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八章 “嚴父”

重生於康熙末年·雁九·5,557·2026/3/23

第八百二十八章 “嚴父” 第八百二十八章 “嚴父” 看著低眉順眼的夏蟬,曹穎心裡頗為意外。原以為是個厲害人物,不願到正妻跟前立規矩,才轄制丈夫置辦外宅,所以她還忐忑得緊,畢竟她的『性』子,自小不善與人相爭。 夏蟬這邊,卻是有些『迷』糊。 之前她還以為孫珏不帶她回家,是因“懼內”的緣故,前幾日也曾有意在孫珏面前提及正房『奶』『奶』,孫珏總是一句“黃臉婆”就將話岔開。 如今看著這『奶』『奶』,雖不是花容月貌,卻也是溫柔秀美,觀之可親。 曹穎掃了眼夏蟬頭上的首飾,身上的衣服料子,將屋子稍加打量,有些蹙眉。 花九千兩銀子置辦外宅,不像啊? “妹妹別站著了,還是坐下說話吧。”曹穎淡笑著說道。 夏蟬在青樓『妓』坊,聽多了贖身為人妾的姐妹被嫡妻凌虐致死的故事,即便眼前曹穎和氣,她也不敢有絲毫放肆。 曹穎旁邊侍候的周嬤嬤,已經在曹穎身邊“小聲”提醒道:“『奶』『奶』,姨娘還沒給『奶』『奶』敬茶,如何能落座?” 雖說是“小聲”,但是該聽見的都聽見了。 她是曹穎的陪房,這些年在孫家沒少受氣,早就耐不住想要往曹府告狀,但是因曹穎的『性』子,向來是息事寧人的,她們做下人的也只有受著。 前些日子,侍候曹穎去國公府,曹頤特意將她叫到一邊,賞了對金鐲子,但是也訓斥了她一遭。就是讓她曉得,她是曹家出去的,不可讓人欺負到大姑娘頭上。 如今,周嬤嬤『摸』了『摸』手腕上沉甸甸的金鐲子,也覺得硬氣不少。 『奶』『奶』背後有曹家,順著姑爺還罷了,難道連幾個姨娘也降服不住? 曹穎聽到周嬤嬤所說,望了望夏蟬。 另外一個跟來的嬤嬤姓秦,孫家的老人,瞧著這新姨娘俏麗,說不定是大爺的心肝,不敢得罪了,端起一盞茶,送到她手裡,小聲道:“姨娘給『奶』『奶』敬茶吧。”說話間,又從旁邊的椅子上,拿了坐墊擱在曹穎面前的地上。 她這一獻殷勤,曹穎還沒什麼,周嬤嬤氣個半死。 當著『奶』『奶』的面,巴結新姨娘,這叫什麼事兒? 這時,她眼角就見跟在夏蟬身邊的那個小丫鬟,低著頭往門口退,立即喝道:“站住!不長眼的小蹄子,『奶』『奶』還沒吩咐,誰準你『亂』躥?” 一時間,眾人都望向門口。 那小丫鬟漲紅了臉,低聲道:“奴婢是瞧茶壺裡的茶水不熱了,去廚房燒水。” 周嬤嬤已經活了半輩子,見這小丫鬟目光閃爍,哪裡還猜不到她的用意。不過是怕新姨娘受委屈,想要出去尋人往姑爺那邊通風報信。 她既已得了曹頤的賞,要護著自家姑娘,怎麼會叫著小丫鬟如願。 她冷冷地說道:“還不快過來,扶著姨娘給『奶』『奶』敬茶。” 眾人都看著,這小丫鬟也無法,只得退回到夏蟬身邊,扶著夏蟬給曹穎跪下敬茶。 曹穎沒有為難夏蟬的意思,讓周嬤嬤將包好的一對釵、一對耳墜子,給夏蟬做了見面禮。 而後,她親自扶起夏蟬,笑著說道:“讓妹妹在外頭住著,實是委屈了妹妹。雖說咱們是寒門小戶,日子過得平平,也比外頭便宜。家裡的屋子早已收拾好,我來接妹妹回家……” 夏蟬只當曹穎是“笑裡藏刀”,要帶自己回去收拾,已經唬得戰慄不已,連話也說不出。 早先為『妓』也好,現下為妾也罷,她早就曉得『性』命不在自己手上。 孫珏三十來歲,這些日子待她也算甚好,她原以為好日子能多過幾年,誰會想到不到至今不到半月,好日子就到頭了。 那小丫鬟聞言,卻心裡暗道“糟糕”,但是被周嬤嬤瞪著,也不敢放肆,拉著夏蟬的袖子,小聲道:“姑娘,是不是等爺回來……” 曹穎見了,臉上笑容凝住。 