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魚蒙
第58章 魚蒙
趙夕月心裡頭只顧懊悔,在他人身後論是非,本就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好在她一直看著門外,向雲錦才到,她便打斷了王素華的話頭,按理向雲錦是沒聽到多少,只是向雲錦這會臉色不好,也不知是什麼原因。
王素華卻是不以為然,隨意拈了顆櫻桃往嘴裡一送,低聲道,“都是屬貓的麼,來來去去都無聲無息的,青天白日,也不怕嚇著人,”
向雲錦的臉又是一黑,臉上的笑卻是如何都掛不住了。
雲歡眼尖,瞧著她眼眶泛紅,似有哭過的痕跡,心裡也是疑惑。論理,若是方才的話她當真聽了個十全十,按著她的性子,該是上來爭辯一番,總不會這樣默默就受了的。即便是要在趙夕月和王素華兩人跟前裝個柔弱的樣子,也不該是這樣踟躕不進。這模樣放兩人眼裡,可不是被人說中了心事,難以爭辯麼?
怪,真是怪。
“姐姐何時來的,怎麼站在門外,也不進來?”雲歡帶了笑迎上去,正要迎她進門,向雲錦卻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也不應她,直直地繞開她的手進了屋,方才淺淺笑答:“這前腳才到屋子跟前,就聞見屋裡飄的糖蒸酥酪的香。兩位小姐好生小氣,有這等好吃的,怎麼也不算上我一份?”
這一會子功夫,向雲錦倒是收了臉上那份悽婉,讓人恍惚覺得方才所見全是看錯了。
趙夕月默默瞧了她兩眼,方才笑道:“這可是大奶奶的手藝,我和素華不過是沾光罷了。妹妹來得不巧,就這點好吃的都叫我打翻了,還辜負了大奶奶的一片心意。”
“我家妹妹本就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不似我,做什麼都笨拙地緊,連這嘴也是笨的,什麼都不會說。”向雲錦牽了牽嘴角答著,又是不著痕跡怨毒地瞧了向雲歡一眼,正要拿起茶杯,突然“嘶”一聲倒抽一口涼氣,趕忙開茶杯,一攤手,手掌心全是擦傷的痕跡,雖是上了藥,可仍是一片紅腫。
趙夕月低呼了一聲,趕忙拉了她的手來看,問道:“錦兒妹妹這是怎麼了,手怎麼傷成了這樣?”
“今兒個運氣不好,想逛園子,不知從哪兒衝出條貓來,把我嚇著了,手也受了傷。想喝口水,哪知茶壺裡的水滾燙滾燙,險些把我的手燙成了紅燒肘子……你瞧我,這笨手笨腳的,說出去,人家准以為我和大奶奶不是一個爹生的呢。”向雲錦說著,眼眶又泛紅,低聲呢喃道:“也不知這背運要走到何時去……”
向雲錦只顧泫然欲泣,雲歡卻是變了臉。方才雲歡還同趙夕月和王素華說及兩人身世,這會子向雲錦住在她的府裡,又是貓又是滾燙的熱水的,在兩人聽來,這不是伺機報復是什麼?
雲歡心裡不由冷笑一聲,當下喚了思華,讓她將雲錦院子裡伺候的下人喚了來。片刻後思華帶了人來,也不打發他們進屋,只在院子裡大聲叱道:“大奶奶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們務必伺候好客人,你們幹得卻是什麼差事!”
屋外急急傳了回覆,道:“姑娘說的是什麼事兒,咱們真是聽得一頭霧水。大奶奶吩咐的事兒,咱們一向盡心盡力去做,唯恐做得不周到。若是有半分差池,您只管拿咱們過問便是了!”
又有人答道:“姑娘是不是聽差了什麼?方才我打大爺那兒來,似乎聽說向大小姐被一隻貓抓傷了……奴婢們還正要問姑娘是不是要備些藥給向大小姐。可她自早上出去,一直到現在也沒見回過屋呢……”
“是呀,是呀……”幾個人異口同聲答著,思華刻意提了聲道:“莫不是你們偷懶,沒瞧見向大小姐回屋?”
