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四章 規勸

重生於康熙末年·雁九·4,313·2026/3/23

第八百九十四章 規勸 第八百九十四章 規勸 四月十六,本是聖駕出京的日子。 隨扈的皇子阿哥、文武大臣,都是醜正(凌晨兩點)從西直門出城,曹顒也不例外。但是他的行李卻沒有帶,也沒有像其他大臣那樣準備長途跋涉用的馬車,而是策馬出城。 他的懷中,揣著連夜寫好的請旨摺子。因七阿哥重傷,奏請延時赴熱河。 他是七阿哥的半子,淳王府的額駙,自不能在七阿哥生死攸關時,還混不在意地隨扈出京。 早早地趕到暢春園外,他使人遞了摺子進去。 暢春園前,車馬雲集,不管是隨扈的皇子宗室、文武大臣,還是來恭送聖駕的百官,都齊聚如此。 八旗護軍已經休整完畢,等到康熙鑾駕出園子,便能即可啟程。 不過,直等到巳初(上午九點),日頭漸足,也不見有什麼動靜。暢春園前的官員們,已經開始交頭接耳。 不少內務府官員,正為出行事前後忙碌,伊都立就在其中。曹顒見狀,攔住他,問道:“見到十六爺沒有?” “寅初(凌晨三點)見過,曹大人尋十六爺?”伊都立問道。 曹顒點點頭,道:“嗯,若是大人見了,還請知會十六爺一聲,就說曹某找他。” 伊都立前幾日開始,就常駐暢春園,預備聖駕出京之事,所以還不知七阿哥府的變故。 他是曉得曹顒與十六阿哥的交情的,沒有多想,滿口答應,還專程使了兩個內務府屬官,往園子裡尋十六阿哥。 沒等十六阿哥『露』面,就有內侍捧了聖旨出來,聖駕延遲至四月十八日出京,眾皇子阿哥與宗室進園子,文武大臣散去。 眾人跪聽聖旨,神『色』各異。 到底為何聖駕延遲出京,莫不是龍體欠安? 皇上今年六十九了,明九年,加上自太后薨後,皇上的身子骨就大不如前。 即便有人消息靈通,曉得七阿哥出事,也不會將那個同聖駕延遲出京聯繫起來。 畢竟,皇上膝下有二十多位皇子,七阿哥出身不高、能力不顯,向來不被皇上重視。 只有曹顒,立時就想到七阿哥那邊,有些不安。 對年邁的帝王來說,兒孫強悍,果然要防備;像七阿哥這樣讓他安心的兒子,偶爾引起他的“慈愛”之心,也不無可能。 說起來真是令人可笑,當年八阿哥重病之時,康熙怕他死在海淀園子,聖駕路過不吉利,下旨命將他遷回城裡。 狠心如斯的,就是帝王,如今說不定又上演“慈父”戲碼。 左右還有兩日功夫,今日摺子沒下來,明日再上一折好了。 曹顒心裡打定主意,就策馬上前,尋了戶部尚書孫渣齊與田從典的馬車,同兩位尚書請了假,先行一步進城去。 待到了七阿哥府,曹顒卻是被攔在大門外。 看著全身武裝的護軍,還有手握佩劍的侍衛,曹顒有些皺眉。 七阿哥昨日“墜馬”,並不是隨意而為,專程選在聖駕出京前一日,必定有他的用意。 許是想著京城重要人物都出京,這“養傷”也能自在些,不容易出紕漏。 聖駕延遲出京,已經是出人意料,看著架勢,是要聖駕親至,曹顒手心有些冒汗。他腦子裡飛速運轉,想著七阿哥“墜馬”之事前後,是否留有破綻。 康熙是老人不假,卻不是尋常的老人,就算沒有證據,只要引得他起了疑心,對七阿哥來說,都是禍端。 “是曹顒來了!”得到侍衛通報,疾步而來的是十七阿哥。 “這是王府大額駙。”十七阿哥對那兩個侍衛道。 那兩個侍衛,這才躬身見了個禮,側身到一旁。 曹顒方才早已報了身份,但是他們小小侍衛,沒有上頭的旨意,也不敢隨意放人進府。畢竟,他們受命鎮守王府,肅清閒雜人等,恭候聖駕。 “十七爺,王爺醒了麼?”曹顒也不囉嗦,開口問道。 十七阿哥搖了搖頭,道:“還昏『迷』著,聽說昨晚至今一直高熱不退,七嫂與大格格床前侍疾,到現下還沒有休息。” 說話間,兩人進了王府二門。 因聖駕要親至,二門外也安排了侍衛把守。 