她自然是曉得,要是丈夫回來,就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他在家裡收婢妾沒什麼,不會影響她的生活,在外頭說不得真吞了丈夫的俸祿,讓日子過得越發拮据。 她沒什麼,享福也好,吃苦也好,都無所謂,如何肯委屈了兒女? 這樣想著,曹穎也收起“姐妹交心”的戲碼,對夏蟬道:“時辰不早,妹妹頭一遭回家,還是早些好。這邊……”說到這裡,她看了看周嬤嬤:“這邊新姨娘的東西,就勞煩嬤嬤帶兩個人收拾。” 周嬤嬤這邊,忙俯身應下。 曹穎這邊,已經牽了夏蟬的手,道:“妹妹,咱們走吧……” 夏蟬『露』出幾分驚恐無助,看向身邊的小丫鬟,低聲喚道:“扣兒……” 那扣兒見曹穎這就要帶人走,心裡也著急,硬著頭皮說道:“這位『奶』『奶』,如今爺不在,宅子裡沒有孫家舊僕……” 聽了這話,曹穎多看了這小丫鬟兩眼,笑著對夏蟬道:“妹妹身邊倒是有個好丫頭,曉得忠心護主,就是年歲小了些。爺也真是的,既是將妹妹當寶貝似的,也不給妹妹添兩個丫頭。” 她雖『性』子綿軟,卻不是笨人,焉能聽不出這扣兒的言外之意。 只是她心裡正煩,也懶得同一個小丫鬟子說嘴,就將話岔開,牽著夏蟬的手出了屋子。 那個扣兒還要跟著阻攔,卻是被周嬤嬤一把抓住胳膊,就聽周嬤嬤道:“新姨娘的東西都擱在哪兒,當是扣兒姑娘曉得的最清楚……” 扣兒掙脫不開,不敢太過放肆,只好看著曹穎帶夏蟬離去…… 她的心裡,已經『亂』作一團。 她並不是夏蟬的丫鬟,而是李家的家生子,打小在李誠身邊侍候。因是南方人,看著瘦小,實際上已經十四歲。 春日裡,她同另外一個丫鬟服侍李誠進京。前些日子,得了李誠吩咐,跟在夏蟬身邊,等到夏蟬有了身孕再回李家。 沒想到,夏蟬被曹穎接走。 要是她也跟著進了孫家,還不知何時能出來;她雖恨不得立時溜回李家,但是沒有李誠的吩咐,她也不敢…… 最先得了消息,曉得這邊宅子有變故的,是程夢顯。 從孫珏佈置外宅那日,程夢顯就安排了人手。這邊宅子的廚娘,就是程家安『插』進來的人,就是想要看看李誠的下一步是什麼。 聽說是孫家大『奶』『奶』親自來接走了夏蟬,程夢顯頗為稀奇,根據之前打探的消息,曹家這位大姑『奶』『奶』是個“出嫁從夫”的綿『性』子。 不過,想到曹顒,程夢顯對曹家人再不敢生輕視之心。 看來,要想個法子,順手推舟,幫這位大『奶』『奶』一把,算是將功贖罪。 只是李家在江南勢力猶在,多少要有些顧忌,還是要想個周全的法子才好…… 東直門,李宅。 錢仲睿並沒有按照李鼐的意思,護送雙生子回蘇州。因為李煦有信至,讓錢仲睿負責給文老太君修建墓地。 老太君已經年過九十,這兩年身子又不大好,後事也當預備。 孝道最大,李鼐這邊,就使了其他兩個心腹管事帶著雙生子回蘇州。 那對雙生子雖伶俐,畢竟是孩子,不明白為何“姑父”成了的“大伯”,說什麼也不肯上船,哭鬧了要尋姨娘。到底是年小力單,被兩個婆子抱上南下的船隻。 李鼐如今有些困『惑』,畢竟李鼎暴斃是康熙五十三年的事兒,至今已經五年。查來查去,事情卻同他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出入李傢什剎海外宅的男人,多是弟弟領去的。楊氏名下的銀樓,是父親安排人過戶的。 做了四十來年父子,李鼐當然曉得,父親風流了一輩子,絕不會平白無故對一個女子慷慨。若說楊氏單憑是弟弟的外室,就得父親的看重,那才是自欺欺人的說辭。 所以,李鼐『迷』糊了。 想到家裡前幾年添的那個幼弟,他只覺得嗓子發乾,竟有些不敢想弟弟的真正死因…… 他精神不好,李誠的日子卻過得不錯。 李誠已經說服父親,花了些銀子,將自己送進正白旗官學。 