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白日夢

重生之風捲雲舒·九溪·4,175·2026/3/27

作者有話要說: <hr size=1 />  第二章 白日夢 “陌陌,好生在家養病啊,不要多想,高考年年有,明年再考也是一樣……” “媽,你看哪個大款進過大學,弄不好你兒子我塞翁失馬,一不留神就成億萬富翁啦。” 雲蘇阡陌隨口說著玩笑話,眼睛裡面卻有些潮熱,穿回來兩天了,看見母親,依然有種大哭一場的衝動。 蘇清把早餐放在兒子床頭,情緒原本有些低落,看兒子一副嬉皮笑臉渾然不當回事兒的樣子,終於也舒展眉頭,屈起手指在兒子腦門上輕輕一敲,輕鬆出門。 兒子很懂事,尤其是升到高二之後,突然之間就長醒開竅了,自己就知道用功,完全沒讓他們操心,可惜老天不保佑,高考期間生病,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唉,兩年的努力白費了……幸好兒子看得開。 蘇清即是雲蘇阡陌的老媽,回到十六年前,這個時候她一點也不老,剛剛四十出頭。 說起雲蘇阡陌這個名字,也是有故事的。他爸姓雲,叫雲澤安,他媽姓蘇,叫蘇清,兩家人相距五里地,一家住鎮上,一家住鄉裡,世代交好,後來世道大變,住鎮上的蘇家成了吃國家供應糧的城裡人,住鄉下的雲家則變成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戶人家,距離就此拉開。再後來,年過二十的“老姑娘”蘇清用絕食威脅父母,如願嫁給了她的“澤安大哥”,不久後生下阡陌,無敵可愛,兩家人的交情終因這個孩子失而復得。不幸的是,孩子出生不久即被診斷出心肌炎,這下子兩家人愁壞了,四處求醫問藥,還悄悄找了高人占卜,好在孩子病情不重,四歲的時候基本大好了,反倒是占卜的結果讓兩家人心驚不已──這孩子命理奇特,十八歲以後一團漆黑,什麼也看不出來,命中當有大劫……高人對此也是束手無策,只好聊勝於無地跟當事人講就用鄉下的土法子吧,七歲之前不要取名,最好用“賤名”代替。 雲蘇兩家雖不是大富大貴之家,但祖上好歹出了幾個秀才舉人,象鄉民那樣給孩子取名“狗剩”“二蛋”之類的,實在是接受不能,後來還是雲澤安想出了“阡陌”,這個問題才算是圓滿解決──阡陌,就是田坎,我兒子都叫田坎了,低得不能再低了,還有比這更“賤”的名字嗎? 所以,七歲以前,阡陌是沒有戶口的,等到七歲要上小學了才去報戶口,那個時候全國正在流行怪名字,諸如“清雅全美子”之類的,雲澤安跟老婆一合計,得,乾脆咱們也趕趕時髦,叫雲蘇阡陌吧,雲蘇阡陌,就是雲舒阡陌,這個名字比雲阡陌蘇阡陌有意境多了……於是,雲蘇阡陌這個前不見古人、後也不太可能有來者的名字,嶄新出籠了。 現在,這位名字奇特的大少爺正睜著一雙貨真價實的罕見臥蠶眼,囧囧有神地躺在床上裝病。 他上一次高考是真病。那個時候年少,性經驗為零,男性間的第一次性事對身體的損傷極大,卻不懂得清理吃藥,再加上被彭浩捉姦在床,連驚帶嚇,一回家就發高燒,怕家人發現強撐著上了考場,結果自然是一團糟。 這一次情況不同,也有發燒,回家吃過藥,又睡了一整天,第二天基本上就好了。不過,他實在不覺得有必要再參加一次高考,不想讀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不以為自己考得上──是哪個二愣子說的高考對重生者來說是小菜一碟?十多年前學的東西,還是象考試機器一樣一遍一遍做題做出來的成績,小菜?……哼哼,誰說小菜誰去考! 所以,雲蘇大少爺壓根沒想過要去折騰,索性躺床上不起來,把小病當作大病養。 到今天早晨為止,他躺床上兩天了。第一天是睡過去的,第二天,有精力想想事兒了,於是,雲大少爺把“難以置信”、“狂喜”、“患得患失”、“感激涕零”等等一系列重生者應該具有的正常情緒反覆輪翻經歷了好幾遍,到今天已經是第三天,如今的他,已經走出“情緒波動期”,進入到“規劃未來階段”。 