走到七阿哥的寢室,就見弘倬、弘景兄弟兩個紅腫著眼睛,坐在外間的椅子上。 見十七阿哥同曹顒進來,他們兄弟倆皆起身,給二人請安。 弘倬還好,已經是大人,長得又魁梧,不過是臉『色』有些憔悴;弘景才十一,熬得小臉發白,身子已經打晃。 看著他們兄弟穿著打扮,還是昨日的,曹顒不由皺眉,問道:“你們守了一夜?” 弘倬他們憂心不已地點了點頭,曹顒嘆了口氣,對弘倬道:“弘曙不在,你是王府最大的阿哥,如今王爺正傷著,你也當多擔待些。六阿哥還小,固然孝心可嘉,也要不好照顧,不要病了,讓親長們更『操』心。” 弘倬聽了,有些羞愧,低頭道:“姐夫說的是,是我粗心,沒顧得上照看弟弟。” 弘景見是因自己的緣故,哥哥捱了說,忙道:“姐夫,是我自己要守著的。我擔心阿瑪,回去也睡不著。” 在去年淳王府小阿哥出生之前,弘景都是王府的幼子,七阿哥頗為疼愛,父子感情甚好。 看著弘景信誓旦旦的模樣,曹顒也不好多說什麼。 畢竟,岳父身份所致,這小舅子們也不是他隨意能教訓的。尤其是弘景,因是初瑜異母弟的緣故,同初瑜這個姐姐不親,跟曹顒更是一年到頭見不了兩遭。 只是連年幼的弘景都守著,卻不見弘昕,曹顒心下一沉,問弘倬道:“額娘病了?” 弘倬雖是二十幾年歲的大小夥子,但是在父傷母病的變故下,也不禁有些慘然,道:“嗯,大嫂守著半晚,有些熬不住,天亮後姐姐讓弘昕去侍候了。” 這會兒功夫,裡屋早已聽到外頭的動靜。 初瑜打裡頭出來,先對著十七阿哥蹲了蹲,抬頭望向丈夫時,眼淚已經忍不住滾落。 “岳父吉人天相,定能平安化劫,你不要胡思『亂』想。”曹顒上前兩步,低聲說道。 初瑜的身子瑟瑟發抖,低頭拭了淚,抬起頭來,對曹顒道:“額駙遞了請假摺子了?” “嗯!”曹顒點點頭,道:“不過還沒見到皇上,摺子還沒批下來。十七爺說,午後聖駕會過府,到時我再請旨看看。” 聽說康熙要駕到,初瑜姐弟沒有任何喜悅之情,反而越發不安。 她們也能想到,要是他們的父親傷勢無礙,本當今日出京的皇瑪法怎麼會巴巴地移駕王府。 看著妻子痛苦的模樣,曹顒甚至內疚,差點忍不住就要將她拉倒一邊,告之實情。 不過,他還是沒有妄動。 七阿哥就算是拳拳愛子之心可憫,但是“欺君”就是“欺君”,不管是康熙,還是四阿哥,都不會容忍這點。 這件事,還是爛在肚子裡,當成永久的秘密,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他伸出手去,輕輕握住妻子的手,低聲道:“放心,我這就使人往寺裡施銀子,為岳父祈福。眼看就五月了,咱們將稻香村的收益拿出來,在街上散冰、散涼茶……” 初瑜已經忍不住,眼淚簌簌而下,使勁地點了點頭。 屋子裡一片愁雲慘淡,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就是十七阿哥,眼睛也覺得有些酸澀。 這時,就有王府內總管進來稟告,聖駕已經到府,正帶著三阿哥、四阿哥、十六阿哥往內院來,其他皇子阿哥,都奉旨在前院等候。 眾人聽了,趕緊出了屋子,才走到院子裡,就見康熙帶著眾人迎面而來。 眾人趕緊跪迎,康熙止住腳步,目光從十七阿哥與曹顒身上掃過,開口道:“起吧,七阿哥現下如何了?” 這卻是問十七阿哥的,凌晨十六阿哥回園子覆命,因見他乏得厲害,康熙就命十七阿哥先行一步,帶人過王府這邊照看。 “回皇阿瑪的話,七哥還昏『迷』不醒……”十七阿哥躬身,帶著幾分沉重回道。 康熙神『色』一黯,抬步進了院子。 這會兒功夫,初瑜也扶了七福晉出來,在門口跪迎。 看著這娘倆憔悴的模樣,康熙臉上『露』出幾分慈愛,擺手叫起,道:“朕會命最好的太醫給七阿哥診治,會用最好的『藥』。朕的兒子,都是有出息的,不會做不孝之人。你們不要害怕,好好照看七阿哥,就是愛新覺羅家的功臣。” 