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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鬼話連篇
洛京出道早，偷雞摸狗坑蒙捉騙，江湖上忽弄人的伎倆他見識過不少，換了平時，算命先生是萬萬掙不到他的錢的。只今天情勢不同，他諸事不順又剛剛遭遇一場無妄之災，正是心理最脆弱的時候，加之面前這人模樣端正，戴著一副銀邊眼鏡，年輕儒雅，與那些渾身江湖氣的算命先生大大的不同……陰差陽錯，洛京蹦出一句：“算卦可以，我們一邊吃一邊算，算準了我請客，算不準飯錢歸你。”
算命先生莫測高深地看他一眼，走入旁邊飯館要了一個包間。還不到飯點，兩個人都不餓，隨便叫了幾樣時令小菜，服務生退出，算命先生這才一本正經地開口。
“這位先生，不是我嚇唬你，從你面相上看，你這次的麻煩惹大了，如果我一週以前遇到你還好，現在禍事已起，想要化解……三個字：難！難！難！”
洛京翻了個白眼：“你還是先說說我這次的禍事吧。”
“我的專長是測長，不如先生寫一個字，我再根據你的字給你細細分解。”
“什麼字都可以？”
“什麼字都可以。”
拿起筆，洛京腦子裡閃過雁來山的“雁”字，轉念一想，必須要給這位算命佬整點難題，不整難題怎麼瞧得出他的真本事？眼珠一轉，提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山”字──這麼簡單的字，我看你怎麼拆！
算命先生貌似真的被難到了，拿著一個“山”，左看右看，看了好半天，在洛京耐心盡失幾乎要發火的時候，才輕叩桌面，感嘆道：“原來如此，原來你這禍事是從這山上惹來的！”
洛京一口酒差點沒噴桌上：“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看這個山字，很簡單，中規中矩，剛讀書的小學生都可以寫得很端正，可先生你這個‘山’字卻寫得很有些偏，就算沒有練過書法，也不至於連剛上學的小學生都比不上吧？若說這其中沒有隱情，我是萬萬不信的。再結合你的面相，最大的可能就是你的筆被邪氣所引，不知不覺間寫偏了，而這邪氣，必定與山有關。”
洛京盯著自己寫的山字出神：的確啊，剛才一想到雁來山就煩燥，才會把個山字都寫得偏偏倒倒，算命先生的話，還是有幾分道理的……哎呀不對，差點被騙了！
“嘿，算命佬你就瞎扯吧，我現在的麻煩的確與山有點關係，不過關係不大，怎麼可能是‘從山上惹出來的’？”他的禍事明明是鬱金惹出來的，雁來山雖然讓他心煩，但跟劉老四沒多大關係吧？
算命先生淡淡一笑：“這位先生……”
“你別叫得那麼彆扭，我姓洛。”
看洛京滿臉不耐，算命先生從善入流：“洛少，世間萬事都是有關聯的，拿一幅畫打比方，凡人能夠看到的不過是畫上一角，我們算命的看到的要多一些，所以我們的結論才會不一樣。比如這一次，你覺得關係不大，不過你不妨想一想，如果沒有那座山，你現在的麻煩會怎樣？是更糟，還是更好？”
如果沒有雁來山？沒有雁來山劉四指還是會找到他頭上吧？不過，如果沒有雁來山他就不會找銀行貸款，沒有貸款，他哪裡拿得出20萬？拿不出，劉四指會放過他嗎？……
洛京脫口道：“不對啊，沒有山，我的麻煩只會更大，山是在幫我，咋成了根源？”
算命先生搖頭：“所以我說凡人只看到冰山一角，現在你以為是在幫你，將來呢？從你這個字面上看，這座山裡藏著很大的隱患，將來必定陷你於大難。”
洛京將信將疑：“你就只看得出這些？”
算命先生推推眼鏡：“洛少剛才寫這個字，是故意要為難我吧？有句話叫作‘心誠則靈’，洛少寫字的時候心不誠，我能算出的東西，自然有限。”
“那我再寫一個字，這次保管誠心誠意。”
算命先生略一沉吟：“給人測字，寫出來的字都帶有緣法，第一個字緣分最大，再寫的話，緣分就淡了，所以一般來說我們只測第一個字。”
洛京被他挑起了性子卻沒了下文，心頭那個難受啊，就如同追文族正看到緊張處作者卻不填坑了……正待開口，算命先生擺擺手，止住他。
“洛少這次事關重大，這個坎過不去，只怕會有性命之憂……這樣吧，我破例一次，你再寫一個字，這一次一定要想清楚了，誠意要足，能夠看出多少，全憑你的造化了。”
這時候服務生進來上菜，兩個人停了說話，等菜上齊服務生離開，洛京寫下一個歪歪扭扭的“洛”字，極有誠意地遞給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看了片刻，突然抬頭，目光犀利：“洛少最近是不是去過白水湖上了雁來山？”
“去過。”
“去過幾次？”
“兩次。”國慶前一次，國慶期間又去了一次。
算命先生不再言語，半眯起眼睛，手上作掐指冥算狀，洛京在旁邊一聲不響地盯著他，不知不覺間已是滿臉緊張，握著筷子的手青筋漸起。