原想著,借這個機會,同曹家五爺曹頫親近親近,沒想到等他到上官學,就趕上曹頫休假離開學堂。 儘管如此,李誠還是有所收穫,也結交了幾個同窗好友。 這日,放學回來,李誠見過李鼐,便被小廝事兒,小人已經使人去辦了。” 李誠笑著看了看錢仲睿,道:“大管家的意思,祖父那邊允了?” 錢仲睿恭敬地回道:“老爺只是叫小人尊三少爺之命行事。” 李誠心中冷哼一聲,並沒有將錢仲睿的話當回事兒。說到底,這個大管家還是隻聽蘇州那邊的指示,眼裡根本就沒有他們父子二人。 不過,眼下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他便道:“還有三個多月的功夫,叫人精心些,帶了銀錢,到南邊採購,方顯李家誠心。” “還是三少爺思慮周全,老爺說了,不用動京城這邊的銀子。江寧魏家,收著老爺一筆銀錢,直接使人去支就成。”錢仲睿回道。 李誠聽了,道:“那九千兩銀子怎麼安排,祖父大人有沒有吩咐?” “老爺說了,倘若再過幾個月,大爺補不上四品實缺,就用這些銀子,託十六阿哥,在內務府補個缺再回南邊,在衙門裡幫襯老爺做事也算名正言順。”錢仲睿回道。 十六阿哥之母王嬪是李家的表親,又是李家進奉到御前的,王嬪的母親早年也是在李家終老。雖不是同姓,說起來李家也算十六阿哥半個外家,此事央求到十六阿哥頭上,也算便宜。 李誠點了點頭,回房更衣去了…… 昌平,曹家莊子,書房。 看著神『色』肅穆不同往日的錢陳群,曹顒有些意外,起身道:“主敬有事尋我?” 錢陳群望向曹顒的目光,是帶著幾分疑『惑』同不解的。 按理來說,父親如何教育兒子,本沒有他一個西席先生說話的餘地。不過,到曹家數年,他對幾個學生感情頗深,實在無法束手旁觀。 “大人,學生並非無故叨擾大人,實是為解『惑』而來。”錢陳群朗聲說道。 “主敬說笑!主敬大才,哪裡有需要我多話的地方。”曹顒被他的肅穆弄得有些不自在,心裡已經想著,是不是自家小五往錢陳群院子裡跑的多了,耽擱了他溫書,要不然這夫子怎麼像帶了幾分怨氣似的。 心裡想著,他面上還是溫煦,指了指炕邊,對錢陳群道:“主敬坐下說話,剛好得了半斤好茶,主敬也吃吃看。”說著,喚了個小廝上茶。 錢陳群坐了,忍不住多打量曹顒兩眼。 到莊子後,曹顒每日都要在田地邊轉悠,面龐因日曬的緣故,由白皙轉為紅潤。看著並沒有戾氣,精神頭看著比在城裡時好,早先顯得單薄的身材,也健碩了不少。 “近日可否有人得罪了大人?”錢陳群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問道。 “啊?”曹顒有些不明所指,不解地問道:“我在孝中,在莊子裡閉門不出數月,鮮少與人往來,更不要說與人結怨。主敬怎麼想起問這個?” “大人最近每日下午給天佑他們講典故,不是因心存怨氣?”錢陳群終是問出心中所『惑』。 曹顒這邊,神『色』不變,心裡卻是驚詫。 自己確實心裡存了怨氣,為了李家、孫家兩家極品親戚的緣故。才想著防患於未然,教導孩子們養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的習慣。 沒想到,才數日功夫,就引得家中夫子上門。 “心存怨氣?主敬說笑了。我又不是女子,足不出戶也能生出怨尤來,哪裡有那麼多的怨氣可生?”曹顒笑著說道。 見曹顒坦『蕩』,錢陳群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訕訕道:“是學生無禮了。只是因大人這些日子教導公子們的典故,多是人情惡。公子們年幼,學生怕他們誤入歧途,才來尋大人解『惑』。” 曹顒這邊,聽了錢陳群的話,卻沒有絲毫怪罪之意。 