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七章 “迷糊”

重生於康熙末年·雁九·5,366·2026/3/23

第八百二十七章 “迷糊” 第八百二十七章 “『迷』糊” 曹穎臉『色』蒼白,直覺得心『亂』如麻。 她實在想不到,為何丈夫要花費那麼多銀子置外宅。要是她是不能容人的,還罷了;家裡數房妾室通房,她何曾『露』過嫉妒。 “那邊住著……是什麼樣的人?”曹穎喃喃問道。 “還能什麼人?煙花粉頭罷了。好人家的姑娘,誰會無媒無聘與人做外宅?”曹頤回道。 “三妹妹……”曹穎拉住曹頤的手,眼淚終是止不住,“吧嗒”、“吧嗒”地落下來。 曹頤見了,心裡嘆了口氣,道:“曉得大姐姐是賢惠人,但是賢惠也不能落得個被人欺負的下場。你這般為他打算,嫁妝都要當光了,還為他辯白,半句委屈話都沒說過。他何德何能,能受這樣福分?要是他待大姐姐好還罷了,夫妻齊心,其利斷金,日子總有個盼頭。左一個小老婆,右一個小老婆的,將大姐姐置於何處?” 聽了曹頤這番話,曹穎眼淚掉得更甚。 曹頤見狀,止住話音,拿出帕子,為曹穎拭淚。 曹穎擦了淚,抬起頭來,帶著幾分哀求,道:“三妹妹,我該如何……你姐夫……他脾氣不太好……” 曹頤聞言,想起一個傳言,面『色』一寒,道:“他對大姐姐動手了……” 曹穎雙手遮住臉,倒在炕上,嚎啕大哭,似要將出嫁這十幾年的委屈都要哭出來。 說起來,她打小同曹佳氏在一處的時候最多,對曹頤這個大伯名義上的“養女”往來不多。即便後來,曉得她是同父異母的妹妹,也沒有刻意親近。 或許是骨肉至親的緣故,或許是曹佳氏貴為郡王嫡福晉,尊卑有別,間隔了姊妹之情。 這個原想爛在心裡的秘密,曹穎沒有對曹佳氏說,現下反而忍不住對曹頤說起。 曹頤這邊,想著孫珏向來對曹頤的囂張,不知動手了幾回,直氣得渾身發抖。 “他算什麼東西,當著大姐姐嫁妝過日子,還有臉向大姐姐動手?早年老太太同意做親,將大姐姐許給他,不過是念在他姓‘孫’,是老太太的侄孫。且不說老爺在江南時對他家的照拂,就是大姐姐這般人才,生兒育女,『操』持家務,擱在誰家,誰不敬重幾分?這是欺曹家無人麼?”曹頤站起身來,只覺得胸口滿是濁氣,讓人心裡不暢快。 她還記得清楚,孫珏剛上京時,塞什圖還沒有襲爵。 幾個連襟在曹府相遇時,孫珏對訥爾蘇甚是巴結,待塞什圖就不客氣。曹頤原不知道,後來無意聽小廝抱怨才曉得此事, 等到塞什圖襲爵,孫珏就換了臉『色』,可見是個勢利小人。 曹穎見妹妹越說越怒,心裡不放心,止住哭聲,坐起身來,哽咽著說道:“都是我的不是,不該同三妹妹說這些,倒是引得三妹妹著惱。不是我有心瞞著,只是畢竟是出嫁的女兒,不願因這些事讓孃家人跟著『操』心。” 曹頤不單單為曹穎受委屈惱,還想起自家當年舊事。 當年的自己,同曹穎有是什麼區別,也是一心想要息事寧人。要不是兄弟千里迢迢地回京,為自己做主,自己怕也要哀哀切切地過日子,哪裡能直起腰板做人。 “大姐姐糊塗,就算大姐姐出了門子,就不是曹家女兒?大姐姐委屈自己過日子,還不是讓人覺得曹家好欺?別說是孫家,就是二姐姐在郡王府,王爺也不敢使姐姐受委屈!早先老爺在世時,是看老爺的面子;如今老爺雖過身了,還有哥哥在。若說親戚之間,說比權勢有點仗勢欺人,那就比人多。孫家在京,不過幾房遠支族人,大姐姐的妹子、兄弟,卻是有都在京城,拉出哪個不能給大姐姐撐撐腰?”曹頤苦口婆心地說道。 