對於重生者來說,未來,至少是未來的十幾年,毫無神秘可言,他們就象先知一樣,大局盡在掌握之中。所以,所謂“規劃未來”,對雲蘇阡陌來說就是做夢,做白日夢,做一個極有可能會實現的白日夢。 首先,作為一個重生者,他雖然說不出股市最高點,更報不出中獎彩票的號碼,但是最起碼,他知道股市很快要瘋漲,知道再過十年,地價更要漲瘋。經過上輩子的留學籌款風波,阡陌知道父母有將近五萬的存款,他爸一個鄉村教師,工資少得可憐,全靠他親愛的老媽有份在鎮政府吃皇糧的差事,他家才能夠存下這筆錢。根據他的規劃,先想辦法在海外開個資金賬戶,把五萬塊錢一股腦全部扔進微軟,股價漲跌他不清楚,但他清楚那家公司將來會有多牛x,就當是在微軟的地盤上埋下一粒小小的種子,只需趕在99年網路泡沫破掉前收割,保管賺翻……再然後嘛,當然就是買房了,彤城是中等城市,有賺也不多,要到申海去買,要到帝都去買,自己的錢,別人的錢,銀行的錢,能籌多少籌多少,能買多少買多少,01年買房,06年賣掉……荷荷,世界多麼美好! 所以,雖說不準備讀大學,對於未來,阡陌是一點也不擔心的,想想吧,不用操心房貸,不用在職場上衝鋒陷陣,不用天天被鬧鐘吵醒,不用擔心經濟危機公司裁員,更不用小心察看老闆臉色……那麼愜意的生活,單隻想一想都覺得自己提前進入到了天堂啊──荷荷,人生若此,夫復何求……夫、復、何、求! 聽著象個沒理想沒追求不求上進毫無奮鬥目標的人形米蟲,對吧? 實際上,上輩子的雲蘇阡陌不是這個樣子的。他孤身一人去海外闖蕩,吃過苦,摔過跟頭,又由於性向原因總有一股子危機感緊迫感,讀書的時候努力,工作之後亡命,三十四歲就憑著一己之力在異國他鄉拼殺出了一個不錯的職位……這一切,並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的。不過,做到了並不等於真的喜歡做,他從來都沒有真正“enjoy”過那種生活,說去說來,很多時候也僅僅是別無選擇而已。如今他剛剛經歷了母親的意外去世,又經歷了一場顛覆寰宇般的重生,現在的他,不單單是想法上改變了,整個人都有些不一樣了。 不過…… “人生若此,無復何求。” 雲蘇阡陌躺床上把這句話重複了好幾遍,喜悅感漸漸淡去──夫復何求?豈不就是一無所求?……“一無所有”固然非常糟糕,“一無所求”,也不見得非常美妙吧?天天混吃等死?那個樣子,豈不是也很無聊?……哎喲,好象得找點樂子才成哦。 一想到“樂子”,雲蘇阡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夜店,即刻嫌惡地皺起額頭。他以前工作拼命,玩起來也很恣意,二十多歲的時候有一陣子鬧的挺瘋,該乾的不該乾的,該玩的不該玩的,好象都經歷過了。到現在三十有四,回頭一看,他都不曉得自己當時是中了什麼邪,就象世界末日馬上就要來臨了似的,結果世界末日沒有等到,卻先把自己的末日給等來了──照理說他根本沒有胸啊,怎麼也會那麼無腦? 感謝上蒼,他重生了,他活過來了,真的就那麼死掉,那才叫作“死不甘心”! 重生是什麼?重生就是後悔藥啊! 既然有幸得到這份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極品聖藥,就不能再走老路,就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不能把這麼珍貴的靈丹妙藥給白白浪費掉。 雲蘇阡陌思考半晌,得出結論:既然不用擔心錢財,又決定遠離某種樂子,那就做點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吧──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該是多麼讓人嫉妒的人生啊! “喜歡做的事情?我喜歡做什麼?” 