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魚蒙
第35章 魚蒙
待二人行過大禮後,蘇氏正面瞧宋長平,又覺另外一番俊美。原本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對眼,只可惜,這個女婿卻是成了別人的。
蘇氏一時有些後悔當日沒打聽清楚他的病情,一時又怪給訊息的人白收了她的錢,給錯了訊息壞了她的大事。
她心下暗自懊惱,向雲錦又何曾不是。
向恆寧和宋長平兩人原本也只是寒暄,向恆寧問他什麼,他便答什麼。向恆寧正覺沒趣,宋長平卻是端起手裡的茶碗仔細地看了看,道:“這套茶碗成色極佳,瓷色青,能使得茶湯顏色呈綠,口沿不卷邊,做工極好,瞧著像是越州出產的穿越到大秦的武器大亨!”
向恆寧平日除做菜外,最愛的便是茶,從茶源到茶具,只要與茶相關的,他都略有涉足。聽到宋長平說到茶碗,當下眼睛一亮,拍手稱道:“賢婿果真好眼力!這套茶碗還是我去越州時,特意託人尋造瓷的大師買了一套。旁人若是想要,都不大能要的著!你怎麼看得出來!”
宋長平笑道:“小婿不懂那些。只是看著這茶碗釉色青綠,瞎蒙罷了。沒想到,還真蒙對了!”
“哪裡!聽聞賢婿飽讀詩書,又在外多年,多有見識。若是賢婿有興趣,咱們二人恰好說道說道。”向恆寧來了興致。
“只是恰好看過一些書而已。”宋長平又謙虛,道:“只是從前有個造瓷的朋友也是來自越州,他同我說過,這茶碗,以越州出產的最佳,鼎州的稍遜,婺州的更差一些,嶽州的還差,壽州和洪州的最差。越窯瓷似雪似冰,瓷色青而使茶湯綠,端這一點,便是他地瓷不可比的。”
“對的,對的!”向恆寧忙不迭地點頭稱是,“有人說邢州的茶碗比越州好,放屁!分明就是越州的高出一籌!”
向恆寧說到興奮處忘了形,髒話出口也毫不在意。
兩人有了共同的愛好,一下便拉近了關係。宋長平側著頭聽向恆寧說了半晌的茶經,時不時又附和上兩句,說的也是頭頭是道,讓向恆寧刮目相看。
“之前便聽聞岳父大人最是懂茶,我這正好有一套朋友所贈的茶碗,岳父可否幫小婿品鑑品鑑?”宋長平笑笑,讓石頭去取了來,往向恆寧跟前一擺。
向恆寧拿在手上仔細一看,心裡咯噔一跳,一下子便愛不釋手,嘴裡直哆嗦道:“好東西啊,好東西!這可是上等的越州碗,口唇不卷,底卷而淺,受半升已下,易於把握,平穩,又不燙手。你瞧它這,裡外一色的青釉,瑩潤明潔,看上去像不像一朵蓮花?”
一個已是上品,難得的是一套啊,一套!!
向恆寧趕忙把那碗小心翼翼地放回去,“賢婿可要收好,這一套可價值千金!”
宋長平像是吃了一驚,恭敬地將那一套茶碗推到向恆寧跟前道:“朋友送我時,我還當是普通茶碗。這等好東西放在我這不懂的人手裡,那才是暴殄天物。岳父大人是此中高手,定能善待這套茶碗,小婿懇求岳父大人收下。”
雲歡在一旁看著,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宋長平這隻狐狸,分明一早便準備好這套碗,說他不懂?笑話!
看他屋裡穿的用的,哪個不講究!要捧岳父面子又要不落了痕跡,這做了功課的馬屁拍在她爹向恆寧身上,她爹能不受用麼!
那一廂向恆寧再三推脫,宋長平又幾番懇請,向恆寧才咧了嘴收下了,心裡看這女婿是越看越滿意,拉著宋長平又去看他其他收藏。
宋長平要走時,還特意看了雲歡兩眼,似是要請示。一屋子人看了眼神裡全是意會的曖昧:有財有才又尊敬自家老婆,能是什麼壞男人?