曹穎這邊聽了,想著丈夫提及自己孃家時又羨又妒的情形,曉得妹子說得在理。 她沉默半響,方低聲道:“三妹妹,那……那我當如何行事……” 曹頤勸了半日,見她還是畏畏縮縮的模樣,實在無語。這時,她倒是盼著這個姐姐,能繼承幾分兆佳氏的跋扈,省得再這樣受委屈。 “大姐姐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只要不讓自己個兒受委屈就行。左右有兄妹這些人做大姐姐的靠山,大姐姐有什麼可擔心的?說句不受聽的話,外甥今年十三了,靠著他那個不著調的父親,還不如靠他幾個舅舅、姨父提點照看前程好。大姐姐時時記得這點,也就有了底氣了。”曹頤耐心勸道。 提及兒子,曹穎如同有了主心骨,坐在炕邊,使勁點了點頭,道:“妹妹,我曉得了。” 曹頤已經拉了她的手,道:“大姐姐怎麼行事,妹妹不囉嗦,但請大姐姐記得一點,倘若再受委屈,一定要同妹妹說。要不然,我就直接告到二太太跟前,看二太太能不能饒了他?” 曹穎聞言,苦笑道:“真要是母親曉得,怕是先要饒不了我。原本她就嫌我嫁的不好,不比二妹妹、三妹妹體面。要是曉得我在婆家受氣,丟了她的顏面,還不知要怎麼鬧。我也不是木頭人,這些年受了委屈,回孃家的時候,話到嘴邊也想要說兩句,每每都被她的抱怨給頂回去。” 曹頤見曹穎傷心的模樣,心中不忍,嘆了口氣道:“權當她上了年歲糊塗吧。就算如此,大姐姐也不當同孃家少了親近。就算不為自己個兒著想,也要想著孩子們。要是大姐姐同孃家疏遠了,孩子們同舅舅家不是也遠了麼?” 有句老話,“女子本弱,為母則強”。 曹穎這邊,亦不例外。 想著丈夫剛剛欠下的九千兩,再想著丈夫之前對兩個雙生庶子的偏愛,曹穎曉得,自己不能再這樣過日子…… 孫珏這邊,從兵部衙門出來,騎馬到了路口,就有些猶豫,是回家去看看,還是往外宅那邊。 今兒妻子往國公府做客,應該戴了他前幾日贖回的頭面首飾。 那個曹家三姑『奶』『奶』,打小就牙尖嘴利,不是個好相與的,別再瞧出點什麼,傳到曹家那邊。 孫珏想到此處,心中有些忐忑。不過,想著妻子『性』子向來軟弱,不會對外人搬弄是非,他揚了揚下巴,又覺得心裡踏實。 於是,他調轉馬頭,往前門那邊去。新賃下的外宅,就在前門那邊。 曹穎回到宅子,將妹子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反覆思量,又看到懂事的兒子帶著弟妹來給自己請安,漸漸地生出幾分底氣。 她是孫家明媒正娶的大『奶』『奶』,孃家兄弟又都在京中,有什麼好怕的? 轉眼,過了數日。 期間,除了使人回家取過兩次衣服後,孫珏一直沒有歸家。 曹穎這邊,只覺得日子肅靜不少,心裡還尋思,是不是這太平日子再過幾日。 不過,她聽著管家提了兩次銀錢緊,想到下半年的俸銀就要發了,要是丈夫送到外宅,那這一家子恐怕要喝西北風去。 枝仙過去住的屋子,曹穎早已使人重新糊了,又從庫房裡尋了幾件八成新的傢俱換上,收拾得利利索索。 這日,天氣晴好,曹穎早早起了。 她換上件八成新的群青『色』旗裝,淡藍『色』比甲,梳了旗頭,『插』了兩隻珠釵,耳朵上帶著玉葫蘆耳墜子,衣襟前掛著一串碧玉手串,在梳妝檯前坐了許久。 想起母親過去凌厲的模樣,她挑了挑眉,瞪了瞪眼,卻是自己也瞅不慣。 她鮮少出門,本不愛打扮,這身裝扮還是比照著前幾日妹妹的裝扮收拾的。 她嘆了口氣,對著鏡子,細細地塗了層粉,遮住眼角的細紋。 