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新居
第三十九章新居
十月的陽光下,孟禾木木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三間嶄新瓦房。
“怎麼樣,還成吧?”
雲蘇阡陌毫無壓力地大肆炫耀,突然覺得生命中有一個可以隨時顯擺而不用擔心激怒對方被對方奚落挖苦的發小,實在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啊。
這三間房子是他兩天前才談妥的交易,原本是守林人老鄭頭為兒子準備的婚房。老鄭頭是個倔老頭,當年分田的時候跟生產隊長結了仇,帶著老婆孩子搬出村子在林子邊搭了一個窩棚棲身,十三年時間過去了,當年的窩棚變成了三間土屋,生產隊長更是變成了歷史名詞,他卻仍然守著這片林子,堅決不回村。說來也怪,現在整個雁來村的留守村民都生病了,獨獨他一家沒病沒災,雁來村分完錢就變成了空村一座,全村子都跑乾淨了,只剩他家堅守崗位。
新房就在老鄭頭土屋的邊上,雲蘇阡陌看中那幾間房,絕對是有原因的。除此之外,房子位於第二段耕地和第三段山林的結合部,離老鴨嘴不遠,田坎同學對此表示非常滿意。
等到孟木呆恢復正常,雲蘇阡陌拉著他爬上房頂,進行遠景規劃。
“我準備先修一道院牆,看清楚了,那邊那顆桑樹,還有那邊那棵桂樹都要圈進院牆,牆外種竹子,牆內種刺藤,用不了多久,我這院子就是銅牆鐵壁,又私密又安全。”
“陌陌,你就三間房,幹嘛修那麼大一個院牆?”
“現在是三間,過兩年就不只了,我要把爸媽接上山。”
“磚牆不是更好,幹嘛非要修成木柵欄?”
“你傻了啊,磚牆是好,不過這個地方汽車上不來,我怎麼把磚弄上來?總不能讓我學習鄭大爺,一背兜一背兜地背磚上來?”
兩人正坐房頂上說著話,有八九歲的小男孩領著個四五歲的鼻涕蟲跑過來,仰著脖子站在下面高喊:“雲大哥,雲大哥……”
“小爐子,什麼事?”這個是老鄭頭家裡的老小,據說是收養的,很有可能是超生報的收養,小的那個則是老鄭頭大女兒的孩子。
“我爸讓我跟你說,他們把你要的柴砍回來啦,都堆那邊呢。”小孩兒遙遙一指,方向是鄭家土屋的另一面。
“堆那邊了?幹嘛放那麼遠?”
“不遠,走小路,我帶你們過去……”小孩繼續扯著脖子高喊,好象他們隔了十萬八千里似的。
雲蘇阡陌下到地面,跟著小孩過去搬“柴”,孟禾趕忙跟上:“陌陌,你拿柴禾幹什麼?你要燒柴灶?”
“燒柴灶那種技術活,我就不去挑戰了。那些木頭是用來做柵欄的,正好,你今天幫我修院牆,務必要完工。”廢話,完不了工就只有他一個人幹了。
用柴禾建院牆?
孟禾先是不明所以,待他看到堆成小山包樣的所謂“柴禾堆”,驚赫得連聲音都變調了:“陌陌,你把林子砍啦?”
“放心,承包書上寫得明明白白,這一片林子的所有權歸我,過兩天林權證都該辦下來了。”
“不是,陌陌,這個跟所有權沒有關係,你聽我說,這些樹子砍不得……”
“切,我砍的不是樹,你沒聽火爐子說嗎,我們砍的是柴,是廢柴,對吧,小火爐?”