雲蘇阡陌開始發愣。 以前是沒時間想,而且想了也白想,現在回頭一看,才發現他此前的三十年人生,完全就是圍著“吃飯”這個問題在打轉,小時候學畫是為了一技之長,長大後挑專業更是為了有個好工作,至於他自己喜歡做什麼……皇天在上,他真的不曉得啊! 記得以前有個同僚酷愛木工活,專業是計算機,業餘時間卻執著於當木匠,到他家參觀時那個震憾──滿屋子的黃楊柴檀花梨木,全都是自家手筆,連地板都是胡桃木的……同僚娶了個漂亮太太,笑的那個心滿意足:“哎呀,大家不要見笑啊,都是他自己做著玩的,可惜了這麼好的木頭……” 以前覺得同僚是個怪胎,現在才發現自己連怪胎都不如,人好歹還有個愛好,自己怎麼這麼衰,連喜歡做什麼事情都不曉得?…… 躺床上凝神想了半天,雲蘇阡陌放棄了,管他的,車到山前必有路,生存問題解決了,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想,還是先yy一把未來的幸福生活吧。 重生前的雲蘇阡陌正處於爬職場階梯爬得最辛苦的階段,工作不順心的時候,也會幻想一把“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美好生活,當然,他還沒昏頭到把文學作品與現實世界搞混的地步。而現在嘛,<B>①3&#56;看&#26360;網</B>當成現實活了,說不定他也有機會象種田文的主角一樣,找一處荒蕪之地,種一片世外桃源? 一想到“桃源”,雲蘇阡陌就聯想到了“桃園”,再由“桃園”,聯想到“桃子”,再然後,他就聽到自家的肚子……叫了。 心情極端良好的雲大少爺吹著口哨起床,先從井裡拎上來一桶水,涼浸浸的冷水流過臉頰,整個人神清氣爽。洗漱完畢,又把早點從臥室端到院子裡,不慌不忙地坐到小竹椅上吃早飯。 老爸教畢業班,要帶學生早讀,一大早就出門了,剛才老媽也上班去了,大花(他家小狗)也不曉得跑哪兒鬼混去了,雲家小院裡面就他一個人,安靜之極,靜到可以聽見鄰家院子裡的雞飛狗跳聲。 高高的桂花樹,剛開始掛果的葡萄架,院牆邊上的青蔥和月季花……阡陌一邊喝著自家榨的豆漿吃著自家做的包子,一邊觀賞起眼前這幅幾乎從他記憶中消失掉了的畫面──這就是他的家,十六年前的家! 家,家人,親情……這麼重要的東西,差點被他弄丟了。 就算是已經過了情緒的大起大落期,雲蘇阡陌的眼睛還是有些溼意,這一次,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他要為自己、為愛著他的親人們,撐起一個幸福的桃花源。 他的桃花源會是個什麼樣子? 屋外一條小溪,溪水兩岸桃紅柳綠,自家的小院就隱在綠蔭深處,無事的下午,放一葉扁舟於溪上,夏日用一枝荷葉遮住陽光,躺船上小睡,冬日嘛,老爸最愛唸叨的那兩句詩怎麼說的……“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獨釣寒江雪”?……聽起來好象有點冷呢。 雲蘇阡陌突突一個寒浸,彷彿寒江的雪已經落到了他家院子裡面,甚至已經落到了他的鼻子尖上,把他一下子給凍醒了。 糟糕,儘想好事了,把父母一輩子的積蓄全部投到股市上?想的非常美好,那是現在的他可以做到的嗎?當年爹媽拿錢出來,是為了他的前程,如今回到從前,他剛滿十八歲,在父母眼中整一個口上無毛的愣頭青,想讓父母乖乖聽他的話,不,比乖乖聽話還要艱難,是想讓父母拿出一輩子的血汗錢,而且是拿出來炒股,還是炒一家他們完全沒有聽說過的外國公司,有可能嗎? 極有可能沒戲……不不不,不是極有可能沒戲,是完全沒可能有戲……簡直就是異想天開啊! 虧他活了幾十歲,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沒想到,麻煩啦…… 雲蘇阡陌走出白日夢境,一個人咬著包子坐在竹椅上凝神苦思,思考起該如何說服他家老爹老媽炒股,這一幾不可能實現的重大課題。

