻三十六計》
“你真的看過啊!”雲歡嘴一咧,指著宋長平直顫抖,而後卻是忍不住哈哈大笑,“宋長平,你竟然也看那個!”
這個《御妻三十六計》絕對是有典故的。當朝流傳著兩句話,其中一句“嫁人當嫁範子正”,又有一句話叫“娶妻慎娶杜秋娘”,前半句,女人們視作嫁人準繩,後半句,男人們卻時刻記在心上以作警惕。偏生這兩個人,卻是當朝夫妻恩愛的典範。
範子正,能文能武,堪稱在世男人典範。他最好的名聲,卻是他疼老婆,疼得天下人皆知。
杜秋娘,相貌不知,堪稱在世女人楷模。她最讓人稱羨的地方,就是她揹負著天下第一悍婦的名聲,卻有種種法子,讓天下最好的男人範子正臣服於她。
兩人的故事充分說明,畏妻不是壞事,悍婦也並一定就是罵名。
兩人的故事早已有人寫作話本,當年雲歡當做傳奇一般百看不厭,以至於但凡跟兩人有些相關的書冊她都巴巴的買回來了。
其中兩本,一本是《御妻三十六計》,另外一本卻是《馭夫三十六計》。當年野間流傳,這兩本書是範子正和杜氏分別親自撰寫,以自身為例,分別教導男人和女人夫妻之間當如何相處。
當年她真是奉若寶典,一遍又一遍地看啊!甚至還能倒背如流!
“《御妻三十六計》第一計:男子若遇悍妻,當軟則軟。須知女子皆有善心,你若示弱,她定然疼之。悍妻進,你退。悍妻退,你進。陰陽調和,方能達成所願,琴瑟和諧?”雲歡朗聲頌著,至最後,整個人趴在桌上,笑地喘不過氣來。
“宋長平啊宋長平,你還以為這書真是範子正寫的呀!都是假的,假的!”這兩本書,前世她也奉若寶典,杜秋娘說,女子當悍則悍,她也深以為然。
直到後來,她才知道,這兩本書壓根兒就不是範子正和杜秋娘寫的,兩本書出自一個人的手,撰寫者就是那位善於解蠱的苗高手,苗玉髓。
當年她無意間得知時,真是驚訝之極,險些追殺苗玉髓,苗玉髓無奈道:“生活所迫,誰讓這玩意兒姑娘們都愛看呢!”
原來這玩意兒不止姑娘愛看,宋長平這隻狐狸也愛看啊,啊哈哈哈!不行了,她真要笑岔氣了!狐狸也會被假書騙?
宋長平看雲歡笑地花枝亂顫,臉黑了又紅,紅了又白,奪了書往博古架上一塞,悶悶地將被子一裹,頭往枕頭一埋。面色清冷,可心裡頭卻似乎多了個小人,戳著他的胸膛哈哈大笑:看,丟人了吧,丟大發了吧絕世相師最新章節!哈哈哈!
都是該死的趙遊煥啊!就是他,就是他!成親之前什麼禮不送,偏偏賊兮兮地送了這本爛書,還說他一定用得到!他說不看不看吧,方才那麼一閒下來,就想起來這本書了,這一看就想著可以試試,一試就試出毛病來了!
怎一個丟人了得!最近不要讓他看到趙遊煥,否則一定看到一次打一次!假書他也敢送!
宋長平暗暗罵著,方才還有的那些心思這下全被嘲笑沒了,他索性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好半會,雲歡窸窸窣窣地爬上床,利索地進了被子。宋長平還以為她就要這麼睡了,她卻是伸出手來,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低聲道:“只要你身體痊癒 ,咱們來日方長。好好歇著,明日咱們還有事兒呢。”
長平低低地“嗯”了一聲,雲歡又試探地碰了碰他的腰。長平索性踢了自己的被子鑽進雲歡的被窩裡去,長手攬過雲歡,摁住她不讓她亂動。
“今兒我保證不碰你,咱們好好休息一夜。明兒我還要去岳父那好好表現呢。”等雲歡漸漸安靜下來,長平的嘴邊漾開一絲竊喜,乍然睜開的一雙眼睛笑彎成了月亮。
誰說《御妻三十六計》沒用呢,這不,小娘子還是心疼他了。嘿嘿!攻心為上,只要她放他在心上,那來日自然方長。一輩子太長,一輩子又太短,如若可以,他想就這麼擁著她,直到下輩子。
兩個人自是美美地睡了一覺。一夜無話。
第二日用過早飯後,兩人收拾妥當便要回門。出門之前,雲歡卻是愣住了:從前便聽宋府家底殷實,可是這回門禮多的似乎也太過招搖了一些?
她忍不住打量長平,長平微微一笑,扶著她便上了馬車。
雲歡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回門禮是王氏一早就備下了,原本也沒這麼多,只是長平嫌少,額外又讓人添置了許多。
外人是如何羨慕雲歡的高嫁她不得而知,只是那日,宋長平卻是大大地長了她的臉面,讓她成為很長一段時間雍州城裡夫人小姐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而其中,最過憤懣的,卻是向家的大小姐,向雲錦。
“娘,你今日怎麼不裝病了!”向雲錦絞著帕子,不服氣道:“她出嫁時,連跪都不願意跪你一下,心裡頭全然沒把你當做母親。她回門,你還巴巴地去接她,漲她臉面做什麼!”