他站起身來,對著錢陳群,做了個長揖。 錢陳群沒想到他如此,忙站起身來想要避開,卻是躲閃不及。他忙躬身回禮,道:“大人切莫如此,學生惶恐!” 曹顒起身道:“現下主敬面前,沒有‘曹爺’,也沒有‘大人’,不過一為人父者。主敬對弟子的愛護之人,令曹某感激不盡。曹某並非有意誘導孩子們背離君子道,不過是閒暇想起我進京這十餘年的遭遇,心有所感,想要讓孩子們也曉得‘人情冷暖’四字。” 聽到“人情冷暖”,錢陳群頗為動容。 他少年喪父,同寡母相依為命,吃了不少苦頭。要不然,以他冷清的『性』子,也不會對科舉這般執著。其中,大部分的緣故,是想要完成寡母的心願,出人頭地,科舉晉身。 “還是請大人斟酌行事,省得拔苗助長,反而不美。”錢陳群想到早年母親對自己的教導,想到天子為人父母者都是可憐可嘆,心裡嘆了口氣,說道。 曹顒點了點頭,心裡已經三省其身,開始思量自己是不是太赤『裸』『裸』地進行給孩子們展現人心的險惡,嚇到了他們。 不過,他也算安心。 有錢陳群這個溫良君子在,孩子們耳濡目染的,不用擔心染上不良習氣。 至於自己的“暗黑”教育,還得進行。要讓孩子們愉悅地學習,既不影響他們心態健康,又能讓他們更深刻地領悟人際往來的複雜『性』。 看來,這個任務,任重而道遠。 一個合格的父親,不是那麼容易做的…… 京城,前門外,孫珏外宅。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孫珏只覺得手足冰冷。今日同前幾日一樣,他從衙門出來,還是往前門這邊來。 沒想到,下了馬,就聽門房提及說姨『奶』『奶』被『奶』『奶』接走了。 孫珏還不相信,快步進了內宅,在屋子裡轉了兩圈,不見夏蟬同扣兒主僕,才確定這個消息是真的。 他心裡,已經忍不住罵娘了。實是想不到,向來本本分分的妻子,為何會這般多事。 將夏蟬養在這邊,沒有帶回自家,並不是自己想要“金屋藏嬌”,而是聽了程夢顯的話,顧及到和碩莊親王府那頭。 他使勁地扥扥腳,直覺得眼睛要冒火。 騎在馬上,他心裡火燒火燎,若不是京城有規矩不得策馬,他就要策馬狂奔了。 終於熬到家,他的臉黑的怕人。 “爺……爺……”門房小廝見狀,戰戰兢兢地上前接韁繩。 孫珏正要找曹穎,顧不上教訓著小廝,冷哼一聲,提了馬鞭大踏步進了院子,直接往內宅去。 曹穎房裡,除了夏蟬,孫珏另外三個妾室也在。 因今日夏蟬進門,曹穎特意吩咐廚房加了菜,尋思晚上要給夏蟬接風。 看著時辰,估『摸』丈夫要家來,曹穎心裡也有些沒底。嫁入孫家這些年,她還是頭一次沒有經過丈夫,自己個兒坐了一把主。 想著丈夫的脾氣,曹穎只覺得畏懼;但是想到一雙孝順懂事的兒女,她又直了直身板,同幾位妾室從容說話。 聽到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丫鬟的請安聲,曹穎笑著起身,道:“妹妹們,是爺回來了……” 其他人見她起了,都站起來相迎。 話音未落,孫珏已經挑了簾子進來,看著夏蟬俏生生地站在一邊,再也耐不住心頭怒火,將手中的鞭子揮向曹穎,怒喝一聲:“賤人,誰準你多事?” 鞭子長,落到曹穎身上後,鞭尾掃到桌子上的膽瓶,就聽“哐當”一聲,青花膽瓶落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這番變故,驚得屋子裡眾人都傻了。 孫珏心中,對得罪莊親王府的恐懼,全化成對曹穎的怒氣,只覺得這是催命的仇人,已是紅了眼,第二鞭子已經狠狠地又向她揮去…… 曹穎被他凶神惡煞的樣子唬到,已經怔住,不知躲閃。 “母親!”隨著一聲淒厲的叫聲,一個身影撲到曹穎面前,生生地擋住了這一鞭……

