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 攤牌 (3)
莊佩佩是認真的。
這件事情過後,她覺得無論如何要疏遠秦宇,第一步就是不再和秦航玩了。
秦宇這個人太危險,目前看來絕對是敵人不是朋友,況且留著秦航在身邊為他哥哥做奸細也不安全。
防人之心不可無,何況是個翻舊賬的混蛋,拿著對她過往的記憶,誰知道他到底打什麼卑鄙心思?
那之後,秦航因為每次過來都碰到莊佩佩愛答不理的臉,難過的哭了好幾回。他跑回家埋怨哥哥,“都是因為你,小梅都不和我玩了!怎麼辦……我以後都沒有朋友了……”
等到他知道莊佩佩放棄了自己,約了另外一對小朋友去看球賽的時候,一個人孤零零地躲在房間裡,滿臉是淚水地摸著他心愛的玩具車,想著再沒有人陪他一起賽車,小肩膀隨著抽涕抖動了一晚上,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秦太太看在眼裡實在是著急,她數落秦航沒出息,“不和你玩就不玩了吧,你哭什麼?你也不跟她玩不就得了?這點志氣還沒有啊?”
秦航很是怨念憂傷地看了一眼媽媽,然後又轉頭看了一眼哥哥。
原本眼裡就蓄滿了淚水,稍微眨眨眼,眼淚就又流了下來。
這眼神看的秦宇心裡也怪難受的。
彷彿秦航就是在暗淡無聲地告訴他:哥哥,我被你害慘了。
這天夜裡,秦宇是被臉上的酸楚給疼醒的。
他睡的一向踏實,除了三歲的時候生了那場大病再醒過來的幾天裡。輾轉反側無法適應之外,他總是睡的很安穩。
幽深的眼眸盯著天花板上散發著溫暖橘色的頂燈,房間裡卻有一絲涼意,讓他不由拉緊了被子。
伸手摸了摸自己還腫著的半面臉。五指手印雖消,但是口腔裡下巴錯位的疼痛感復而又現,秦宇不由疼的皺了皺眉。他仰著頭慢慢活動著下頜。腦海中的記憶越加的重疊,思緒慢慢回到了多年前。
那一年,他19歲,正在b大讀第二年,年輕氣盛,並且擔負著續寫家族輝煌的希望。物質和地位的滿足讓他一向有一種高高在上的驕傲感,唯獨。看到小丸子的時候他會真情流露,放下所有的身段。
他一直都叫她“小丸子”,因為她就是他的開心果,在媽媽精神失常、奶奶冷眼相對、爸爸離婚再娶、乃至後來秦航意外死亡那些最難熬的日子裡,正因為有她。他才一步步地又站了起來。
也正是因為她說要想去,他才會難得參加她表妹朋友的生日宴。
“宇哥哥,記著你要笑哦,我今天會有很多朋友都一起去的,可別丟我的臉哦。”她陽光般耀眼的笑容讓他心裡徒生一陣暖意。
他不大適應那幢白色歐式豪宅裡面的喧譁和熱鬧,站在大廳一角,默默注視著小丸子在舞池裡翩翩起舞,緩緩地能感覺到自己嘴角上揚。小丸子優美的舞姿引來了無數的蒼蠅,一波又一波的上來想要約她跳舞。而她的眼神總是在人群中尋找著他,這讓他有極大的滿足。
小丸子三歲就開始學習芭蕾,雖然對於孩子來說太苦了點,但是她從來內心最堅強,也最好勝,這樣的場合。還有和眾多高中同學見面的機會,他不想駁了她的興致。但是真的不喜歡這種逢場作戲的酒會,他在唇邊含笑略微站了一會兒,就藉故去了二樓的露臺打算透透氣。
也正是在那裡,在那晚月光驚人的明亮光芒下,他看到了另外一幅畫面。
少女赤著腳推開玻璃門,身上豔紅的裙裝被照的有些發光,她一步步走出來,身體靠在露臺上託著下巴,根本沒有看到角落裡的他。
明明一樓大廳裡歡快的音樂聲此起彼伏地環繞在耳邊,可那個女孩彷彿完全沒有聽到一樣,發呆地望著月亮,像尊石像一樣站著。
他站的比較遠,看不大清那個女孩的面貌,只是透過月光匆匆掃了一眼她的側臉。高挺的鼻子,五官也很精緻立體,臉龐的線條生動,雖然和小丸子沒得比但看得出是個漂亮的女孩。
只不過對方渾身散發的都是讓他反感的自憐自哀,秦宇雖然愛靜,卻不大喜歡露臺上現在這一股消極的氛圍。
才要轉身默然離開,只聽見少女背後的房間裡有個低沉的中年男聲用粵語問了什麼。
秦宇聽不大懂粵語,感覺好像是“沛沛,你在什麼什麼的”,他不確定。
聲音很輕,卻也有點奇怪。
那聲調怪的讓人有種曖昧的感覺。
少女臉上突顯喜色,她轉過身朝那個聲音的方向快步地走,清脆的,不帶一絲猶豫的甜美聲音,從女孩的嘴裡喊出,“小叔叔,我在這兒呢!等你好半天了!”