作者有話要說:

<hr size=1 />  第二章 白日夢

“陌陌,好生在家養病啊,不要多想,高考年年有,明年再考也是一樣……”

“媽,你看哪個大款進過大學,弄不好你兒子我塞翁失馬,一不留神就成億萬富翁啦。”

雲蘇阡陌隨口說著玩笑話,眼睛裡面卻有些潮熱,穿回來兩天了,看見母親,依然有種大哭一場的衝動。

蘇清把早餐放在兒子床頭,情緒原本有些低落,看兒子一副嬉皮笑臉渾然不當回事兒的樣子,終於也舒展眉頭,屈起手指在兒子腦門上輕輕一敲,輕鬆出門。

兒子很懂事,尤其是升到高二之後,突然之間就長醒開竅了,自己就知道用功,完全沒讓他們操心,可惜老天不保佑,高考期間生病,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唉,兩年的努力白費了……幸好兒子看得開。

蘇清即是雲蘇阡陌的老媽,回到十六年前,這個時候她一點也不老,剛剛四十出頭。

說起雲蘇阡陌這個名字,也是有故事的。他爸姓雲,叫雲澤安,他媽姓蘇,叫蘇清,兩家人相距五里地,一家住鎮上,一家住鄉裡,世代交好,後來世道大變,住鎮上的蘇家成了吃國家供應糧的城裡人,住鄉下的雲家則變成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戶人家,距離就此拉開。再後來,年過二十的“老姑娘”蘇清用絕食威脅父母,如願嫁給了她的“澤安大哥”,不久後生下阡陌,無敵可愛,兩家人的交情終因這個孩子失而復得。不幸的是,孩子出生不久即被診斷出心肌炎,這下子兩家人愁壞了,四處求醫問藥,還悄悄找了高人占卜,好在孩子病情不重,四歲的時候基本大好了,反倒是占卜的結果讓兩家人心驚不已──這孩子命理奇特,十八歲以後一團漆黑,什麼也看不出來,命中當有大劫……高人對此也是束手無策,只好聊勝於無地跟當事人講就用鄉下的土法子吧,七歲之前不要取名,最好用“賤名”代替。

雲蘇兩家雖不是大富大貴之家,但祖上好歹出了幾個秀才舉人,象鄉民那樣給孩子取名“狗剩”“二蛋”之類的,實在是接受不能,後來還是雲澤安想出了“阡陌”,這個問題才算是圓滿解決──阡陌,就是田坎,我兒子都叫田坎了,低得不能再低了,還有比這更“賤”的名字嗎?

所以,七歲以前,阡陌是沒有戶口的,等到七歲要上小學了才去報戶口,那個時候全國正在流行怪名字,諸如“清雅全美子”之類的,雲澤安跟老婆一合計,得,乾脆咱們也趕趕時髦,叫雲蘇阡陌吧,雲蘇阡陌,就是雲舒阡陌,這個名字比雲阡陌蘇阡陌有意境多了……於是,雲蘇阡陌這個前不見古人、後也不太可能有來者的名字,嶄新出籠了。

現在,這位名字奇特的大少爺正睜著一雙貨真價實的罕見臥蠶眼,囧囧有神地躺在床上裝病。

他上一次高考是真病。那個時候年少,性經驗為零,男性間的第一次性事對身體的損傷極大,卻不懂得清理吃藥,再加上被彭浩捉姦在床,連驚帶嚇,一回家就發高燒,怕家人發現強撐著上了考場,結果自然是一團糟。

這一次情況不同,也有發燒,回家吃過藥,又睡了一整天,第二天基本上就好了。不過,他實在不覺得有必要再參加一次高考,不想讀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不以為自己考得上──是哪個二愣子說的高考對重生者來說是小菜一碟?十多年前學的東西,還是象考試機器一樣一遍一遍做題做出來的成績,小菜?……哼哼,誰說小菜誰去考!