七福晉與初瑜都是流著眼淚,謝了聖恩。 三阿哥與四阿哥站在康熙身後,心中的震驚無以倫比。眼前這位『露』著慈愛的老人,真是他們的皇阿瑪? 曾經何時,只有元后所出的二阿哥,才是真正被皇父當成是兒子,嚴厲教導,又不失慈心;其他人,君臣之分,如楚河漢界一般。 看著康熙因年邁而有些佝僂的身影,看著他花白的辮子,十六阿哥卻是心裡堵得慌。 昨日,他見到弘倬兄弟的惶恐。 對兒子來說,父親是大樹,能讓他們這些小猢猻得以受到庇護,得以逍遙自在。 要是有一日,皇父有什麼不妥當,他許是比弘倬兄弟還可憐。弘倬還有同胞手足,自己有同胞兄長,卻是無骨肉之情。 親眼看過七阿哥的傷勢,又聽了太醫惶恐的稟奏後,康熙的臉『色』很難看。 他瞪著那兩個太醫,像是要殺人似的,吼道:“無論如何,都要治好七阿哥!” 那兩個太醫跟吃了黃連似的,不敢揹負這個責任,也沒膽子抗旨,只能面如死灰地叩頭領旨。 走之前,康熙還是下旨,命人馳驛往西寧送信,召弘曙回京…… * 年宅,內院正房。 看著坐在炕上,用玉石鎮紙砸核桃的老太爺,年羹堯只覺得頭疼。 “爹,您為何去曹家?這算什麼,兒子的面子還要不要了?”年羹堯剛從暢春園回來,聽到老太爺昨兒去曹府“拜見”的消息,連補服都來不及換,就奔過來相問。 “面子?你年大總督好大的面子!”老太爺砸開個核桃,送了半顆核桃仁到嘴裡,使勁嚼了兩下,冷哼著說道:“就算是兼陝西總督,二品還是二品,你張狂什麼?” “爹,兒子問的是您到曹府去的事兒?”年羹堯梗著脖子,粗聲問道。 “還不是你這不孝子,平白地就得罪人,我這糟老頭子,不想被你嚇死,只能舍了這張老臉去賠罪!”年遐齡見兒子沒好氣,也有些惱了,拉下臉道。 年羹堯聽了,皺眉不已。 他都奇怪了,父親致仕前,做了十來年的封疆大吏,為何是膽小如鼠的『性』子。 前兩年,爆出三阿哥門人孟光祖出京斂財案時,年羹堯被問罪,聽了巡撫印,老爺子就嚇得大病一場,差點沒過去。 如今,不過是同曹家起了點磨擦,他就不顧身份,上門“賠情”。 年羹堯只覺得面子都讓老爹給丟光了,但是做兒子的也只能生受,不好說旁的,訕訕道:“曹家算什麼,就是得罪了,又能怎麼著?爹就算不為兒子想想,也要為大哥想想。大哥總有起復之時,要是補了京堂,與曹顒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多是難堪。” 年遐齡見年羹堯強詞奪理,越發著惱:“有什麼難堪的?你耍你的威風,還不興我們消停地過日子?曹顒在京多年,為人行事,何時被人挑過錯處?你當你威風了?卻不曉得已經成了笑話。你拉個人問問,在京城權貴眼中,巡撫總督算什麼?說句難聽的,都比不上王府的一條狗。你不曉得自己個兒分量?那你怎麼還巴結孟光祖?如今外人多奉承了幾句,你就輕了骨頭,不知好歹起來。” 年羹堯被罵得漲紅臉,使勁地攥著拳頭,喘著粗氣不說話。 他做了十幾年的封疆大吏,已經習慣獨斷乾綱。即便眼前的是他生身之父,這逆耳忠言,也是丁點兒聽不進去。 知子莫若父,年遐齡見他如此,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老爺子長吁了口氣,擺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去吧!” 待年羹堯出去,老爺子坐在炕邊,尋思了半晌,才使人叫長子年希堯過來,吩咐道:“預備份重禮,你親自送到曹顒府去!” 年希堯聽了,有些發愣,道:“爹,曹顒今年隨扈,不是今兒就出京麼?” 年羹堯回來沒提,他們還不曉得聖駕延遲出京的消息。 “當做端午節禮,就說給李夫人請安。曹織造生前,同我也有些交情……”老爺子帶著幾分疲憊,吩咐道。