這一番收拾,雖沒有金玉滿頭,卻也帶著幾分天然富貴,看著年輕了好幾歲。 估『摸』著到衙門開門的時辰,曹穎乘了馬車出門,隨行的有兩個婆子,還有幾個長隨,一行人往前門而去…… 昌平,曹家莊子,私塾。 錢陳群坐在几案後,聽了幾個孩子背完昨日的功課,又講了幾句論語,就吩咐學生們朗誦。這時,就見天佑、左住兩個擠眉弄眼的。 錢陳群見狀,不由有些慍怒,看著兩人,冷哼一聲。 天佑似是察覺錢陳群的目光,抬起頭來,正好同錢陳群視線對個正著。 他小臉通紅,站起身來,訕訕道:“夫子,弟子有事不解,想要請教先生。” 聽到天佑說話,其他人也都停了誦書,都望向錢陳群。 錢陳群點點頭,道:“是昨日的課業麼?說來聽聽。” 天佑抬頭道:“夫子,這《三字經》上說‘人之初,『性』本善’,那為何還有人‘人面獸心’、‘心懷叵測’、‘笑裡藏刀’,做了‘中山狼’?既是有了‘中山狼’,那人們若還是有善心的話,不是都被狼吃了?” 聽著天佑一口氣說了好幾個典故,錢陳群頗為意外,這並不是他學堂上所教授的。不過,仔細一琢磨這些典故的意思,他不禁皺眉。 這些典故,沒有一個是說人好的。 “這些典故,你從何處得知?”錢陳群望向天佑的眼神有些鋒利,雖說眾人中最聰慧的當數妞妞,但是妞妞是女孩,身份所限。 錢陳群向來將天佑當成得意門生,想要好生教導,傳其衣缽,自不願他步入歧途。 就聽天佑回道:“夫子,這些典故是家父這些日子講給弟子的。不止弟子,就是姑姑同弟弟們也都聽了。父親每日午後,叫我們到書房去,除了講授這些典故,還問弟子們的心得。”說著說著,他臉上『露』出幾分『迷』惘之『色』,道:“只是這些,同《三字經》、《千字文》裡面講的差太多,弟子都有些糊塗了……” 錢程群這邊,聽說是曹顒講授,不禁瞠目結舌。 在他心中,曹顒是個溫煦有禮的謙謙君子。他以為,就算曹顒教導兒子們,也會口稱“仁義禮智善”這些,誰會想到教授的都是這些有違君子道的典故。 天佑品行端良,既曉得孝順長輩,對弟弟妹妹又照顧有加,聽了這些同過去認知相悖的典故,犯『迷』糊也是正常的。 錢陳群的嘴角抽了抽,看來自己要尋曹顒這位東主,好好問一問了。 眼下,學生們正巴巴地看著他。 他“咳”了一聲,道:“先誦書,且等到下課了再說……” 曹顒這邊,還不知自己這幾日的下午“補課”,讓孩子們陷入混『亂』。他坐在書房的搖椅上,手裡捧著本史記,正從裡面找典。 既是意義深刻的,還得是故事粗淺易懂的,才好說給孩子們聽。 不能讓他們成了溫室裡的小花,長成純良的小白兔。那樣的話,往後沒有家庭照拂,還不得讓人生吞活剝。 要是各個都教成小狐狸,扮豬吃老虎,曹顒也沒敢指望。 不說別人,就是恒生那邊,就不是個能同別人玩心眼的。 不過是給讓他們眼界寬些,對“人心”的認知深刻些,往後少吃些虧。 至於李家、孫家,到底哪家是“中山狼”,曹顒這邊沒什麼可擔心的。自己又不是小綿羊,怕被狼吃掉,誰吃誰還保不齊。 李家李煦也好,李誠也好,但凡不算計到曹家頭上,曹顒顧及到李氏,絕對會避而遠之。倘若這兩個算計他,那就只好讓他們長長記『性』。 至於孫家那邊,他已經在程夢顯面前表態,剩下的就看程夢顯如何安排。 既然程家人不知深淺地摻合進來,不將事情料理清楚,就想要抽身,哪有那麼便宜的美事兒? 這個程夢顯會如何料理,曹顒倒是有些好奇。 說起來,除了有些自以為是外,程夢顯還算是頗為識時務。 