第八百二十八章 “嚴父”

第八百二十八章 “嚴父”

看著低眉順眼的夏蟬,曹穎心裡頗為意外。原以為是個厲害人物,不願到正妻跟前立規矩,才轄制丈夫置辦外宅,所以她還忐忑得緊,畢竟她的『性』子,自小不善與人相爭。

夏蟬這邊,卻是有些『迷』糊。

之前她還以為孫珏不帶她回家,是因“懼內”的緣故,前幾日也曾有意在孫珏面前提及正房『奶』『奶』,孫珏總是一句“黃臉婆”就將話岔開。

如今看著這『奶』『奶』,雖不是花容月貌,卻也是溫柔秀美,觀之可親。

曹穎掃了眼夏蟬頭上的首飾,身上的衣服料子,將屋子稍加打量,有些蹙眉。

花九千兩銀子置辦外宅,不像啊?

“妹妹別站著了,還是坐下說話吧。”曹穎淡笑著說道。

夏蟬在青樓『妓』坊,聽多了贖身為人妾的姐妹被嫡妻凌虐致死的故事,即便眼前曹穎和氣,她也不敢有絲毫放肆。

曹穎旁邊侍候的周嬤嬤,已經在曹穎身邊“小聲”提醒道:“『奶』『奶』,姨娘還沒給『奶』『奶』敬茶,如何能落座?”

雖說是“小聲”,但是該聽見的都聽見了。

她是曹穎的陪房,這些年在孫家沒少受氣,早就耐不住想要往曹府告狀,但是因曹穎的『性』子,向來是息事寧人的,她們做下人的也只有受著。

前些日子,侍候曹穎去國公府,曹頤特意將她叫到一邊,賞了對金鐲子,但是也訓斥了她一遭。就是讓她曉得,她是曹家出去的,不可讓人欺負到大姑娘頭上。

如今,周嬤嬤『摸』了『摸』手腕上沉甸甸的金鐲子,也覺得硬氣不少。

『奶』『奶』背後有曹家,順著姑爺還罷了,難道連幾個姨娘也降服不住?

曹穎聽到周嬤嬤所說,望了望夏蟬。

另外一個跟來的嬤嬤姓秦,孫家的老人,瞧著這新姨娘俏麗,說不定是大爺的心肝,不敢得罪了,端起一盞茶,送到她手裡,小聲道:“姨娘給『奶』『奶』敬茶吧。”說話間,又從旁邊的椅子上,拿了坐墊擱在曹穎面前的地上。

她這一獻殷勤,曹穎還沒什麼,周嬤嬤氣個半死。

當著『奶』『奶』的面,巴結新姨娘,這叫什麼事兒?

這時,她眼角就見跟在夏蟬身邊的那個小丫鬟,低著頭往門口退,立即喝道:“站住!不長眼的小蹄子,『奶』『奶』還沒吩咐,誰準你『亂』躥?”

一時間,眾人都望向門口。

那小丫鬟漲紅了臉,低聲道:“奴婢是瞧茶壺裡的茶水不熱了,去廚房燒水。”

周嬤嬤已經活了半輩子,見這小丫鬟目光閃爍,哪裡還猜不到她的用意。不過是怕新姨娘受委屈,想要出去尋人往姑爺那邊通風報信。

她既已得了曹頤的賞,要護著自家姑娘,怎麼會叫著小丫鬟如願。

她冷冷地說道:“還不快過來,扶著姨娘給『奶』『奶』敬茶。”

眾人都看著,這小丫鬟也無法,只得退回到夏蟬身邊,扶著夏蟬給曹穎跪下敬茶。

曹穎沒有為難夏蟬的意思,讓周嬤嬤將包好的一對釵、一對耳墜子,給夏蟬做了見面禮。

而後,她親自扶起夏蟬,笑著說道:“讓妹妹在外頭住著,實是委屈了妹妹。雖說咱們是寒門小戶,日子過得平平,也比外頭便宜。家裡的屋子早已收拾好,我來接妹妹回家……”

夏蟬只當曹穎是“笑裡藏刀”,要帶自己回去收拾,已經唬得戰慄不已,連話也說不出。

早先為『妓』也好,現下為妾也罷,她早就曉得『性』命不在自己手上。

孫珏三十來歲,這些日子待她也算甚好,她原以為好日子能多過幾年,誰會想到不到至今不到半月,好日子就到頭了。

那小丫鬟聞言,卻心裡暗道“糟糕”,但是被周嬤嬤瞪著,也不敢放肆,拉著夏蟬的袖子,小聲道:“姑娘,是不是等爺回來……”

曹穎見了,臉上笑容凝住。

她自然是曉得,要是丈夫回來,就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他在家裡收婢妾沒什麼,不會影響她的生活,在外頭說不得真吞了丈夫的俸祿,讓日子過得越發拮据。

她沒什麼,享福也好,吃苦也好,都無所謂,如何肯委屈了兒女?