所以,雲蘇大少爺壓根沒想過要去折騰,索性躺床上不起來,把小病當作大病養。

到今天早晨為止,他躺床上兩天了。第一天是睡過去的,第二天,有精力想想事兒了,於是,雲大少爺把“難以置信”、“狂喜”、“患得患失”、“感激涕零”等等一系列重生者應該具有的正常情緒反覆輪翻經歷了好幾遍,到今天已經是第三天,如今的他,已經走出“情緒波動期”,進入到“規劃未來階段”。

對於重生者來說,未來,至少是未來的十幾年,毫無神秘可言,他們就象先知一樣,大局盡在掌握之中。所以,所謂“規劃未來”,對雲蘇阡陌來說就是做夢,做白日夢,做一個極有可能會實現的白日夢。

首先,作為一個重生者,他雖然說不出股市最高點,更報不出中獎彩票的號碼,但是最起碼,他知道股市很快要瘋漲,知道再過十年,地價更要漲瘋。經過上輩子的留學籌款風波,阡陌知道父母有將近五萬的存款,他爸一個鄉村教師,工資少得可憐,全靠他親愛的老媽有份在鎮政府吃皇糧的差事,他家才能夠存下這筆錢。根據他的規劃,先想辦法在海外開個資金賬戶,把五萬塊錢一股腦全部扔進微軟,股價漲跌他不清楚,但他清楚那家公司將來會有多牛x,就當是在微軟的地盤上埋下一粒小小的種子,只需趕在99年網路泡沫破掉前收割,保管賺翻……再然後嘛,當然就是買房了,彤城是中等城市,有賺也不多,要到申海去買,要到帝都去買,自己的錢,別人的錢,銀行的錢,能籌多少籌多少,能買多少買多少,01年買房,06年賣掉……荷荷,世界多麼美好!

所以,雖說不準備讀大學,對於未來,阡陌是一點也不擔心的,想想吧,不用操心房貸,不用在職場上衝鋒陷陣,不用天天被鬧鐘吵醒,不用擔心經濟危機公司裁員,更不用小心察看老闆臉色……那麼愜意的生活,單隻想一想都覺得自己提前進入到了天堂啊──荷荷,人生若此,夫復何求……夫、復、何、求!

聽著象個沒理想沒追求不求上進毫無奮鬥目標的人形米蟲,對吧?

實際上,上輩子的雲蘇阡陌不是這個樣子的。他孤身一人去海外闖蕩,吃過苦,摔過跟頭,又由於性向原因總有一股子危機感緊迫感,讀書的時候努力,工作之後亡命,三十四歲就憑著一己之力在異國他鄉拼殺出了一個不錯的職位……這一切,並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的。不過,做到了並不等於真的喜歡做,他從來都沒有真正“enjoy”過那種生活,說去說來,很多時候也僅僅是別無選擇而已。如今他剛剛經歷了母親的意外去世,又經歷了一場顛覆寰宇般的重生,現在的他,不單單是想法上改變了,整個人都有些不一樣了。

不過……

“人生若此,無復何求。”

雲蘇阡陌躺床上把這句話重複了好幾遍,喜悅感漸漸淡去──夫復何求?豈不就是一無所求?……“一無所有”固然非常糟糕,“一無所求”,也不見得非常美妙吧?天天混吃等死?那個樣子,豈不是也很無聊?……哎喲,好象得找點樂子才成哦。

一想到“樂子”,雲蘇阡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夜店,即刻嫌惡地皺起額頭。他以前工作拼命,玩起來也很恣意,二十多歲的時候有一陣子鬧的挺瘋,該乾的不該乾的,該玩的不該玩的,好象都經歷過了。到現在三十有四,回頭一看,他都不曉得自己當時是中了什麼邪,就象世界末日馬上就要來臨了似的,結果世界末日沒有等到,卻先把自己的末日給等來了──照理說他根本沒有胸啊,怎麼也會那麼無腦?

感謝上蒼,他重生了,他活過來了,真的就那麼死掉,那才叫作“死不甘心”!

重生是什麼?重生就是後悔藥啊!

既然有幸得到這份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極品聖藥,就不能再走老路,就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不能把這麼珍貴的靈丹妙藥給白白浪費掉。

雲蘇阡陌思考半晌,得出結論:既然不用擔心錢財,又決定遠離某種樂子,那就做點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吧──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該是多麼讓人嫉妒的人生啊!

“喜歡做的事情?我喜歡做什麼?”