只是身份所致,這個年輕人的算計心太重,他沒有將孫珏手書的正本給李家,未必是怕程家擔干係,說不定想要玩一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把戲。 他既能選擇向曹家投誠,就該有後手,只是不知能施展幾分…… 什剎海,程宅。 見過曹顒之後這數日,程夢顯全部心思都放在收集關於曹顒的所有傳聞中。自打見了曹顒,他就曉得之前的傳聞有誤,那人絕對不是好相與的人。 雖說後悔,用錯了法子接近曹家,但是他曉得後悔沒用,想法子彌補才是正經。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越打聽,越是讓他心驚。 曹家發跡,有曹家祖上幾代人的鋪墊;曹顒發跡,只從康熙四十八年曹織造遣子進京開始。 固然遇到風波無數,但是曹顒可謂幸運之極,最後總是平平安安。這其中,就算有皇帝的照拂,剩下的還是曹顒有自保之力。 程夢顯想起,那日見曹顒時,曹顒對於孫珏入局之事並沒有半點意外。再聯繫到孫珏那九千兩銀子的來路,程夢顯明白了,那日護送銀車而來的,不是孫家的下人,而是曹府的管事。 想到這些,再想想那日曹顒打量自己的目光,他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兒…… 算不算現世報?自己之前剛剛瞧不起孫家、李家子弟,就在曹家人面前落笑話? 自以為財大氣粗麼? 一個“程”字招牌,晃花了他的眼,讓他夜郎自大起來。 待曉得曹家稻香村的創立,並不是外甥女的主意,曹家沒有佔外甥女半點便宜,反而將賺錢的買賣交給她打理,讓她落下四分股利,程夢顯明白,曹顒不是銀錢能打動…… 還是等堂兄來信,而後,也該給曹家一個交代…… 卻說曹穎這邊,行了小半個時辰,到了前門外,取燈衚衕,一座二進小宅前停了馬車。 這一路上,坐在馬車裡,馬車外的喧囂,曹穎似乎都聽不見。她心裡跟打鼓似的,手心裡都是汗。 這會兒功夫,已經有婆子近前,隔了車簾問道:“『奶』『奶』,叫門麼?” “嗯!”曹穎啞著嗓子說道。 那婆子吩咐一聲,就有兩個長隨近前去叩門。 “誰啊?”隨著說話聲,門裡傳了腳步聲,隔著門問道。 那婆子清了清嗓子,道:“我是本宅的內管事,大爺吩咐我過來給新姨『奶』『奶』送東西。” 這邊宅子置了沒幾日,前院當差的,也大概曉得這裡不是正經住家,是安置的外室。聽到外頭的話對上,不疑有它,“吱呀”一聲推開門。 待見外頭除了兩個管家婆子,還有幾個健僕,那人一愣,剛想要拉上門,就被人推開。 那婆子瞪了他一眼,道:“放肆,『奶』『奶』來了,還不快傳姨『奶』『奶』過來請安?” 那門房五十來歲,聽了這婆子的話,心裡暗道糟糕。 這邊買宅子的爺,藏頭縮尾的,連下人都是臨時僱用的,不敢張揚,可見是個懼內的。這如今正房『奶』『奶』來了,還不知內宅那個受不受得住。 那位爺雖隱了姓名,但是穿著五品補服,想來也是有身份的人。瞧著這正房『奶』『奶』出行的派頭,就不是內宅那位只帶了個小婢的姨『奶』『奶』能比的。 另外一個婆子卻是和氣些,從袖子裡『摸』出一串銀錢,送到這門房手中,道:“老哥快去幫著通傳吧,我們『奶』『奶』是慈善人,若是見了新姨娘歡心,說不得還有賞賜下來。” 那門房聽了歡喜,左右他又沒有賣身,不過是簽得半年差,誰去理會大戶人家的妻妾爭鬥。 他帶著幾分看戲的意思,小跑著往裡稟報去了。 那兩個婆子對視一眼,心裡只能嘆息,這大爺竟真置了外宅。還是大『奶』『奶』賢惠,擱在別人家,還不知要怎麼鬧……