屋子裡乍然少了兩個男人,蘇氏和向雲錦臉上的笑頓時垮了下來。雲歡也不以為意,問了楊氏這幾日家裡的情況,楊氏一一應了。
幾個人正說著話,屋子裡卻是突然走進一隻黑貓。
“這是三小姐的那隻黑貓?她去大老爺那時怕是忘記把它帶走了,這倒好,快成野貓了。”楊氏笑著就要把那隻貓攆出去。
雲歡想起這隻小黑同燕兒相依為命多年,正好許久沒見她,若是給她送過去,她定然高興。喚了聲“小黑”,那貓卻像沒聽到一般又竄了出去。
雲歡在這屋子裡待著憋氣,正好出去走走透透氣,後腳便追了出去陰陽獵心訣。身後就聽楊氏喊了聲,“二小姐可別跑遠了。”
“曉得了!”雲歡揚聲應道。
思華思年趕忙追出來,“二小姐慢些,當心暑氣大,傷了身子!”
那隻小黑跑地極快,雲歡追在它後頭好半晌,那貓卻像是逃命一般,轉個彎兒就不見了。
雲歡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蘅蕪苑。只是平日關緊的門此刻卻是敞開著,她心下覺察不對,返身就要走,那貓卻又“喵”地叫了一句。
青天白日,又是在自己家裡,總不會出什麼事兒。可是雲歡還是覺得不對,叫了聲“小黑”,那貓也沒應。
“你對你家三妹果然上心。”屋裡陰暗處,緩緩走出個人來。雲歡一抬眼,就看到溫玉良抱著那隻黑貓走出來。
雲歡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再細看那隻黑貓,在腹部不顯眼處,有一整圈的白毛。
這分明不是雲燕的那隻黑貓。
“你引我來是要做什麼?”
“我從前都不知道,你這麼聰明。”溫玉良慢慢地撫著那隻貓的背,此刻的臉上,卻是現出陰鷙的神色,“你早早就知道我和向雲錦的打算,是與不是?”
“什麼時候知道又有什麼關係。反正我也已經嫁了人。”向雲歡嘲諷著,隨即想到此刻離宋長平處,似乎還有一段距離,“我家相公今日也在府裡。”
“拿你家相公壓我?嗯?”溫玉良呵呵笑道,“若早知道你這般聰明,我早不該將所有的寶都壓在向雲錦身上。你比起她來,果然可愛多了。”
“你把我騙過來,就是為了討論我和雲錦誰更可愛?”雲歡眼看就要退到門邊,手背在身後,卻是握住了一根掃帚。“你是怎麼進來的?我記得你早早便住在外頭,我爹在家,你還敢如此囂張?
“向府人人都在看向家二小姐是如何高嫁,前頭全是人,後頭自然好進。”溫玉良呵呵笑道,“我過來,自然不是告訴你誰可愛。向雲歡,如今你能高嫁,其中不乏我一份功勞。你難道不要謝謝我?”
“謝謝你一直存了心思想同我的妹妹害死我,好奪了我家家產,換了我家姓氏?”雲歡呵呵一笑,越發瞧他不上眼,“溫玉良,從前你裝著斯文裝著深情的模樣我雖然噁心,可至少那時候你還有羞恥心,懂得用遮羞布掩蓋一下自己。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曉不曉得你讓人有多厭惡?”
“這是誰讓我變成這樣的?”懷裡的貓受力掙紮了一下,溫玉良乍然變了臉,強按下它的頭時,貓張口便咬在他的手上,溫玉良趕忙將那貓往地上一摔,抬腳便去踢它,一轉眼,貓便跑了。
溫玉良啐了一口,低聲罵了句“畜生”,扭頭看向雲歡時,眼睛都紅了。
他原以為向雲歡過得一定不好,可是向雲歡的回門禮這麼多,她下轎子時,宋長平接她下來,兩人之間視線相對時,是那樣般配,他遠遠看著,心裡便不舒服的緊。
一切都變了。沒了向雲歡,他還以為還能有向雲錦,可是前幾日蘇氏明裡暗裡替向雲錦挑選夫婿,裡頭全然沒他!
“雲歡嫁了那樣的人家,雲錦又豈能比她差?”這是蘇氏的原話,在他看來,就是狠狠地摔了他一巴掌:就你那小門小戶,如何能配得上我家雲錦?