過了好一陣，算命先生的眼睛終於睜開。
“洛少你寫的這個洛字，左邊三點水，再結合你剛剛寫的山字，有山有水，可見這山與水都與你這次的禍事有關。現在的彤城，有山有水還有禍事的地方，只有白水湖雁來山。再看右邊的這個‘各’字，更不得了，各通割，就是割肉的那個割，各和割的底座都是一張口，你該不是禍從口出不得不破財吧？除此之外，這個各還有各個擊破的意思，只怕你這次惹到的禍事，倒黴的不只你一人，沾上的人全都跑不掉……”
講到此算命先生略一停頓，洛京一臉惶然，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算命先生又道：“洛少，你禍從口出在先，僅僅如此的話，這場禍事已經過去了才對，可惜你此後又招惹上了白水湖雁來山，這兩件禍事攪到一起，你這次的劫難……很不好化解啊。”
如果說洛京剛才還只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試試看的心態，現在他已經完全徹底地被震住了──這場禍事，可不就是他口風不緊從嘴裡招惹出來的嗎？要不是他貪杯，就不會被人套話，既貪杯又口風不緊，百分之百千分之千的禍從口出啊！還有那個操蛋的雁來山，不是有人說它的地脈被地震震斷了，鬱金的事情過去那麼久都沒動靜，他剛剛簽下雁來山就惹出一個劉四指……這個算命的，當真有幾分本事！
這下子神情大變，恭恭敬敬站起身給算命先生斟滿酒，對人的稱呼也變了：“還請小老師幫我化解……”
“化解不了……”
洛京：õõ
“洛少這場禍事化解不了，不過，上天有好生之德，化解不了，卻不等於死路一條……你看這裡，上天給你留了一個生門。”
洛京：ʘ▲ʘ
“洛字三點水，如果你去過三次白水湖，這三點水都被你用掉了，那就成了死局，神仙都救你不得。萬幸你只去了兩次，還剩這最後一滴水，這個，就是你的活路。不蠻洛少，這是你第二次寫出來的字，按理說緣分不足，沒想到這個洛字卻把你的過去未來都包含在內，可見大千世界，凡事皆成因果，這就是你的因緣，別人學不來的……”
洛京生怕他越扯越遠，趕快插言：“生門就是這一點水？”
“不錯，你看你這個字的寫法，你把最下邊的這滴水寫得這麼長，看出些什麼沒有？”
“？？？？？”
“你看它象不象一條腿，一條從整個洛字伸出去的腿？”
洛京那手臭字實在是不敢恭唯，象形多過表意，典型的“孩兒體”，還真別說，多看兩眼還真象那麼一回事兒（具體參見太祖孫字型）。
“所以，想要化解你這次的無妄之災，我做不到，不只我，我敢說彤城沒有一個人做得到。不過，化解不成，我們可以試試‘避’解，這最後一點水就是你的出路──水可以流進來，也可以流出去，你把這點水寫成了一條腿，不就是想要流出去嗎？……雁來山白水湖是死的，你，是活的啊！”
“小老師你的意思是說，我可以逃走避災？”
洛京一拍大腿，豁然開朗：對啊，我怎麼這麼笨，只要一走，所有的禍事不都煙消雲散了嗎？只要一走，這件事無論如何也牽連不到小湘頭上了啊！
象這次，就算劉四指懷疑他付了鬱金封口費，想要敲詐也要找得到他的人啊。何況以前是沒錢走不了，現在他被劉四指敲去20萬，手上還剩60萬，60萬，夠他在外面風光好幾年了，還不用去伺侯那位大媽……哎呀呀，老子咋就這麼笨！
算命先生把洛京的反應看在眼裡，暗歎成功的算命先生必定是大師級別的心理學家啊──象洛京這種人，除了沒本事他還沒擔當，出了事只想逃跑，他提出的所謂“生門”，無非就是把洛京自己的潛意識擺到了明面上而已。
看看時機差不多了，清咳一聲。
“洛少，你也不要高興得太早，一走了之雖然是你現在唯一的生門，但怎麼走，該往那個方向走，這裡面學問大了。再有，這個洛字加個草頭就成了落，如果我沒有算錯的話，你手上落有一些過路浮財，但這些浮財保不保得住，最後是不是落到你自己的手中，跟你跑路的方向也是大有關係的……”
洛京忙不迭地起身掏煙，很狗腿地遞給算命先生：“還請小老師指點，還請小老師多多指點……”
“小老師”推了他的煙，慢吞吞地開口：“我有個規矩，救命不收錢，只當給自己積陰德，不過，如果是幫人看財運，我的收費可不低。剛才那些話算我白送給你，分文不取，反正只要你離開，七七四十九天之內不要跟親友聯絡，你這條命就算是保住了，如果你還想讓我幫你指條財路，那些就不免費了……”
兩分鐘後洛京匆匆跑出飯店，一刻鐘後去又復返，手上拎著一個大號信封。又過了一刻鐘，洛京再次離開，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紅頭花色一去不復返地走了。
與此同時，一個男子推開包間門，笑盈盈地看著算命先生：“小先生才思敏捷，口才也是極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