第八百二十七章 “迷糊”

第八百二十七章 “『迷』糊”

曹穎臉『色』蒼白,直覺得心『亂』如麻。

她實在想不到,為何丈夫要花費那麼多銀子置外宅。要是她是不能容人的,還罷了;家裡數房妾室通房,她何曾『露』過嫉妒。

“那邊住著……是什麼樣的人?”曹穎喃喃問道。

“還能什麼人?煙花粉頭罷了。好人家的姑娘,誰會無媒無聘與人做外宅?”曹頤回道。

“三妹妹……”曹穎拉住曹頤的手,眼淚終是止不住,“吧嗒”、“吧嗒”地落下來。

曹頤見了,心裡嘆了口氣,道:“曉得大姐姐是賢惠人,但是賢惠也不能落得個被人欺負的下場。你這般為他打算,嫁妝都要當光了,還為他辯白,半句委屈話都沒說過。他何德何能,能受這樣福分?要是他待大姐姐好還罷了,夫妻齊心,其利斷金,日子總有個盼頭。左一個小老婆,右一個小老婆的,將大姐姐置於何處?”

聽了曹頤這番話,曹穎眼淚掉得更甚。

曹頤見狀,止住話音,拿出帕子,為曹穎拭淚。

曹穎擦了淚,抬起頭來,帶著幾分哀求,道:“三妹妹,我該如何……你姐夫……他脾氣不太好……”

曹頤聞言,想起一個傳言,面『色』一寒,道:“他對大姐姐動手了……”

曹穎雙手遮住臉,倒在炕上,嚎啕大哭,似要將出嫁這十幾年的委屈都要哭出來。

說起來,她打小同曹佳氏在一處的時候最多,對曹頤這個大伯名義上的“養女”往來不多。即便後來,曉得她是同父異母的妹妹,也沒有刻意親近。

或許是骨肉至親的緣故,或許是曹佳氏貴為郡王嫡福晉,尊卑有別,間隔了姊妹之情。

這個原想爛在心裡的秘密,曹穎沒有對曹佳氏說,現下反而忍不住對曹頤說起。

曹頤這邊,想著孫珏向來對曹頤的囂張,不知動手了幾回,直氣得渾身發抖。

“他算什麼東西,當著大姐姐嫁妝過日子,還有臉向大姐姐動手?早年老太太同意做親,將大姐姐許給他,不過是念在他姓‘孫’,是老太太的侄孫。且不說老爺在江南時對他家的照拂,就是大姐姐這般人才,生兒育女,『操』持家務,擱在誰家,誰不敬重幾分?這是欺曹家無人麼?”曹頤站起身來,只覺得胸口滿是濁氣,讓人心裡不暢快。

她還記得清楚,孫珏剛上京時,塞什圖還沒有襲爵。

幾個連襟在曹府相遇時,孫珏對訥爾蘇甚是巴結,待塞什圖就不客氣。曹頤原不知道,後來無意聽小廝抱怨才曉得此事,

等到塞什圖襲爵,孫珏就換了臉『色』,可見是個勢利小人。

曹穎見妹妹越說越怒,心裡不放心,止住哭聲,坐起身來,哽咽著說道:“都是我的不是,不該同三妹妹說這些,倒是引得三妹妹著惱。不是我有心瞞著,只是畢竟是出嫁的女兒,不願因這些事讓孃家人跟著『操』心。”

曹頤不單單為曹穎受委屈惱,還想起自家當年舊事。

當年的自己,同曹穎有是什麼區別,也是一心想要息事寧人。要不是兄弟千里迢迢地回京,為自己做主,自己怕也要哀哀切切地過日子,哪裡能直起腰板做人。

“大姐姐糊塗,就算大姐姐出了門子,就不是曹家女兒?大姐姐委屈自己過日子,還不是讓人覺得曹家好欺?別說是孫家,就是二姐姐在郡王府,王爺也不敢使姐姐受委屈!早先老爺在世時,是看老爺的面子;如今老爺雖過身了,還有哥哥在。若說親戚之間,說比權勢有點仗勢欺人,那就比人多。孫家在京,不過幾房遠支族人,大姐姐的妹子、兄弟,卻是有都在京城,拉出哪個不能給大姐姐撐撐腰?”曹頤苦口婆心地說道。

