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番外 黑幫不好混
番外黑幫不好混
吳成走上黑道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他生在彤城東區,窮困小城的窮困街區,孩子們全部放養,打小就學會了靠拳頭說話,十一二歲就要面對嚴肅的生存問題。吳成正是這群小孩中的佼佼者,他的拳頭夠硬人也夠亡命,外加腦子靈光,拿東哥的話說:生來就是吃這一行飯的。
吳成十三歲起跟著東哥混,從剛開始的堵中小學生,到其後的堵偷偷賣菜的(那年頭還有投機倒把罪),再到後來的堵私門子賣~□,堵借了高利貸的濫賭棍,直至最後操著西瓜刀圍堵敢跟東哥搶場子的同行從業者……這個過程,花了他五年時間,等到吳成十八歲的時候,已經有面子跟東哥坐同一張桌子了,成為東區孩子們的新生代偶像。
然後,嚴打來了。
得知東哥被判死刑的時候,吳成嚇慘了,只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只有過隱姓埋名暗無天日的日子了。哪知道躲了三個月出來,發現國家權力機關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裡,抓他?貌似他還不夠格的說。最重要的是,所有的大哥二哥三哥們通通吃槍子吃牢飯去了,街上他最大!
吳成是個腦子活的,更不缺膽子,發現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馬上抓住良機重起班子。他運氣比前輩們好很多,正好搭上國家飛速發展的順風車,短短五年時間手上淨資產數百萬,崩管這錢乾不乾淨,反正他是當之無愧的百萬富翁。
有了錢之後,吳成逐磨起如何保命花錢的問題,他發現先輩們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致命錯誤:他們把自己跟權力機關對立起來了。怎麼可以跟國家對立呢,螞蟻可以撼動大象,但螞蟻鬥得過大地嗎?再說他們也是這個國家這個社會的一份子嘛,努力維護這個社會的生存環境才是生存兼生財之道,不是嗎?
這一點上吳成非常成功,他率先打破了不跟條子結盟的黑道原則,鉚足勁的跟吃皇糧的公職人員套近乎。而且吧,他還不只是簡單的破財消災,他自覺自願非常努力地配合合作伙伴的工作,想對方之想,行對方所行,比如,他努力約束手下,不讓他們販毒,減少逼良為娼,甚至不求回報的免費巡街,嚴厲打擊任何未經許可的欺凌良民行為等等,儼然成了彤城的模範市民……如此這般苦心經營數年,到後來,連好些市民提起彤城的吳老大都要豎一豎大姆指,讚一聲“吳哥仗義”。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買他的賬,比如,東區興起一個齊玉禪,那個婊~子有個好妹子,嫁給彤城的某位實權派人物當外室,對於這種有官方背景的競爭對手,吳成一般都是避其鋒芒,井水不犯河水──官場上的沉浮他見得多了,不介意慢慢等待時機,笑到最後才算笑得最好不是嗎?
相比齊玉禪,另外一個癟三就讓他火冒三丈了──他放在保險櫃的將近二十萬塊錢居然被偷了!
時至今日,吳成的身家過千萬,區區十多萬對他就像一碗炸醬麵,沒了就沒了,不是多大一回事。真正讓他光火的是彤城這個地方,居然還有人膽敢在他吳老大頭上動土,更加讓他咬牙切齒的是,他跟小毛賊擦肩而過,查了兩個星期愣是毫無進展,對方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找不到人,吳成也沒輒,然後,彤城發生的另外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某位十五六歲的小丫頭帶著兩個跟班跑到彤城,這位整一個災星,為彤城的某些黑道人物帶來了滅頂之災,呃,剛開始大家都不知道是災,還以為是財神爺上門了。
小丫頭剛開始來的時候找的是他吳成,開口二十萬,要買某個倒黴蛋的命,吳成沒敢答應。
雖然丫頭一來就擺出了背景,吳成也查了,丫頭沒說假話,但是,吳成直覺這件事有貓膩:這麼囂張又這麼二的丫頭片子,要殺人幹嘛自己不動手,找他們黑道幹什麼?是,黑道是無法無天,真到必要時候別說殺一個人,就是殺幾個十來個人也不會手軟,但就這麼糊裡糊塗莫名其妙的給別人當槍使?……他吳成早死好幾次了!