第八百九十四章 規勸

第八百九十四章 規勸

四月十六,本是聖駕出京的日子。

隨扈的皇子阿哥、文武大臣,都是醜正(凌晨兩點)從西直門出城,曹顒也不例外。但是他的行李卻沒有帶,也沒有像其他大臣那樣準備長途跋涉用的馬車,而是策馬出城。

他的懷中,揣著連夜寫好的請旨摺子。因七阿哥重傷,奏請延時赴熱河。

他是七阿哥的半子,淳王府的額駙,自不能在七阿哥生死攸關時,還混不在意地隨扈出京。

早早地趕到暢春園外,他使人遞了摺子進去。

暢春園前,車馬雲集,不管是隨扈的皇子宗室、文武大臣,還是來恭送聖駕的百官,都齊聚如此。

八旗護軍已經休整完畢,等到康熙鑾駕出園子,便能即可啟程。

不過,直等到巳初(上午九點),日頭漸足,也不見有什麼動靜。暢春園前的官員們,已經開始交頭接耳。

不少內務府官員,正為出行事前後忙碌,伊都立就在其中。曹顒見狀,攔住他,問道:“見到十六爺沒有?”

“寅初(凌晨三點)見過,曹大人尋十六爺?”伊都立問道。

曹顒點點頭,道:“嗯,若是大人見了,還請知會十六爺一聲,就說曹某找他。”

伊都立前幾日開始,就常駐暢春園,預備聖駕出京之事,所以還不知七阿哥府的變故。

他是曉得曹顒與十六阿哥的交情的,沒有多想,滿口答應,還專程使了兩個內務府屬官,往園子裡尋十六阿哥。

沒等十六阿哥『露』面,就有內侍捧了聖旨出來,聖駕延遲至四月十八日出京,眾皇子阿哥與宗室進園子,文武大臣散去。

眾人跪聽聖旨,神『色』各異。

到底為何聖駕延遲出京,莫不是龍體欠安?