曹穎這邊聽了,想著丈夫提及自己孃家時又羨又妒的情形,曉得妹子說得在理。

她沉默半響,方低聲道:“三妹妹,那……那我當如何行事……”

曹頤勸了半日,見她還是畏畏縮縮的模樣,實在無語。這時,她倒是盼著這個姐姐,能繼承幾分兆佳氏的跋扈,省得再這樣受委屈。

“大姐姐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只要不讓自己個兒受委屈就行。左右有兄妹這些人做大姐姐的靠山,大姐姐有什麼可擔心的?說句不受聽的話,外甥今年十三了,靠著他那個不著調的父親,還不如靠他幾個舅舅、姨父提點照看前程好。大姐姐時時記得這點,也就有了底氣了。”曹頤耐心勸道。

提及兒子,曹穎如同有了主心骨,坐在炕邊,使勁點了點頭,道:“妹妹,我曉得了。”

曹頤已經拉了她的手,道:“大姐姐怎麼行事,妹妹不囉嗦,但請大姐姐記得一點,倘若再受委屈,一定要同妹妹說。要不然,我就直接告到二太太跟前,看二太太能不能饒了他?”

曹穎聞言,苦笑道:“真要是母親曉得,怕是先要饒不了我。原本她就嫌我嫁的不好,不比二妹妹、三妹妹體面。要是曉得我在婆家受氣,丟了她的顏面,還不知要怎麼鬧。我也不是木頭人,這些年受了委屈,回孃家的時候,話到嘴邊也想要說兩句,每每都被她的抱怨給頂回去。”

曹頤見曹穎傷心的模樣,心中不忍,嘆了口氣道:“權當她上了年歲糊塗吧。就算如此,大姐姐也不當同孃家少了親近。就算不為自己個兒著想,也要想著孩子們。要是大姐姐同孃家疏遠了,孩子們同舅舅家不是也遠了麼?”

有句老話,“女子本弱,為母則強”。

曹穎這邊,亦不例外。

想著丈夫剛剛欠下的九千兩,再想著丈夫之前對兩個雙生庶子的偏愛,曹穎曉得,自己不能再這樣過日子……

孫珏這邊,從兵部衙門出來,騎馬到了路口,就有些猶豫,是回家去看看,還是往外宅那邊。

今兒妻子往國公府做客,應該戴了他前幾日贖回的頭面首飾。

那個曹家三姑『奶』『奶』,打小就牙尖嘴利,不是個好相與的,別再瞧出點什麼,傳到曹家那邊。

孫珏想到此處,心中有些忐忑。不過,想著妻子『性』子向來軟弱,不會對外人搬弄是非,他揚了揚下巴,又覺得心裡踏實。

於是,他調轉馬頭,往前門那邊去。新賃下的外宅,就在前門那邊。

曹穎回到宅子,將妹子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反覆思量,又看到懂事的兒子帶著弟妹來給自己請安,漸漸地生出幾分底氣。

她是孫家明媒正娶的大『奶』『奶』,孃家兄弟又都在京中,有什麼好怕的?