這件事吳成沒敢接,齊玉禪卻是接了,因為丫頭先找的是吳成,讓她有足夠的時間查證那個得罪了小丫頭的倒黴蛋,得到訊息之後齊玉禪笑了:原來是丫頭老爹的一個助理,而且還是一個長得非常逆天的助理。齊玉禪出生風塵,立即猜想這丫頭多半是因愛成恨,求愛不成乾脆殺人解恨,大小姐嘛,被心上人拒絕肯定是非常傷面子的事情,殺個把人出口氣也是可以理解的,她這會兒幫小丫頭出了氣,搭上京師貴女,好處大大的有。
老實說,等到吳成得到準確訊息的時候,他也不是沒有後悔過,畢竟對於他們這些鄉下人,要攀上京師的高枝,機會微乎其微,這麼大好一個機會曾經擺在他面前,卻讓他的疑心給放走了,你讓他如何不難受?
不過,天下事就有這麼不可預知,沒過幾天,他的心態就來了一個180度大轉彎,由懊悔變成了慶幸。
齊玉禪經歷複雜,能夠由風塵女爬上彤城第一老鴇的位子,也不是一個笨蛋,她雖然很想搭上大小姐的豪車,但為了保險起見自己並沒有親自出面,貴女出現的時候她躲了,由一個剛剛投到門下的混子接待。混子一番調查下來,覺得這是一個掙表現的大好機會,打了幾個電話沒找到“齊姐”,就自做主張安排手下殺人去了──齊玉禪的算盤打得挺精的:如果殺人後沒事,功勞是她的;如果不幸出了事,她可以把自己撇清出來,把責任推到剛入夥的手□上,殺人不同於開夜總會,小心一點總歸不錯。
這麼安排原本是為了萬無一失,沒想到救了齊玉禪一命。這次的謀殺剛開始就不順,越野車居然沒有把人撞死,據僱來的司機說目標有個了不得的侄兒,車還隔了十來米就開始護著叔叔逃命,就好像他會未卜先知一樣。好吧,這個可能是司機逃避責任的說法,但後來兩個去醫院的混混居然被發現並被趕走,這就未必是巧合了。
還不等齊玉禪弄明白到底是自己運氣不好還是那小子太逆天,事情直轉而下,當聽到幾個權威醫生帶著醫療器材趕到彤城的時候,齊玉禪意識到這個漏子捅大了。接下來彤城黑道開始大排查,齊玉禪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打聽到實情:那個謀殺目標壓根不是小丫頭的心上人,那是她老子的心尖子,十年不變的枕邊人!
泥馬,一個男人居然搶了她們女人的飯碗,誰能想到這種事情,還說他侄子逆天,最逆天的是這個當叔叔的吧!
齊玉禪欲哭無淚,馬上把混子手下推出去,混子從此消失,不過她也沒能全身而退,手下的產業紛紛被查封,十年心血一朝盡去,連妹夫都受到牽連,仕途到此為只……黑道不好混啊!
吳成又一次成為笑到最後的那一個,旁觀整個事件,他心情非常複雜,一方面為自己的小心謹慎慶幸不已,另一方面,也對雲澤良的今非惜比暗自噓籲。是的,吳成認識雲澤良,他們是同學,同級不同班的那種。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雲澤良和吳成都是當年彤城中學的名人,一個是因為成績和外貌,另一個,咳咳,好像也是成績和外貌的說。
當年雲澤良考入京師的事情轟動一時,吳成也是知道的,當然,他沒有任何感觸,他和雲澤良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現在回想起來,如果雲澤良成績沒有那麼好,沒有考到京都,他的命運會不會完全不同?
跟齊玉禪不同,吳成完全不相信雲澤良是自願的,他無法想像一個男人委身於另一個男人這種事,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他翻箱倒櫃終於找出了中學時代的畢業照,看著照片上那個青澀的少年,久久無言。
不過,相較於雲澤良,更加讓他無語的是那個叫作雲蘇阡陌的侄子:操,你說好好一個男人取這麼一個妖裡妖氣的名字幹什麼?難怪乾的事情也是妖裡妖氣的……
要問吳成的怨氣從何而來?
背靠雲澤良這棵大樹卻跑來偷他的十幾萬塊錢,這不是妖裡妖氣是什麼?
可惜,吳成終於找出了小毛賊,卻完全沒了當初要把小毛賊碎屍萬段的豪情──毛賊好殺,小叔難惹啊!
你說,混個黑道,怎麼就這麼難呢?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