這樣想著,曹穎也收起“姐妹交心”的戲碼,對夏蟬道:“時辰不早,妹妹頭一遭回家,還是早些好。這邊……”說到這裡,她看了看周嬤嬤:“這邊新姨娘的東西,就勞煩嬤嬤帶兩個人收拾。”

周嬤嬤這邊,忙俯身應下。

曹穎這邊,已經牽了夏蟬的手,道:“妹妹,咱們走吧……”

夏蟬『露』出幾分驚恐無助,看向身邊的小丫鬟,低聲喚道:“扣兒……”

那扣兒見曹穎這就要帶人走,心裡也著急,硬著頭皮說道:“這位『奶』『奶』,如今爺不在,宅子裡沒有孫家舊僕……”

聽了這話,曹穎多看了這小丫鬟兩眼,笑著對夏蟬道:“妹妹身邊倒是有個好丫頭,曉得忠心護主,就是年歲小了些。爺也真是的,既是將妹妹當寶貝似的,也不給妹妹添兩個丫頭。”

她雖『性』子綿軟,卻不是笨人,焉能聽不出這扣兒的言外之意。

只是她心裡正煩,也懶得同一個小丫鬟子說嘴,就將話岔開,牽著夏蟬的手出了屋子。

那個扣兒還要跟著阻攔,卻是被周嬤嬤一把抓住胳膊,就聽周嬤嬤道:“新姨娘的東西都擱在哪兒,當是扣兒姑娘曉得的最清楚……”

扣兒掙脫不開,不敢太過放肆,只好看著曹穎帶夏蟬離去……

她的心裡,已經『亂』作一團。

她並不是夏蟬的丫鬟,而是李家的家生子,打小在李誠身邊侍候。因是南方人,看著瘦小,實際上已經十四歲。

春日裡,她同另外一個丫鬟服侍李誠進京。前些日子,得了李誠吩咐,跟在夏蟬身邊,等到夏蟬有了身孕再回李家。

沒想到,夏蟬被曹穎接走。

要是她也跟著進了孫家,還不知何時能出來;她雖恨不得立時溜回李家,但是沒有李誠的吩咐,她也不敢……

最先得了消息,曉得這邊宅子有變故的,是程夢顯。

從孫珏佈置外宅那日,程夢顯就安排了人手。這邊宅子的廚娘,就是程家安『插』進來的人,就是想要看看李誠的下一步是什麼。

聽說是孫家大『奶』『奶』親自來接走了夏蟬,程夢顯頗為稀奇,根據之前打探的消息,曹家這位大姑『奶』『奶』是個“出嫁從夫”的綿『性』子。

不過,想到曹顒,程夢顯對曹家人再不敢生輕視之心。

看來,要想個法子,順手推舟,幫這位大『奶』『奶』一把,算是將功贖罪。

只是李家在江南勢力猶在,多少要有些顧忌,還是要想個周全的法子才好……

東直門,李宅。

錢仲睿並沒有按照李鼐的意思,護送雙生子回蘇州。因為李煦有信至,讓錢仲睿負責給文老太君修建墓地。

老太君已經年過九十,這兩年身子又不大好,後事也當預備。

孝道最大,李鼐這邊,就使了其他兩個心腹管事帶著雙生子回蘇州。

那對雙生子雖伶俐,畢竟是孩子,不明白為何“姑父”成了的“大伯”,說什麼也不肯上船,哭鬧了要尋姨娘。到底是年小力單,被兩個婆子抱上南下的船隻。

李鼐如今有些困『惑』,畢竟李鼎暴斃是康熙五十三年的事兒,至今已經五年。查來查去,事情卻同他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出入李傢什剎海外宅的男人,多是弟弟領去的。楊氏名下的銀樓,是父親安排人過戶的。