轉眼,過了數日。

期間,除了使人回家取過兩次衣服後,孫珏一直沒有歸家。

曹穎這邊,只覺得日子肅靜不少,心裡還尋思,是不是這太平日子再過幾日。

不過,她聽著管家提了兩次銀錢緊,想到下半年的俸銀就要發了,要是丈夫送到外宅,那這一家子恐怕要喝西北風去。

枝仙過去住的屋子,曹穎早已使人重新糊了,又從庫房裡尋了幾件八成新的傢俱換上,收拾得利利索索。

這日,天氣晴好,曹穎早早起了。

她換上件八成新的群青『色』旗裝,淡藍『色』比甲,梳了旗頭,『插』了兩隻珠釵,耳朵上帶著玉葫蘆耳墜子,衣襟前掛著一串碧玉手串,在梳妝檯前坐了許久。

想起母親過去凌厲的模樣,她挑了挑眉,瞪了瞪眼,卻是自己也瞅不慣。

她鮮少出門,本不愛打扮,這身裝扮還是比照著前幾日妹妹的裝扮收拾的。

她嘆了口氣,對著鏡子,細細地塗了層粉,遮住眼角的細紋。

這一番收拾,雖沒有金玉滿頭,卻也帶著幾分天然富貴,看著年輕了好幾歲。

估『摸』著到衙門開門的時辰,曹穎乘了馬車出門,隨行的有兩個婆子,還有幾個長隨,一行人往前門而去……

昌平,曹家莊子,私塾。

錢陳群坐在几案後,聽了幾個孩子背完昨日的功課,又講了幾句論語,就吩咐學生們朗誦。這時,就見天佑、左住兩個擠眉弄眼的。

錢陳群見狀,不由有些慍怒,看著兩人,冷哼一聲。

天佑似是察覺錢陳群的目光,抬起頭來,正好同錢陳群視線對個正著。

他小臉通紅,站起身來,訕訕道:“夫子,弟子有事不解,想要請教先生。”

聽到天佑說話,其他人也都停了誦書,都望向錢陳群。

錢陳群點點頭,道:“是昨日的課業麼?說來聽聽。”

天佑抬頭道:“夫子,這《三字經》上說‘人之初,『性』本善’,那為何還有人‘人面獸心’、‘心懷叵測’、‘笑裡藏刀’,做了‘中山狼’?既是有了‘中山狼’,那人們若還是有善心的話,不是都被狼吃了?”

聽著天佑一口氣說了好幾個典故,錢陳群頗為意外,這並不是他學堂上所教授的。不過,仔細一琢磨這些典故的意思,他不禁皺眉。

這些典故,沒有一個是說人好的。

“這些典故,你從何處得知?”錢陳群望向天佑的眼神有些鋒利,雖說眾人中最聰慧的當數妞妞,但是妞妞是女孩,身份所限。

錢陳群向來將天佑當成得意門生,想要好生教導,傳其衣缽,自不願他步入歧途。

就聽天佑回道:“夫子,這些典故是家父這些日子講給弟子的。不止弟子,就是姑姑同弟弟們也都聽了。父親每日午後,叫我們到書房去,除了講授這些典故,還問弟子們的心得。”說著說著,他臉上『露』出幾分『迷』惘之『色』,道:“只是這些,同《三字經》、《千字文》裡面講的差太多,弟子都有些糊塗了……”

錢程群這邊,聽說是曹顒講授,不禁瞠目結舌。

在他心中,曹顒是個溫煦有禮的謙謙君子。他以為,就算曹顒教導兒子們,也會口稱“仁義禮智善”這些,誰會想到教授的都是這些有違君子道的典故。

天佑品行端良,既曉得孝順長輩,對弟弟妹妹又照顧有加,聽了這些同過去認知相悖的典故,犯『迷』糊也是正常的。

錢陳群的嘴角抽了抽,看來自己要尋曹顒這位東主,好好問一問了。

眼下,學生們正巴巴地看著他。

他“咳”了一聲,道:“先誦書,且等到下課了再說……”

曹顒這邊,還不知自己這幾日的下午“補課”,讓孩子們陷入混『亂』。他坐在書房的搖椅上,手裡捧著本史記,正從裡面找典。

既是意義深刻的,還得是故事粗淺易懂的,才好說給孩子們聽。

不能讓他們成了溫室裡的小花,長成純良的小白兔。那樣的話,往後沒有家庭照拂,還不得讓人生吞活剝。

要是各個都教成小狐狸,扮豬吃老虎,曹顒也沒敢指望。

不說別人,就是恒生那邊,就不是個能同別人玩心眼的。

不過是給讓他們眼界寬些,對“人心”的認知深刻些,往後少吃些虧。

至於李家、孫家,到底哪家是“中山狼”,曹顒這邊沒什麼可擔心的。自己又不是小綿羊,怕被狼吃掉,誰吃誰還保不齊。

李家李煦也好,李誠也好,但凡不算計到曹家頭上,曹顒顧及到李氏,絕對會避而遠之。倘若這兩個算計他,那就只好讓他們長長記『性』。

至於孫家那邊,他已經在程夢顯面前表態,剩下的就看程夢顯如何安排。

既然程家人不知深淺地摻合進來,不將事情料理清楚,就想要抽身,哪有那麼便宜的美事兒?

