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辰宴
無雙快步迎上，抬起不常用的左手硬接下這一鞭，反手兩圈將鞭子纏在手臂上，借力一拉，一腳揣上被慣性拉過來的諸葛無憂胸口。
整整一系列動作，緊緊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無雙這一腳可謂不留餘力，務必一擊必殺。
諸葛無憂破布口袋般飛出去的身影狠狠砸在群眾腳邊，只覺得自己就像表演了胸口碎大石，氣血上湧，猛吐出一口濁氣，臉色白得嚇人。胸肺肋骨處劇痛無比，額角滲出一層冷汗。
而無雙孤傲的身影直直挺立在原地，被鞭子打得皮開肉綻的左手溢位鮮血，順著垂下鞭子低落到地上。無視那火辣辣的痛，趙無雙一步一步帶著強大的氣場朝諸葛無憂走過去。
瞬間被扭轉的局勢讓諸葛無憂陷入震驚之中，她從小過著眾星捧月的生活，還未受過如此挫折。況且，剛才趙無雙那個自損八百傷人三千的狠勁兒太可怕了，乍看她這修羅辦冷硬的臉色，心裡不禁生出恐懼。爬起來，連忙出聲虛張聲勢：“趙無雙，你別太過分了！”
趙無雙卻只停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眸深似海，一圈兒一圈兒往外散發著狂傲殺氣。用那森然目光盯得諸葛無憂背心發麻了，才冷笑一聲，將手裡染血的銀鞭丟在諸葛無憂腳下，面不改色撿起自己的紗巾戴在臉上，推開人群進城了。
不遠處，完顏熙烈的身影一閃而過，隱藏在絡腮鬍下的嘴角不禁掛起笑容。看來，不需要他出場幫忙了。
被赤裸裸輕視了，諸葛無憂臉上一陣兒青一陣兒白，索性連鞭子都不要了，推開討論不休的路人，很快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沒了熱鬧看，大家也都很快散開了。
人群散開，一位身穿白衣繡著大片兒墨蘭的俊雅公子呆愣的看向趙無雙消失的方向，人早已經看不見了，可那少女狠厲孤傲的身影卻不知怎麼都從腦海裡抹不掉了。他從未見過哪個女子，有如此機智，在最快的時間內以最少的損失反敗為勝。那份兒自信泰然……
“皓軒哥！”納蘭雅詩提著一籃子香燭狂奔而來，興沖沖在四周張望：“我剛才聽人說前面有人打架，在哪兒呢？你看見沒？”
失神的許皓軒這才醒神過來，看著納蘭雅詩亮晶晶的眼睛，說不出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兒，接過納蘭雅詩的包袱，避開這個問題：“已經走了，我們還是快點去香山寺，免得你哥哥等急了，一會兒我還要快馬追上孃親歸寧的隊伍。”
“好吧。”沒看到熱鬧，納蘭雅詩覺得很掃興。
無雙回到家，那一手鮮血難免又讓趙靖夫婦大驚小怪半天，心疼得張羅半天，連大夫都請了好幾個，就怕再留下傷疤。無雙不知道，自己的威名再次成為大街小巷茶餘飯後的話題，不斷安慰著心疼哭了的孃親。也因為她這傷，趙夫人說什麼都不肯再讓她一個人操心無雪的生日。
不過，有了趙夫人的幫助，無雙確實如虎添翼。
時間一晃，夏至如期而至。
悶熱的天氣，人們都脫去棉裙，輕紗羅裙、綢緞團扇，扇面兒再或繡、或畫上花鳥魚蟲，一群芳豔可人的小姐夫人走在街上，倒讓京都的景緻養眼增色不少。
但今天，最熱鬧的地方，莫過於趙府。
經過無雙高調的宣傳，人人都知道今天是趙二小姐及笄的大日子。不少人大清早起來，就侯在趙府門口。邊等著他們派發壽包，邊好奇的看他們在門口掛上許多彩色綢緞做成的像蝴蝶一樣的東西。
趙無雪今天起了個打早，既興奮又緊張。一想到今天他會來，她就雀躍不已。丫鬟們還沒來給她梳妝打扮，她就忍不住對著鏡子比著這根朱釵看，又拿著那對耳環瞧。
等她打扮好，日頭都快升上正空了。
無雙在前廳與父母一起招呼賓客，每個進到趙府的人都被裡面新奇的陳設震驚了，坐都坐不住，滿院子晃悠。跟隨家長來的小姐們更是嫉妒得紅了眼睛，這些裝飾怪異是怪異，可是說不出的好看，色彩繽紛，垂下來的絲綢帶子輕逸飄揚。
趙無雪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下，跪在父母面前，由孃親親自梳髻。趙夫人手巧得很，纖纖十指飛揚幾下，一個精緻美麗的月影流雲髻梳好了。趙無雪生得俏麗可愛，尤其今天高興，那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像被天上的星辰替換過，璀璨生輝。不少年紀到了的少年郎，都怦然心動。
還記得當初趙無雙及笄大禮，那一份兒美豔動人，這趙無雪是不遜分毫啊。
白天是宴請親朋，無雙在他們面前立威的目的已經達到。她準備的特別節目，為給晚上留下來參加茶會的小姐少爺們。在同輩人中，讓無雪出風頭才算長了她的臉面。