做了四十來年父子,李鼐當然曉得,父親風流了一輩子,絕不會平白無故對一個女子慷慨。若說楊氏單憑是弟弟的外室,就得父親的看重,那才是自欺欺人的說辭。

所以,李鼐『迷』糊了。

想到家裡前幾年添的那個幼弟,他只覺得嗓子發乾,竟有些不敢想弟弟的真正死因……

他精神不好,李誠的日子卻過得不錯。

李誠已經說服父親,花了些銀子,將自己送進正白旗官學。

原想著,借這個機會,同曹家五爺曹頫親近親近,沒想到等他到上官學,就趕上曹頫休假離開學堂。

儘管如此,李誠還是有所收穫,也結交了幾個同窗好友。

這日,放學回來,李誠見過李鼐,便被小廝事兒,小人已經使人去辦了。”

李誠笑著看了看錢仲睿,道:“大管家的意思,祖父那邊允了?”

錢仲睿恭敬地回道:“老爺只是叫小人尊三少爺之命行事。”

李誠心中冷哼一聲,並沒有將錢仲睿的話當回事兒。說到底,這個大管家還是隻聽蘇州那邊的指示,眼裡根本就沒有他們父子二人。

不過,眼下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他便道:“還有三個多月的功夫,叫人精心些,帶了銀錢,到南邊採購,方顯李家誠心。”

“還是三少爺思慮周全,老爺說了,不用動京城這邊的銀子。江寧魏家,收著老爺一筆銀錢,直接使人去支就成。”錢仲睿回道。

李誠聽了,道:“那九千兩銀子怎麼安排,祖父大人有沒有吩咐?”

“老爺說了,倘若再過幾個月,大爺補不上四品實缺,就用這些銀子,託十六阿哥,在內務府補個缺再回南邊,在衙門裡幫襯老爺做事也算名正言順。”錢仲睿回道。

十六阿哥之母王嬪是李家的表親,又是李家進奉到御前的,王嬪的母親早年也是在李家終老。雖不是同姓,說起來李家也算十六阿哥半個外家,此事央求到十六阿哥頭上,也算便宜。

李誠點了點頭,回房更衣去了……

昌平,曹家莊子,書房。

看著神『色』肅穆不同往日的錢陳群,曹顒有些意外,起身道:“主敬有事尋我?”

錢陳群望向曹顒的目光,是帶著幾分疑『惑』同不解的。

按理來說,父親如何教育兒子,本沒有他一個西席先生說話的餘地。不過,到曹家數年,他對幾個學生感情頗深,實在無法束手旁觀。

“大人,學生並非無故叨擾大人,實是為解『惑』而來。”錢陳群朗聲說道。

“主敬說笑!主敬大才,哪裡有需要我多話的地方。”曹顒被他的肅穆弄得有些不自在,心裡已經想著,是不是自家小五往錢陳群院子裡跑的多了,耽擱了他溫書,要不然這夫子怎麼像帶了幾分怨氣似的。

心裡想著,他面上還是溫煦,指了指炕邊,對錢陳群道:“主敬坐下說話,剛好得了半斤好茶,主敬也吃吃看。”說著,喚了個小廝上茶。

錢陳群坐了,忍不住多打量曹顒兩眼。

到莊子後,曹顒每日都要在田地邊轉悠,面龐因日曬的緣故,由白皙轉為紅潤。看著並沒有戾氣,精神頭看著比在城裡時好,早先顯得單薄的身材,也健碩了不少。

“近日可否有人得罪了大人?”錢陳群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問道。

“啊?”曹顒有些不明所指,不解地問道:“我在孝中,在莊子裡閉門不出數月,鮮少與人往來,更不要說與人結怨。主敬怎麼想起問這個?”

“大人最近每日下午給天佑他們講典故,不是因心存怨氣?”錢陳群終是問出心中所『惑』。

曹顒這邊,神『色』不變,心裡卻是驚詫。

自己確實心裡存了怨氣,為了李家、孫家兩家極品親戚的緣故。才想著防患於未然,教導孩子們養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的習慣。

沒想到,才數日功夫,就引得家中夫子上門。

“心存怨氣?主敬說笑了。我又不是女子,足不出戶也能生出怨尤來,哪裡有那麼多的怨氣可生?”曹顒笑著說道。

見曹顒坦『蕩』,錢陳群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訕訕道:“是學生無禮了。只是因大人這些日子教導公子們的典故,多是人情惡。公子們年幼,學生怕他們誤入歧途,才來尋大人解『惑』。”

曹顒這邊,聽了錢陳群的話,卻沒有絲毫怪罪之意。

他站起身來,對著錢陳群,做了個長揖。

錢陳群沒想到他如此,忙站起身來想要避開,卻是躲閃不及。他忙躬身回禮,道:“大人切莫如此,學生惶恐!”