這個程夢顯會如何料理,曹顒倒是有些好奇。

說起來,除了有些自以為是外,程夢顯還算是頗為識時務。

只是身份所致,這個年輕人的算計心太重,他沒有將孫珏手書的正本給李家,未必是怕程家擔干係,說不定想要玩一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把戲。

他既能選擇向曹家投誠,就該有後手,只是不知能施展幾分……

什剎海,程宅。

見過曹顒之後這數日,程夢顯全部心思都放在收集關於曹顒的所有傳聞中。自打見了曹顒,他就曉得之前的傳聞有誤,那人絕對不是好相與的人。

雖說後悔,用錯了法子接近曹家,但是他曉得後悔沒用,想法子彌補才是正經。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越打聽,越是讓他心驚。

曹家發跡,有曹家祖上幾代人的鋪墊;曹顒發跡,只從康熙四十八年曹織造遣子進京開始。

固然遇到風波無數,但是曹顒可謂幸運之極,最後總是平平安安。這其中,就算有皇帝的照拂,剩下的還是曹顒有自保之力。

程夢顯想起,那日見曹顒時,曹顒對於孫珏入局之事並沒有半點意外。再聯繫到孫珏那九千兩銀子的來路,程夢顯明白了,那日護送銀車而來的,不是孫家的下人,而是曹府的管事。

想到這些,再想想那日曹顒打量自己的目光,他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兒……

算不算現世報?自己之前剛剛瞧不起孫家、李家子弟,就在曹家人面前落笑話?

自以為財大氣粗麼?

一個“程”字招牌,晃花了他的眼,讓他夜郎自大起來。

待曉得曹家稻香村的創立,並不是外甥女的主意,曹家沒有佔外甥女半點便宜,反而將賺錢的買賣交給她打理,讓她落下四分股利,程夢顯明白,曹顒不是銀錢能打動……

還是等堂兄來信,而後,也該給曹家一個交代……

卻說曹穎這邊,行了小半個時辰,到了前門外,取燈衚衕,一座二進小宅前停了馬車。

這一路上,坐在馬車裡,馬車外的喧囂,曹穎似乎都聽不見。她心裡跟打鼓似的,手心裡都是汗。

這會兒功夫,已經有婆子近前,隔了車簾問道:“『奶』『奶』,叫門麼?”

“嗯!”曹穎啞著嗓子說道。

那婆子吩咐一聲,就有兩個長隨近前去叩門。

“誰啊?”隨著說話聲,門裡傳了腳步聲,隔著門問道。

那婆子清了清嗓子,道:“我是本宅的內管事,大爺吩咐我過來給新姨『奶』『奶』送東西。”

這邊宅子置了沒幾日,前院當差的,也大概曉得這裡不是正經住家,是安置的外室。聽到外頭的話對上,不疑有它,“吱呀”一聲推開門。

待見外頭除了兩個管家婆子,還有幾個健僕,那人一愣,剛想要拉上門,就被人推開。

那婆子瞪了他一眼,道:“放肆,『奶』『奶』來了,還不快傳姨『奶』『奶』過來請安?”

那門房五十來歲,聽了這婆子的話,心裡暗道糟糕。

這邊買宅子的爺,藏頭縮尾的,連下人都是臨時僱用的,不敢張揚,可見是個懼內的。這如今正房『奶』『奶』來了,還不知內宅那個受不受得住。

那位爺雖隱了姓名,但是穿著五品補服,想來也是有身份的人。瞧著這正房『奶』『奶』出行的派頭,就不是內宅那位只帶了個小婢的姨『奶』『奶』能比的。

另外一個婆子卻是和氣些,從袖子裡『摸』出一串銀錢,送到這門房手中,道:“老哥快去幫著通傳吧,我們『奶』『奶』是慈善人,若是見了新姨娘歡心,說不得還有賞賜下來。”

那門房聽了歡喜,左右他又沒有賣身,不過是簽得半年差,誰去理會大戶人家的妻妾爭鬥。

他帶著幾分看戲的意思,小跑著往裡稟報去了。

那兩個婆子對視一眼,心裡只能嘆息,這大爺竟真置了外宅。還是大『奶』『奶』賢惠,擱在別人家,還不知要怎麼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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