皇上今年六十九了,明九年,加上自太后薨後,皇上的身子骨就大不如前。

即便有人消息靈通,曉得七阿哥出事,也不會將那個同聖駕延遲出京聯繫起來。

畢竟,皇上膝下有二十多位皇子,七阿哥出身不高、能力不顯,向來不被皇上重視。

只有曹顒,立時就想到七阿哥那邊,有些不安。

對年邁的帝王來說,兒孫強悍,果然要防備;像七阿哥這樣讓他安心的兒子,偶爾引起他的“慈愛”之心,也不無可能。

說起來真是令人可笑,當年八阿哥重病之時,康熙怕他死在海淀園子,聖駕路過不吉利,下旨命將他遷回城裡。

狠心如斯的,就是帝王,如今說不定又上演“慈父”戲碼。

左右還有兩日功夫,今日摺子沒下來,明日再上一折好了。

曹顒心裡打定主意,就策馬上前,尋了戶部尚書孫渣齊與田從典的馬車,同兩位尚書請了假,先行一步進城去。

待到了七阿哥府,曹顒卻是被攔在大門外。

看著全身武裝的護軍,還有手握佩劍的侍衛,曹顒有些皺眉。

七阿哥昨日“墜馬”,並不是隨意而為,專程選在聖駕出京前一日,必定有他的用意。

許是想著京城重要人物都出京,這“養傷”也能自在些,不容易出紕漏。

聖駕延遲出京,已經是出人意料,看著架勢,是要聖駕親至,曹顒手心有些冒汗。他腦子裡飛速運轉,想著七阿哥“墜馬”之事前後,是否留有破綻。

康熙是老人不假,卻不是尋常的老人,就算沒有證據,只要引得他起了疑心,對七阿哥來說,都是禍端。

“是曹顒來了!”得到侍衛通報,疾步而來的是十七阿哥。

“這是王府大額駙。”十七阿哥對那兩個侍衛道。

那兩個侍衛,這才躬身見了個禮,側身到一旁。

曹顒方才早已報了身份,但是他們小小侍衛,沒有上頭的旨意,也不敢隨意放人進府。畢竟,他們受命鎮守王府,肅清閒雜人等,恭候聖駕。

“十七爺,王爺醒了麼?”曹顒也不囉嗦,開口問道。

十七阿哥搖了搖頭,道:“還昏『迷』著,聽說昨晚至今一直高熱不退,七嫂與大格格床前侍疾,到現下還沒有休息。”

說話間,兩人進了王府二門。

因聖駕要親至,二門外也安排了侍衛把守。

走到七阿哥的寢室,就見弘倬、弘景兄弟兩個紅腫著眼睛,坐在外間的椅子上。

見十七阿哥同曹顒進來,他們兄弟倆皆起身,給二人請安。

弘倬還好,已經是大人,長得又魁梧,不過是臉『色』有些憔悴;弘景才十一,熬得小臉發白,身子已經打晃。

看著他們兄弟穿著打扮,還是昨日的,曹顒不由皺眉,問道:“你們守了一夜?”

弘倬他們憂心不已地點了點頭,曹顒嘆了口氣,對弘倬道:“弘曙不在,你是王府最大的阿哥,如今王爺正傷著,你也當多擔待些。六阿哥還小,固然孝心可嘉,也要不好照顧,不要病了,讓親長們更『操』心。”

弘倬聽了,有些羞愧,低頭道:“姐夫說的是,是我粗心,沒顧得上照看弟弟。”

弘景見是因自己的緣故,哥哥捱了說,忙道:“姐夫,是我自己要守著的。我擔心阿瑪,回去也睡不著。”

在去年淳王府小阿哥出生之前,弘景都是王府的幼子,七阿哥頗為疼愛,父子感情甚好。

看著弘景信誓旦旦的模樣,曹顒也不好多說什麼。

畢竟,岳父身份所致,這小舅子們也不是他隨意能教訓的。尤其是弘景,因是初瑜異母弟的緣故,同初瑜這個姐姐不親,跟曹顒更是一年到頭見不了兩遭。

只是連年幼的弘景都守著,卻不見弘昕,曹顒心下一沉,問弘倬道:“額娘病了?”