“你曉得什麼!”蘇氏扶了下鬢邊的發,今日她的裝扮精緻而端莊,便是衣服也是精心挑選。
她原以為向恆寧一直把她放在心上,她若鬧上幾日,沒準向恆寧會回來哄她。沒想到這一次她卻是大大失算了,不僅沒讓向恆寧迴心轉意,反倒讓楊氏那個賤-人鑽了空子。
看她平日悶不吭聲,現在看來,倒像是一直暗裡地攢著勁兒呢!
女人們到底都一樣,趁著她病,要了她命。
這幾日向恆寧連她屋裡都不大來,她若今日再裝病,向恆寧一怒之下再不來,她豈不是偷雞不成還倒蝕把米?
她可以從平妻爬到正妻的位置上,旁人又有何不可?耍小性子到底沒用,要緊的,還是抓住相公的心。
“收起你的苦瓜臉,你爹瞧見了又要不高興!看你有什麼出息,她不過嫁了個病癆子,有什麼可羨慕的。只要你爹疼你,你害怕沒有好親事!”
一生之中,早已身經百戰的蘇千落,有一顆屢敗屢戰、堅持不懈的心,在及時總結經驗教訓後,她信心滿滿,精神抖擻地走出窩了幾天的門。
她原本料想雲歡晚些時候才到的,可是才走沒多遠,丫鬟便跑著來告訴她,二小姐和二姑爺剛剛下了馬車風雲之少林威武。
蘇氏心裡一驚,趕忙加快了步子往院子裡趕去。遠遠地便看到向恆寧喜氣盈盈地站在院子裡,他的身邊站著楊氏,笑地溫婉而端莊。
院子裡是滿地的回門禮,幾個丫鬟站在一旁細細碎語,直道二小姐是高了,瞧二姑爺,生得多俊美。
蘇氏昨日還特意讓人問過宋長平的情況,來人報說,宋長平成親隔日便倒下了,急匆匆喚了林源修去症治,聽說向雲歡急的都快哭了,做了好些藥膳給宋長平吃。
當時她心裡頭還幸災樂禍地很,可今日看他,竟全然不是那回事。
那個子高挑,嘴邊掛著一抹笑,看著溫文爾雅,卻不可侵犯的後生,就是宋長平?除了臉色略蒼白一些,哪裡看著是要死的模樣?
昨日她聽報的人說時,還以為宋長平今日定然病得下不來床,可今天他不僅到了,還是這般風光地帶著這麼多回門禮,讓向雲歡像是示威一般,風風光光地回來了?!
看一旁的雲錦,手裡的帕子都絞成麻花兒狀了,蘇氏按下她的手:此刻不是雲錦吃味的時候。她要爭回的,是向恆寧身邊的位置。否則不僅她沒好果子吃,向雲錦也好不到哪裡去——人生的算計,就得是一環扣著一環,一招錯,滿盤皆落索。在這個家裡,向雲歡嫁了,向雲燕被向恆泰帶走了,獨獨剩下向雲錦,只要錦兒尋得入贅的佳婿,她還有什麼不能指望的?
蘇氏果斷帶上柔美的笑走向向恆寧,細細地喚了聲“老爺”,不動聲色地將楊氏擠到了一旁,看著長平道:“老爺盼了你們一個早上,可算是來了!”
蘇氏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讓雲歡頓時便覺胃疼,怎奈長平雲裡霧裡地看著她,她只能皺著頭皮解釋道:“這是母親。”
向恆寧對著蘇氏麵皮兒微微一動,攜著眾人進了堂屋。
待長平和雲歡入屋後,雲歡又將屋裡眾人一一介紹,只是說到向雲錦時,她卻是停了一停,眉宇間全是不甘願的神色。
長平明顯感覺到她的牴觸,特意多看了兩眼向雲錦。
從前看向雲錦,只覺她像是一個精緻的瓷人兒,美則美矣,卻失了靈動的神態。每一個動作都是標準的閨秀,可就是因為帶了太過雕刻的痕跡,反倒像是牽線木偶。今日宋長平再看她,卻覺更是普通,同向雲歡相比不知差了多少。雲歡是熱烈的,炙熱的,讓人心動的,可是向雲錦……
他略略收回視線,只道情人眼裡出西施,心裡有了向雲歡,旁人再入不了他的眼。
不經意抬頭時,卻與向雲錦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視線交接時,向雲錦忙微微低頭,一副嬌羞懊惱的模樣,臉已緋紅。
這一招,向雲錦從前百試百靈,溫玉良多次提到,向雲錦這一低頭的溫柔,最是撩人。
她以為自己做足了姿態,可她偷著看宋長平,卻是大失所望:宋長平看著她的當口,雲歡喚了他一聲。之後,宋長平所有的視線都膠著在雲歡身上,四目相對,溫情繾綣。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嘴邊此刻多了一抹似有若無的淡笑,不知是瞭然,還是嘲諷。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章節提早放出,祝大家有個愉快的週末!
長平,你的智商呢?智商呢!!
長安、杜秋娘:似乎我們不小心打了個醬油?仰頭望天……又一個呆子受害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