“咱們哪兒敢啊萌寶無敵:天才治癒師!那可是咱們大奶奶的姐姐,咱們就怕伺候不周到……”幾個人又是嘰嘰喳喳。
屋子裡的人面面相覷,向雲錦漲紅了臉泫然欲泣道:“妹妹這是做什麼。我又不是怪罪妹妹……也不是什麼打緊的事兒,全怪我自個兒不小心……”
“向大小姐往後可千萬小心些。”王素華冷哼了一聲,順著她的話頭道,“換做旁人聽,還以為是主人家可以刁難客人,又是放貓又是熱水燙的呢!”
正說著話,思年從外頭走了進來,瞧見幾人先行行了禮,才走到雲歡,遞上了一盒白玉膏,道:“大爺方才打發福壽送來了這個,說是給向大小姐的。說是被貓狗咬傷了,用這個最是管用。福壽還說,大爺已經讓人好好看管黑子了,這廂跟大小姐道個歉,是府裡沒看管好貓,才讓大小姐受驚了。”
“是黑子將大小姐咬傷的?”向雲歡一怔,道:“黑子平日最是溫順,那隻懶貓,吃了吃就是睡,成天就知道曬太陽,怎得突然咬起人來了?”
思年面露難色,梗了半天才道:“奴婢也不知道。”
“那黑子是我三妹妹雲燕的黑貓,養了好些年了,都不怕生人。”向雲歡解釋道,偏了頭又問雲錦:“大姐姐你也抱過它的。”
“是麼……”向雲錦嘴角抽了一抽,道:“許久沒見,我都不記得他了。”
“貓麼,偶爾犯渾也是有的。錦兒妹妹還是早些上藥,別留了疤痕才是正理兒。這白玉膏我也見過,當真是上等的好藥,今日抹上了,明日便能好。”趙夕月打著圓場,拿了藥正要給她抹上,王素華卻是微微露了困色,道:“呆在這屋子裡都有些犯困了。都說宋府園子裡的景緻是一等一的好,大奶奶也不帶我和夕月姐姐看看?”
“我這也累了,你們去就好。”趙夕月笑著擺了擺手,“我這陪著錦兒妹妹說說話。”
“沒意思!”王素華吐了吐舌頭,挽了向雲歡的手便往外走。也沒走出多遠,方才吐了口長氣道:“大奶奶你可真是夠氣量。方才她那一陣哭,連我都以為你是故意整治她的呢!若不是你拉了人來,還真要被她誣陷了。真真是見不得她這副模樣……”
王素華又啐了一口,望了望天道:“若要換做我,她都在我的低頭了,我還真放狗咬她,拿水燙她,她怎麼疼我怎麼來……”
“噗嗤。”
向雲歡忍不住笑出聲來,回過頭看了一眼梨香院,卻是不由陷入沉思。
早些時候向雲歡便聽聞,王楚江最是疼愛王素華這個妹妹,自然處處將她保護地很好,她有這樣的心態自然不為過。反觀趙夕月,不論向雲歡將話說到哪個份上,她的面上卻是滴水不漏。
若是雲歡沒料錯,趙夕月這會或許也在聽向雲錦述說她們之間的故事,也或許,趙夕月轉頭,便會著人去探聽向家早些年的故事。
這樣一個心思縝密的姑娘,未出閣,已有當家主母的風範……幸好幸好,趙夕月不是的她向雲歡的敵人,雲歡暗歎。
雲歡只當王素華是出來透氣,那一路過來,她卻當真是點評起宋家園子的佈置來,一句句頭頭是道,兩人正走過一座假山,只聽王素華點頭沉思,看了半晌,方才:“這園子,師法自然,假山假水雖是小巧玲瓏,卻不失淡雅素淨。花木疏密相間,形態天然,細看還有些野趣在裡頭,真真是不錯。”
“這些都是我家相公親自佈置的呢。”雲歡頗有些王婆賣瓜的得意,王素華卻是砸吧嘴道:“怨不得賭神駕到。我家兄長說過,這世間,除了宋長平不想幹的,就沒宋長平不會的事兒。我家兄長難得服人,說起宋大爺來,每回都是一副不服氣,又奈何不得的模樣。我看呀,就是嫉妒!我兒時倒是見過宋大爺幾回,這些年倒是沒怎麼見過他……”
她的音剛落,就聽假山後面一陣窸窣,而後,便是一連串清脆的責罵聲,道:“你這畜生,給你三分顏色便開起染坊來了?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是不是!那位大小姐,是你能咬的人麼?她就是拿棍子打你,你也不許咬她。”
那頭低聲傳了句懶洋洋的貓叫,“喵”了一聲,似乎不大愛搭理他,那人又低聲呢喃道:“成天吃了睡,睡了吃,都這歲數了,也不長腦子!既是咬了,怎麼就咬手?要我換做你,上去就撓她臉,讓她還成天裝可憐,讓她沒事在大爺跟前晃盪!你的主子是誰你曉得麼?是咱們大奶奶!那位大小姐從前就對你不好吧,這會怎麼就不懂有仇報仇呢你!”