雲蘇阡陌開始發愣。

以前是沒時間想,而且想了也白想,現在回頭一看,才發現他此前的三十年人生,完全就是圍著“吃飯”這個問題在打轉,小時候學畫是為了一技之長,長大後挑專業更是為了有個好工作,至於他自己喜歡做什麼……皇天在上,他真的不曉得啊!

記得以前有個同僚酷愛木工活,專業是計算機,業餘時間卻執著於當木匠,到他家參觀時那個震憾──滿屋子的黃楊柴檀花梨木,全都是自家手筆,連地板都是胡桃木的……同僚娶了個漂亮太太,笑的那個心滿意足:“哎呀,大家不要見笑啊,都是他自己做著玩的,可惜了這麼好的木頭……”

以前覺得同僚是個怪胎,現在才發現自己連怪胎都不如,人好歹還有個愛好,自己怎麼這麼衰,連喜歡做什麼事情都不曉得?……

躺床上凝神想了半天,雲蘇阡陌放棄了,管他的,車到山前必有路,生存問題解決了,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想,還是先yy一把未來的幸福生活吧。

重生前的雲蘇阡陌正處於爬職場階梯爬得最辛苦的階段,工作不順心的時候,也會幻想一把“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美好生活,當然,他還沒昏頭到把文學作品與現實世界搞混的地步。而現在嘛,<B>①3&#56;看&#26360;網</B>當成現實活了,說不定他也有機會象種田文的主角一樣,找一處荒蕪之地,種一片世外桃源?

一想到“桃源”,雲蘇阡陌就聯想到了“桃園”,再由“桃園”,聯想到“桃子”,再然後,他就聽到自家的肚子……叫了。

心情極端良好的雲大少爺吹著口哨起床,先從井裡拎上來一桶水,涼浸浸的冷水流過臉頰,整個人神清氣爽。洗漱完畢,又把早點從臥室端到院子裡,不慌不忙地坐到小竹椅上吃早飯。

老爸教畢業班,要帶學生早讀,一大早就出門了,剛才老媽也上班去了,大花(他家小狗)也不曉得跑哪兒鬼混去了,雲家小院裡面就他一個人,安靜之極,靜到可以聽見鄰家院子裡的雞飛狗跳聲。

高高的桂花樹,剛開始掛果的葡萄架,院牆邊上的青蔥和月季花……阡陌一邊喝著自家榨的豆漿吃著自家做的包子,一邊觀賞起眼前這幅幾乎從他記憶中消失掉了的畫面──這就是他的家,十六年前的家!

家,家人,親情……這麼重要的東西,差點被他弄丟了。

就算是已經過了情緒的大起大落期,雲蘇阡陌的眼睛還是有些溼意,這一次,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他要為自己、為愛著他的親人們,撐起一個幸福的桃花源。

他的桃花源會是個什麼樣子?

屋外一條小溪,溪水兩岸桃紅柳綠,自家的小院就隱在綠蔭深處,無事的下午,放一葉扁舟於溪上,夏日用一枝荷葉遮住陽光,躺船上小睡,冬日嘛,老爸最愛唸叨的那兩句詩怎麼說的……“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獨釣寒江雪”?……聽起來好象有點冷呢。

雲蘇阡陌突突一個寒浸,彷彿寒江的雪已經落到了他家院子裡面,甚至已經落到了他的鼻子尖上,把他一下子給凍醒了。

糟糕,儘想好事了,把父母一輩子的積蓄全部投到股市上?想的非常美好,那是現在的他可以做到的嗎?當年爹媽拿錢出來,是為了他的前程,如今回到從前,他剛滿十八歲,在父母眼中整一個口上無毛的愣頭青,想讓父母乖乖聽他的話,不,比乖乖聽話還要艱難,是想讓父母拿出一輩子的血汗錢,而且是拿出來炒股,還是炒一家他們完全沒有聽說過的外國公司,有可能嗎?

極有可能沒戲……不不不,不是極有可能沒戲,是完全沒可能有戲……簡直就是異想天開啊!

虧他活了幾十歲,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沒想到,麻煩啦……

雲蘇阡陌走出白日夢境,一個人咬著包子坐在竹椅上凝神苦思,思考起該如何說服他家老爹老媽炒股,這一幾不可能實現的重大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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