那扇玻璃門合上之前,秦宇又聽見那個男人用略帶廣東口音的普通話笑問,“有沒有想我?有沒有常想我啊?”
“有呀……叔叔喝了多少啊?哎呀!”那女生一聲驚呼,“這是什麼?謝謝叔叔!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叔叔對我太好了!”
之後再說了什麼,他已經聽不清楚。有人在裡面把所有的窗簾用力一拉,再之後,一切迴歸了平靜。
秦宇眉心微皺,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他沒有多想,看看錶也差不多該下樓了。
就在他這一次轉身的片刻,眼角的餘光看到那間房間的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暗了下去。
他腳步走的很急,因為胃裡莫名的有一陣不舒服。
那個女孩討好賣乖的口氣讓他不舒服,她嘴裡的叔叔港臺腔暖昧的口氣也讓他不舒服,這整個畫面,和最後漆黑下去的房間,讓他都都覺得有點噁心。
直到當晚離開的時候,他才在車上問小丸子,“今天倒是是誰的生日趴?”
小丸子玩的太開心,額頭微微泛著汗水,她笑著戳他的腰,被他一把拉進懷裡。
小丸子趴在他胸口上,佯裝吃醋,“幹什麼?看上人家啦?”
“今天是莊佩佩,就是上回我帶出來吃飯的那個小妹妹莊薇薇的姐姐,說實話我今天也沒看到她……你知道,薇薇常說她這個姐姐喜怒不定不好相處。我一開始還不信呢,薇薇又有禮貌又可愛,同一個爸媽養出來的姐姐,說不定更漂亮更有氣質吧?你想呀,今天來了兩百多客人,又都是工商界和政界名流,她媽媽還特別都邀請了我們這些年紀的來,不是為了熱鬧一點嗎?可是過生日的人從頭到尾都沒出現,這多讓人沒面子啊?”
小丸子話匣子一開啟就停不住,“我也不知道是她真的不好客,還是端著架子……反正我剛才問薇薇她姐姐在哪裡,她只說跟叔叔也不在幹嘛,她也不是很清楚。這孩子今晚上跑前跑後的真是辛苦呢,又要跟叔叔阿姨迎著笑臉,還總過來問我們玩的開不開心,她今天第一回穿高跟鞋,剛才我看她腳趾都紅了,真心疼死了。”
“莊佩佩?”秦宇心思一愣。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秦宇基本上不怎麼愛說話,難得見他有主動去問的事情,小丸子撅了下嘴,調皮地問,“怎麼啦?小姑娘你都不放過?剛才好不容易有空了想約你跳舞,還找不到你,你說,是不是跑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廝混去啦……唔……”
正是青春年少的花樣歲月,彼此的初戀,又是雙方家族預設恭喜的一對佳人,熱戀中的小情侶有大把的時間和光陰來浪費,可以不用擔心未來的盡情熱吻揮霍。
他低頭堵住小丸子還沒說完的話,激烈地在她唇上索取這一晚自己表現如此配合的獎勵。
當時一切都那麼美好,這輛平日裡只有國|務|院老幹部才有的專車裡,溢滿了幸福甜蜜的年輕氣息。
那時候的小丸子滿臉洋溢著讓人不敢逼視的笑容,那時候的她還沒有雙腿粉碎性骨折,她還不會去擔憂,自己要怎麼坐在輪椅上度過下半輩子,再也不能去碰那雙粉色的舞蹈鞋。
那時候的她也不會哭喊著推開他,從……
秦宇目光忽的一縮,盯著天花板的燈光,身體一陣冰涼,他隱隱感受到自己因為急怒的微顫,不得不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一切都拜誰所賜呢?
黑幽的眼眸中慢慢浮上了死一般的戾氣。
那是唯一一次他“有幸”近距離地碰到過莊佩佩,也是從那之後,四周圍越來越多開始有關於這個女人的各種傳聞。之前彷彿從來不存在的“莊佩佩”,突然一下子開始成為各種八卦新聞的寵兒。
那些吸毒放縱倒賣自家股份的事情只不過是冰山一角,更有很多從未披露的訊息,瘋傳在b市名流界中。
據說她在高中的時候殺了人,被她爸爸費勁關係壓下去,連夜送出國。
據說她跑去心理醫生處說和自己小叔叔發生了關係,後來又改口說是自己勾引,最後說是未遂,完全憑空幻想出來的故事……
這些沒憑沒據的內容,秦宇只不過跟哥們兒酒後閒聊時候聽過,別人眉飛色舞地說要想分一羹莊氏的家業,最好就從莊佩佩下手,他當時只不過抿嘴一笑。
他想也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莊佩佩從天而降成了他的鄰居。
他還要反過來要去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