而白天在府裡看到這麼多新奇陳設，還有那一道道說不出名字和味道的美味佳餚，那些收到無雙請柬參加茶會的小姐少爺們就更期待了。
與情緒高漲的客人們懷著相反情緒的趙無雪，一陣天都顯得沒精打採，不時張望著門口。就連不少英俊瀟灑的少爺公子來向她敬酒，也興致缺缺，敷衍了事。
無雙看在眼裡，卻不點破。心裡冷笑著許皓軒，那男人只怕也曉得來了趙府得不到什麼好臉色，就不來貼這個冷屁股了。“無雪，你去換身兒衣服，我帶各位小姐和公子去樓臺水榭。”那是無雙著重佈置的地方，也是整個生辰最出彩的節目。
“好。”趙無雪點點頭，目送趙無雙離開，忍不住多疑想道。姐姐那麼討厭許世子，會不會是她派人告訴許世子，讓他不準來參加我的及笄大禮？
“無雙姐姐，你要帶我們去哪裡啊？”雖然由丫鬟掌燈照亮路面，不會輕易摔倒，可四周黑漆漆的氣氛實在讓人不舒服，幾個膽子小點的背心都發毛了。
趙無雙笑了笑，清越嗓音稍稍緩解少年少女們心裡的不安：“大家稍安勿躁，馬上就到了。”
話音剛落，眾人走進黑色樹影。幾個記性強點的少年很快就記起，白天這裡受了幾個壯實的家丁，沒能進去看到裡面的情況，不免有些遺憾。現在意識到要進入那個有點神秘的地方，都有些激動。
半盞茶的時間，幾人走出了黑影灌木叢。
霎時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看著眼前美輪美奐的景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內側的灌木叢上盛開著他們從未見過的白色和粉色相輝映的嬌嫩花朵，有人湊近一看，竟然是用絲綢做出來的假花！而那花朵開得大，花瓣多，層層疊疊，美不勝收。弧形灌木叢繞著一個清澈見底的小湖，波光粼粼的湖下不知道擱置了什麼寶貝，折射出白光，淺淺的湖水裡擱置著彩色珊瑚、玉石、彩色石頭、綠色水草，甚至還有花朵。色彩繽紛的錦鯉都是平時很難見到的稀罕貨，甚至有兩條罕見紫衫龍王。
湖中央有個水榭亭子，看得如痴如醉的人們下意識跟隨著無雙。
湊近了才發現亭子裡吊著許多絲綢還有無雙姐說的‘蝴蝶結’，更有些彩色貝殼串兒，五形形狀的星星小巧可愛，還有許多彩色的鳥。頂上居然還掛著一盞價格不菲的琉璃走馬燈！上面畫著趙無雪的肖像，不知處自誰的手筆，一筆一描多畫得跟真人似得，神韻相同，傾國傾城。
“天啊……這簡直是人間仙境啊……”有人喃喃出聲。
“那當然，這可是姐姐費盡心思為我準備的呢！”因為去換了一身兒衣裳，趙無雪姍姍來遲。聽到人家這麼誇讚，洋洋得意。
“可真多虧了你有個好姐姐，不然，你怎麼會有如此風光？”有些吃味兒的千金小姐們，話裡總不免帶了幾分酸氣。
這正是趙無雪的一塊心病，不管是什麼都是她強。變了變臉色，趙無雪轉身笑問無雙：“姐姐，你準備了些什麼節目啊？”
微微一笑，無雙自信洋溢：“定不會讓你們失望。”雙手拍了兩下，眾人驚愕發現，一塊巨大的黑幕竟然將上面遮住了。
本來仰仗著星光，還能稍微看清的四周心如一片黑暗。
所幸大家都在水榭小亭裡，並不礙事，倒是因為這加重的黑暗，讓那走馬燈朦朧搖晃的燈光更有古典餘韻的美感。
“啊！那些一閃一閃的是什麼？”忽然，一個眼尖的小女孩大聲叫了起來。
眾人連忙側目去看，只見不少閃爍的瑩綠的光點從黑暗的縫隙裡飄了進來，星星點點，如夢幻泡影，在四周漂浮移動。
“是螢火蟲！”聰明的人立刻就猜到了。
眾人屏息瞧著這一刻美景，這裡有些人雖然也曾有抓螢火蟲做光燈，但是這樣新奇美妙的體驗是從來沒有的。更甚者，有些人對這些小蟲子厭惡死了。哪裡有可能想到，這種不起眼的小蟲子竟然能構成這種美不勝收的畫卷。
此時，墨華忽然捧著一大盤白森森的東西進來了，上面點了許多無雙訂做成很小一根的蠟燭，每一根蠟燭她都纏上彩色的綢緞，將白色的蛋糕裝飾得很好看。古代材料有限，她失敗了很多個才做成一個示範的樣品，可惜味道不敢恭維。她把方法告訴大廚後，他總算給自己倒騰出了味道八分似蛋糕的這塊東西。在趙無雙根深蒂固的思想裡，只有吃過生日蛋糕才算過了生日。
“這是什麼？看起來白白的好可愛！”或許是少女對甜點天生的喜歡，不少人都眼睛發亮看著這塊點上蠟燭的東西。
墨華放下蛋糕後卻沒馬上離開，反而附耳到無雙耳朵旁：“小姐，許世子差人送了壽禮來給二小姐，老爺當著滿堂賓客不好丟掉，讓我帶來給您處理。”
墨華的聲音並不小，況且趙無雪離無雙又站得近，聽得一清二楚。
無雙看向趙無雪，後者聽到許皓軒不來了一臉失望，但想起禮物又很期待的樣子。眉頭微微蹙起，趙無雙思忖片刻，點點頭：“拿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