弘倬雖是二十幾年歲的大小夥子,但是在父傷母病的變故下,也不禁有些慘然,道:“嗯,大嫂守著半晚,有些熬不住,天亮後姐姐讓弘昕去侍候了。”

這會兒功夫,裡屋早已聽到外頭的動靜。

初瑜打裡頭出來,先對著十七阿哥蹲了蹲,抬頭望向丈夫時,眼淚已經忍不住滾落。

“岳父吉人天相,定能平安化劫,你不要胡思『亂』想。”曹顒上前兩步,低聲說道。

初瑜的身子瑟瑟發抖,低頭拭了淚,抬起頭來,對曹顒道:“額駙遞了請假摺子了?”

“嗯!”曹顒點點頭,道:“不過還沒見到皇上,摺子還沒批下來。十七爺說,午後聖駕會過府,到時我再請旨看看。”

聽說康熙要駕到,初瑜姐弟沒有任何喜悅之情,反而越發不安。

她們也能想到,要是他們的父親傷勢無礙,本當今日出京的皇瑪法怎麼會巴巴地移駕王府。

看著妻子痛苦的模樣,曹顒甚至內疚,差點忍不住就要將她拉倒一邊,告之實情。

不過,他還是沒有妄動。

七阿哥就算是拳拳愛子之心可憫,但是“欺君”就是“欺君”,不管是康熙,還是四阿哥,都不會容忍這點。

這件事,還是爛在肚子裡,當成永久的秘密,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他伸出手去,輕輕握住妻子的手,低聲道:“放心,我這就使人往寺裡施銀子,為岳父祈福。眼看就五月了,咱們將稻香村的收益拿出來,在街上散冰、散涼茶……”

初瑜已經忍不住,眼淚簌簌而下,使勁地點了點頭。

屋子裡一片愁雲慘淡,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就是十七阿哥,眼睛也覺得有些酸澀。

這時,就有王府內總管進來稟告,聖駕已經到府,正帶著三阿哥、四阿哥、十六阿哥往內院來,其他皇子阿哥,都奉旨在前院等候。

眾人聽了,趕緊出了屋子,才走到院子裡,就見康熙帶著眾人迎面而來。

眾人趕緊跪迎,康熙止住腳步,目光從十七阿哥與曹顒身上掃過,開口道:“起吧,七阿哥現下如何了?”

這卻是問十七阿哥的,凌晨十六阿哥回園子覆命,因見他乏得厲害,康熙就命十七阿哥先行一步,帶人過王府這邊照看。

“回皇阿瑪的話,七哥還昏『迷』不醒……”十七阿哥躬身,帶著幾分沉重回道。

康熙神『色』一黯,抬步進了院子。

這會兒功夫,初瑜也扶了七福晉出來,在門口跪迎。

看著這娘倆憔悴的模樣,康熙臉上『露』出幾分慈愛,擺手叫起,道:“朕會命最好的太醫給七阿哥診治,會用最好的『藥』。朕的兒子,都是有出息的,不會做不孝之人。你們不要害怕,好好照看七阿哥,就是愛新覺羅家的功臣。”

七福晉與初瑜都是流著眼淚,謝了聖恩。

三阿哥與四阿哥站在康熙身後,心中的震驚無以倫比。眼前這位『露』著慈愛的老人,真是他們的皇阿瑪?