當日要他相幫時,和顏悅色,口口聲聲將他當做親子。情勢一旦變了,她們就過河拆橋。
向恆寧不知道是聽誰說了什麼,還親自攆他出府,連城西的偏院都不讓他住了護花天尊在校園全文閱讀。
他帶了全部身家到雍州,一心想要拿下向家。如今全部身家已經花完,他卻被趕出向府――一無所有地回家去,他還有何顏面!
“向雲錦,你嫁的相公那樣好,你一定不想讓他知道我們的關係吧?”溫玉良淡淡笑著,指著蘅蕪苑道:“你看這裡,曾經我們多好,這兒滿滿的都是咱們的回憶……若是我親自告訴你家相公,你說,他會如何?”
他堅信一個男人不能容忍自己頭上才曾經出現過綠色――在雍州混不下去,他也不能灰頭土臉地回去。
“所以,你想幹嘛?”這人能無恥到這地步,讓向雲歡想笑,卻又笑不出來。他想幹嘛呢?威脅她,為錢?還為什麼?
“咱們相好一場,我不會害你的。歡兒。”溫玉良又笑,伸了手想要撫她的頭,被雲歡惡狠狠一瞪看,他訕訕地收回手來,“歡兒,我現下的情況不好。我帶來的錢都花完了,可是我想做點生意,你夫家有錢,你借我一點。我發誓,只要我賺到了,我一定還給你!”
“倘若我不借呢?”雲歡抬眉笑道,溫玉良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快拒絕,停了停為難道:“若是你不借,那我只好親自跟你家相公借。他們家大門大戶,定然不想自家媳婦同表哥有染的事情傳出去吧……”
“好啊!你去說啊!”雲歡再也忍不住這個無恥到極點的地方。她以為上一世看到的溫玉良已經到了無恥的極致,哪裡知道無恥也是一山還有一山高!
她忍不可忍,終於操起手邊的掃帚,狠狠地往溫玉良身上打去。
“你他娘這些年讀的書都被狗吃了,你這個禽獸!你害得我還不夠,還想繼續害我?你去說,我讓你去說,我今天打不死,我就不叫向雲歡!打死了你,我親自去衙門告罪!”雲歡一邊咬牙,一邊用盡了身上的力氣狠狠往溫玉良身上打去。
溫玉良也不知道這一段時日自己招了什麼邪,頻繁地被人毆打。這一刻看雲歡還要用掃帚打他,每一下都打在他的臉上,他一時惡從膽邊生,拿手擋住自己的臉,急切地往雲歡身邊靠近。
眼見著人就要抓住雲歡,溫玉良心裡一陣竊喜,只想著今日若是不能得到什麼甜頭,他一定把向雲歡狠狠地壓在身下……
這個小娘們,他好聲好氣地同她處了這麼久,她死都不肯就範。雖是讓人搶了新鮮,但是依舊可以下火。關上門,拖到屋裡,神不知鬼不覺――他倒是看看,讓人侮辱了的媳婦兒,誰還要!到時候他逃出生天,向雲歡怎麼辦!
可就在他手觸上雲歡的瞬間,他的身後卻突然多了一個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他拽地跌到了牆角,他的身上受了重重的一腳,而後有人提了他的領子,狠狠地照著他的鼻子就是一拳!
耳畔雲歡帶著憤怒的嘶吼聲漸漸退去,一片安靜後,溫玉良只覺暴風驟雨一般的拳頭落在身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受了多少拳。
鼻子底下有溼熱的東西流下,他用手一摸,幾乎哭道:“流……流血了……”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茶碗的論調,出自《茶經》。
原文是:“碗,越州上,鼎州次,婺州次,嶽州次,壽州次。或者,以邢州處越州上,殊不然。若邢瓷類銀,越瓷類玉,邢不如越一也;若邢瓷類雪,則越瓷類冰,邢不如越二也;邢瓷白而茶色丹,越瓷青而茶色綠,邢不如越三也。”
茶聖陸羽在《茶經四之器》中對當時各地生產風格與質量各異的茶具作了鑑評對比,稱讚了越瓷茶碗類玉的品質。
越州青瓷生產已達2000餘年。越州在今浙江紹興市,以紹興、蕭山、上虞、餘姚一帶,因古代屬越地,故稱越窯瓷。在唐代越窯青瓷達到了鼎盛時期,至北宋後期開始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