“喵……”又是一句懶洋洋的貓叫,那人嘆了口氣,聽著腳步聲是正要走,突然又傳來一陣略低沉的男音,帶了笑低聲問道:“你平日裡都是這麼教黑子的?”
“大,大爺……”那頭一陣亂,雲歡抿了笑,低聲喚道:“相公,是你在那兒麼?”
王素華只聽男音便覺一陣清風拂面,旋即卻是有些面紅,待那人出現,卻是怔在那兒,心裡頭只道:他家兄長,果然是要嫉妒此人的。不論是樣貌,還是才華。
宋長平今日無事在家,只著一件月白色的外袍,看上去說不出的風朗俊逸,近來身子調養地又好,連著唇色都是晶亮的紅。這會聽見雲歡的叫聲,還以為是她一個人,手上抱著黑子,臉上帶著淡笑便從假山後頭走了出來,邊走邊道:“我正要讓石頭去尋娘子呢……”
出來見了王素華,宋長平卻是怔了一怔,放開了黑子,很快恢復了笑容,春風和煦道:“素華妹妹也在這兒呢。今兒我才見過楚江,他還問我你的情況。在府裡可還習慣?”
王素華萬萬沒想到宋長平一眼認出了自個兒,趕忙行了禮,這才笑著答道:“兄長就是瞎擔心。大奶奶這般細心周到,我哪兒還有不習慣的禮兒。”
兩人一問一答,倒也不見生疏。宋長平不過問了兩句話,又道:“楚江最疼的就是你這個胞妹了。”話是對著王素華說的,眼睛卻是落在雲歡身上,半刻都離不開。
那黑子在王素華身邊喵了一聲,安安穩穩地躺下了。王素華在一旁,正是看得是又羨慕又臉紅,掐了帕子咳了兩聲,壞笑著將雲歡往前一推,道:“得,我這逛園子也逛得乏了,想回去了。瞧這貓可愛得緊,大奶奶將它借我玩兒兩日吧。”
“當心它撓人……”雲歡趕忙道,王素華說話間已經彎下腰去將黑子抱在懷裡,黑子不過是睜開眼看了看,埋在王素華的懷裡說不出的安穩。
王素華也歡喜,摸了摸它的皮兒,笑道:“宋大哥,這貓我可帶走咯。思華,你送我回去吧,大奶奶您留步。”
雲歡正覺不妥,宋長平點了點頭,道:“讓思華和福壽一同送你回去,這貓性子乖,不會撓人,你只管養著,過幾日我再讓人去接它回來。”
“好!”王素華乾淨利落地應了句,轉了身就走。她將將走出不遠,宋長平拉了雲歡便往懷裡帶,下巴抵著她的頭摩挲了片刻,帶了討好的笑道:“娘子,我今兒送你一樣禮物!你給品鑑品鑑可好!”
“好!”雲歡仰了頭帶著絲壞笑道:“不過在這之前,你倒是告訴我,為什麼黑子會去撓向雲錦?為什麼黑子撓了向雲錦,是你給送藥?還有,福壽方才說,是哪位小姐成天在你跟前晃盪,在你跟前裝可憐?”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等文的大家。孕期的事情,真是各種說不準,我只能說對不起,我會加油碼字的……天氣冷了,大家注意保暖。ps:前陣子產檢,有些讓人擔心的狀況。希望大家祝福我。寶寶加油,媽媽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