曾經何時,只有元后所出的二阿哥,才是真正被皇父當成是兒子,嚴厲教導,又不失慈心;其他人,君臣之分,如楚河漢界一般。

看著康熙因年邁而有些佝僂的身影,看著他花白的辮子,十六阿哥卻是心裡堵得慌。

昨日,他見到弘倬兄弟的惶恐。

對兒子來說,父親是大樹,能讓他們這些小猢猻得以受到庇護,得以逍遙自在。

要是有一日,皇父有什麼不妥當,他許是比弘倬兄弟還可憐。弘倬還有同胞手足,自己有同胞兄長,卻是無骨肉之情。

親眼看過七阿哥的傷勢,又聽了太醫惶恐的稟奏後,康熙的臉『色』很難看。

他瞪著那兩個太醫,像是要殺人似的,吼道:“無論如何,都要治好七阿哥!”

那兩個太醫跟吃了黃連似的,不敢揹負這個責任,也沒膽子抗旨,只能面如死灰地叩頭領旨。

走之前,康熙還是下旨,命人馳驛往西寧送信,召弘曙回京……

*

年宅,內院正房。

看著坐在炕上,用玉石鎮紙砸核桃的老太爺,年羹堯只覺得頭疼。

“爹,您為何去曹家?這算什麼,兒子的面子還要不要了?”年羹堯剛從暢春園回來,聽到老太爺昨兒去曹府“拜見”的消息,連補服都來不及換,就奔過來相問。

“面子?你年大總督好大的面子!”老太爺砸開個核桃,送了半顆核桃仁到嘴裡,使勁嚼了兩下,冷哼著說道:“就算是兼陝西總督,二品還是二品,你張狂什麼?”

“爹,兒子問的是您到曹府去的事兒?”年羹堯梗著脖子,粗聲問道。

“還不是你這不孝子,平白地就得罪人,我這糟老頭子,不想被你嚇死,只能舍了這張老臉去賠罪!”年遐齡見兒子沒好氣,也有些惱了,拉下臉道。

年羹堯聽了,皺眉不已。

他都奇怪了,父親致仕前,做了十來年的封疆大吏,為何是膽小如鼠的『性』子。

前兩年,爆出三阿哥門人孟光祖出京斂財案時,年羹堯被問罪,聽了巡撫印,老爺子就嚇得大病一場,差點沒過去。

如今,不過是同曹家起了點磨擦,他就不顧身份,上門“賠情”。

年羹堯只覺得面子都讓老爹給丟光了,但是做兒子的也只能生受,不好說旁的,訕訕道:“曹家算什麼,就是得罪了,又能怎麼著?爹就算不為兒子想想,也要為大哥想想。大哥總有起復之時,要是補了京堂,與曹顒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多是難堪。”

年遐齡見年羹堯強詞奪理,越發著惱:“有什麼難堪的?你耍你的威風,還不興我們消停地過日子?曹顒在京多年,為人行事,何時被人挑過錯處?你當你威風了?卻不曉得已經成了笑話。你拉個人問問,在京城權貴眼中,巡撫總督算什麼?說句難聽的,都比不上王府的一條狗。你不曉得自己個兒分量?那你怎麼還巴結孟光祖?如今外人多奉承了幾句,你就輕了骨頭,不知好歹起來。”

年羹堯被罵得漲紅臉,使勁地攥著拳頭,喘著粗氣不說話。

他做了十幾年的封疆大吏,已經習慣獨斷乾綱。即便眼前的是他生身之父,這逆耳忠言,也是丁點兒聽不進去。

知子莫若父,年遐齡見他如此,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老爺子長吁了口氣,擺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去吧!”

待年羹堯出去,老爺子坐在炕邊,尋思了半晌,才使人叫長子年希堯過來,吩咐道:“預備份重禮,你親自送到曹顒府去!”

年希堯聽了,有些發愣,道:“爹,曹顒今年隨扈,不是今兒就出京麼?”

年羹堯回來沒提,他們還不曉得聖駕延遲出京的消息。

“當做端午節禮,就說給李夫人請安。曹織造生前,同我也有些交情……”老爺子帶著幾分疲憊,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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