小男孩拼命點頭,雲蘇阡陌很滿意,這娃以後跟桑果肯定處得好,桑果小盆友終於要有自己的教學物件了。
孟禾卻是完全領受不到他們的樂觀精神,一張臉徹底變成了苦瓜。
雁來山上原本只有原始林,後來一窩風“農業學大寨”,村民們把這一片的樹砍了建造“梯田”,不幸的是,雁來山是沙土質,雨水又比北方多,梯田年年修年年塌,不得不退耕還林。村民們可沒什麼戰略眼光,他們只知道梯田變成林子後就跟自家沒啥關係了,買了極便宜的樹苗草草種上,樹苗質量差,加之表層土壤流失過半,肥力缺失,死亡率高達十之六五,活下來的也大都長得不好,歪瓜劣棗居多,說得不好聽一點,苟延殘喘而已,只能當柴火燒。
不過,廢柴自己死了是一回事,被人砍了又是一回事兒……
未來的農技員再次向土財主解釋起事情的嚴重性:“陌陌你……唉,陌陌,這下壞事了,林子裡的樹子真的砍不得,砍了就是破壞退耕還林,是要坐牢的,你……唉……”
看他急的滿頭大汗,土老財終於良心發現,拍拍他的肩:“逗你玩啦,你這腦子……記不記得我說過要在山上種核桃,不把這些廢柴砍了,核桃種哪裡?明年春天我會補苗的,放心吧你。”
孟禾眨眨眼睛,長出一口氣的同時只覺得被田坎玩掉半條命,內心的委屈還沒來得及舒解,那邊田坎又吩咐開了:“喂,開工啦,開工啦,先把木頭搬過去……”
兩分鐘後,苦逼的柴禾同學在田坎君的殘酷壓榨下,哦,應該是在雲大少爺的英明指揮下,開始揮汗如雨地幹活。
雲蘇阡陌這道木院牆跟城市裡面那些漂亮的木柵欄可不一樣,男人手膀粗細的原木砍去枝葉,清一色鋸成三米長,半米留地下,剩下的杵地上,密密排成一排……這個活本生不困難,只是雲蘇阡陌的這個院子圈得實在是大,孟禾覺得他建的不是小院是莊園,他們兩個全勞力實打實幹了整整一天,其間鄭大爺和大兒子還過來幫了一陣子忙,一直幹到太陽落山,院牆才算勉強完工。
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兩個人都有一種滿足感,孟禾喜滋滋地看了一陣,突然發現一個重大問題。
“陌陌,這個地方沒有電,你以後怎麼辦?”
“先弄個發電機湊合湊合。”
“幹啥不住村裡,有水有電,方便多了,還不用買發電機。”
“你是沒進村看過,整一個空村,比鬼子進村還恐怖,住裡面怪磣人的。”
於是孟禾發現了更加嚴重的問題:“村子都空了,你以後僱人怎麼辦?”
阡陌捶起自己的老腰,做伸展運動:“不急,現在只是把土翻一遍,上點綠肥,養一冬的地,等明年春天才下種。已經跟隔壁鄭大爺說好了,他們父子三個都會過來幫忙,鄭大爺還答應幫我找幾個莊稼好手,今年冬天的人手夠了。”
孟禾連連點頭,雲大少爺還不算外行,現在的耕地都在超負荷使用,化肥越用越多,產量卻越來越少,先用綠肥養養確實不錯,不過……
“你以後真的都住山上?”
“廢話,不住我買房子幹嘛。”田坎同學邊說邊打起一桶水,脫了上衣準備擦身。
柴禾同學悄悄嚥下一口口水,磨磨蹭蹭地開口,“陌陌,那個,你修的房子,留我一間好不好?”
“為什麼?”
“你想啊,我以後每個星期都要上來工作,天天回鎮上太浪費時間,住山上可以多幹點活。你不是說還想多修幾間房子嗎,我幫你修……”
“你還會修房子?”