曹顒起身道:“現下主敬面前,沒有‘曹爺’,也沒有‘大人’,不過一為人父者。主敬對弟子的愛護之人,令曹某感激不盡。曹某並非有意誘導孩子們背離君子道,不過是閒暇想起我進京這十餘年的遭遇,心有所感,想要讓孩子們也曉得‘人情冷暖’四字。”

聽到“人情冷暖”,錢陳群頗為動容。

他少年喪父,同寡母相依為命,吃了不少苦頭。要不然,以他冷清的『性』子,也不會對科舉這般執著。其中,大部分的緣故,是想要完成寡母的心願,出人頭地,科舉晉身。

“還是請大人斟酌行事,省得拔苗助長,反而不美。”錢陳群想到早年母親對自己的教導,想到天子為人父母者都是可憐可嘆,心裡嘆了口氣,說道。

曹顒點了點頭,心裡已經三省其身,開始思量自己是不是太赤『裸』『裸』地進行給孩子們展現人心的險惡,嚇到了他們。

不過,他也算安心。

有錢陳群這個溫良君子在,孩子們耳濡目染的,不用擔心染上不良習氣。

至於自己的“暗黑”教育,還得進行。要讓孩子們愉悅地學習,既不影響他們心態健康,又能讓他們更深刻地領悟人際往來的複雜『性』。

看來,這個任務,任重而道遠。

一個合格的父親,不是那麼容易做的……

京城,前門外,孫珏外宅。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孫珏只覺得手足冰冷。今日同前幾日一樣,他從衙門出來,還是往前門這邊來。

沒想到,下了馬,就聽門房提及說姨『奶』『奶』被『奶』『奶』接走了。

孫珏還不相信,快步進了內宅,在屋子裡轉了兩圈,不見夏蟬同扣兒主僕,才確定這個消息是真的。

他心裡,已經忍不住罵娘了。實是想不到,向來本本分分的妻子,為何會這般多事。

將夏蟬養在這邊,沒有帶回自家,並不是自己想要“金屋藏嬌”,而是聽了程夢顯的話,顧及到和碩莊親王府那頭。

他使勁地扥扥腳,直覺得眼睛要冒火。

騎在馬上,他心裡火燒火燎,若不是京城有規矩不得策馬,他就要策馬狂奔了。

終於熬到家,他的臉黑的怕人。

“爺……爺……”門房小廝見狀,戰戰兢兢地上前接韁繩。

孫珏正要找曹穎,顧不上教訓著小廝,冷哼一聲,提了馬鞭大踏步進了院子,直接往內宅去。

曹穎房裡,除了夏蟬,孫珏另外三個妾室也在。

因今日夏蟬進門,曹穎特意吩咐廚房加了菜,尋思晚上要給夏蟬接風。

看著時辰,估『摸』丈夫要家來,曹穎心裡也有些沒底。嫁入孫家這些年,她還是頭一次沒有經過丈夫,自己個兒坐了一把主。

想著丈夫的脾氣,曹穎只覺得畏懼;但是想到一雙孝順懂事的兒女,她又直了直身板,同幾位妾室從容說話。

聽到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丫鬟的請安聲,曹穎笑著起身,道:“妹妹們,是爺回來了……”

其他人見她起了,都站起來相迎。

話音未落,孫珏已經挑了簾子進來,看著夏蟬俏生生地站在一邊,再也耐不住心頭怒火,將手中的鞭子揮向曹穎,怒喝一聲:“賤人,誰準你多事?”

鞭子長,落到曹穎身上後,鞭尾掃到桌子上的膽瓶,就聽“哐當”一聲,青花膽瓶落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這番變故,驚得屋子裡眾人都傻了。

孫珏心中,對得罪莊親王府的恐懼,全化成對曹穎的怒氣,只覺得這是催命的仇人,已是紅了眼,第二鞭子已經狠狠地又向她揮去……

曹穎被他凶神惡煞的樣子唬到,已經怔住,不知躲閃。

“母親!”隨著一聲淒厲的叫聲,一個身影撲到曹穎面前,生生地擋住了這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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