“會啊,以前村上人修房子我都有去幫忙,真的……”
雲蘇阡陌狐疑地看了眼正在賣力推銷自己的柴禾兄,這一位今天不太正常,不過他也懶得多想,隨口應了下來,柴禾兄的一雙眼睛頓時熠熠閃亮,整個人彷彿要在夕陽中燃燒起來……
回到家蘇清已經用仔雞燉好了羊蘑,不過只有雞腿屬於他們,其它部分是病人伙食──蘇清用雞湯煲粥,第二天一大早又蒸了一鍋菜包,用保溫桶裝了拎醫院替換陪床的老公。
接下來天天如此,雲澤安父子輪流守夜,蘇清請了假陪白天,到晚上再回家做飯。其實雲婆婆的病症雖多,卻不危及生命,用不著守夜,只這一家子都深感問心有愧,再把老人獨自撂醫院,過不了自家良心這一關。
沒想到的是兒孫這番孝心,卻讓雲婆婆如坐針氈──她無聲無息過了一輩子,從來沒有被人如此重視過,竟是被他們鬧到坐立不安,又心痛住院費,好不容易熬過五天,第六天死活要回家。雲澤安問過醫生,醫生的意思是燒已經退下來了,其它病症目前沒有大礙,回家好好將養也可以,於是週五上午婆婆出院,這次沒有回二叔家,回的是雲澤安的小院。雲家有四間正房,堂屋和臥室用去三間,剩下一間被雲澤安霸佔成了書房,稍稍收拾一下,正好改作婆婆的睡房。
這個結果在雲蘇阡陌的意料之中,不過以他三十多歲的閱歷,自然看得出他家老媽實際上是不太情願讓婆婆“入侵”的,想來當年婆婆選擇二叔家,跟他老媽遲遲不表態也有一些關係──女人維繫家庭,而一個家庭只能有一個女主人,這條公理放之四海而皆準。所以這一次他有點好奇,他家老爸到底給老媽灌了什麼迷魂湯,這麼快就把事情擺平了?
安置好婆婆,雲大少爺溜到廚房給老媽打下手,開始旁敲側擊:“媽,以後婆婆都住我們家了?”
“嗯。”
“媽你……願意?”
蘇清瞟他一眼:“不然怎樣?讓你婆婆繼續營養不良,然後讓你爸內疚一輩子,到死都在心裡怪我?”
“哇,老媽沒想到你這麼偉大!”
蘇清抬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個“波蘿”:“偉大個毛!小子你學著點,以後找老婆眼睛要放亮,要找個心痛你、願意為你受委屈的……懂不懂?”
雲蘇阡陌點頭如搗蒜,心說我保管找一個把你當太后一樣供起來的!
“那二叔家呢?就這麼算了?”
“算了,不和他們計較了。人在做,天在看,等他們老了,看雲恆怎麼對他們,鬧不好又是一個東頭孫家。”
村東頭的孫家媳婦虐待婆婆,婆婆想不開喝了農藥,送到醫院去洗胃……這件事鬧的挺大,連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學生仔雲蘇阡陌都知道。
雲少爺想了想:“雲恆?不至於吧?”
“哼,現在當然不至於,以後就難說了。你看孫家鬧了那麼多次,也沒見村上有人出來幫孫太婆說話,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當年那個孫婆婆就是那麼虐待她婆婆的,她兒子有樣學樣……現世報啊!”
高!實在是高!
雲蘇阡陌對他家老爸的敬仰之情,又一次如滔滔仙子河水,滾滾不絕──感情他就是這麼擺平老媽滴!
當天晚上,雲家小院熱鬧非凡,除了新加入的雲婆婆,還有一到週末就準點蹭飯的孟禾,更令雲蘇阡陌意外的是,他家小叔雲澤良竟然千里迢迢從申海趕了回來。
雲澤良比侄子大了十歲,他北上求學的時候雲蘇阡陌還是小學二年級,上輩子云蘇阡陌去了國外,雲澤良兩年後車禍去世,他對這個小叔可說是幾無印象。沒想到今天一開門,見到門外風塵僕僕渾身上下從內到外透著掩飾不住的倦意的年輕人,當侄子的第一個反應竟然是:我操,不是說同性戀不遺傳的嗎?……哇哇嗚,如果我來段不倫之戀啥的,會不會被老爸活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