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小葵的痛
第三十三章 小葵的痛
自租下店子後，秋瞳就安排小葵留守在柳家大門的小店售貨，她跟宇文浩軒就到新店子裡進行裝修，佈局。
本來小葵對這個安排十分不滿，不斷抗議，可最終讓秋瞳那個“新店子的整理需要像宇文浩軒這樣的苦力。”的理由說服了。當然這句話秋瞳只私底下跟小葵說，沒敢讓宇文浩軒知道，萬一他自尊心作祟，給她來個罷工抗議，她豈不苦哉？
這天依舊是秋高氣爽的好天氣，秋瞳坐在門口，靜靜地等待著小葵的到來。可是已超過平時小葵的上工時間，卻還沒見小葵的身影。秋瞳不禁有點急了。畢竟小葵向來都是準時上班，從不偷懶的。別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了？
宇文浩軒從屋內看到秋瞳忐忑不安地來回踱步，不禁出來關心地問道：“怎麼了？”
秋瞳雙手不安地互絞著，眼中難掩憂慮地盯著街道的一頭，“時間過了，小葵還沒到。不會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一聽是跟他的死對頭有關的，宇文浩軒沒好氣地揮揮手，不以為然地道：“小孩子心性還沒定。說不定跑到哪裡玩去了。”還以為丫頭髮生什麼事了呢？原來是為那壞傢伙擔心！
“以小葵的性子，她不會的。”熟知小葵心性的秋瞳想也不想就否定了宇文浩軒的猜測，不安擾亂了她的思維，讓她感到彷徨不安。她猛地捉住宇文浩軒的手，半懇求道：“要不，咱們去找找她吧？我總覺得心神不靈。”小葵是怎樣的人她清楚，因為她就是她以前的縮影！不輕易相信人，一旦相信了就會對那人死忠！這樣一個願意為她死忠的人，絕對不會因愛玩而誤了她的事的。
“嗯！好！找找吧！”宇文浩軒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雖然小葵與他不對盤，可他也不希望她真的發生什麼意外，再加上秋瞳的手……他多久沒觸碰過丫頭的手了？他不自覺緊緊捏了捏秋瞳的手，貪婪地吸取著內心的那股悸動。
就在兩人打算出發去尋找小葵之際，一道了無生氣的身影出現在街道的盡頭，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走向美容工坊。
秋瞳一眼就認出遠處如行屍走肉般緩慢移動的瘦小身影正是她牽掛不已的小葵，連忙甩開宇文浩軒的手，衝到她身邊緊緊擁著她。小葵到底怎麼了？不對勁！肯定發生了什麼對她打擊很大的事！
宇文浩軒呆呆地看著尚有少許秋瞳餘溫的右手，輕輕地搖了搖頭，緩緩走到秋瞳身後。他不得不承認，他在秋瞳心中的地位遠遠比不上這個小傢伙。這是讓他又鬱悶又氣惱的事實。
時間尚早，街上幾乎沒什麼行人。秋瞳與小葵在這寂靜的街道上就這樣擁著，壓抑的沉默在她們之間瀰漫開來，使得宇文浩軒的心情也不覺沉重起來。他想打破這令人喘不過氣的的沉靜，可喉嚨卻哽著無法發聲。
大約過了一刻鐘的時間，小葵那壓抑已久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從秋瞳的懷中傳了出來。她貪婪地吮吸著秋瞳的氣息，開啟困於胸臆的悲傷，慢慢釋放出令她無法承受的心痛。
悽切斷續的抽泣聲如沾了油的皮鞭般一下下鞭苔在秋瞳的心房，讓她好不心痛，摟著小葵的手圈得更緊，彷彿想以此來給予她力量般。她不知道小葵到底發生什麼事，但能令一名堅強的小女孩發出如此悲切的飲泣必定是她此生難亡的痛。
宇文浩軒靜靜地站著，看著小葵的眼中首次湧現了憐憫。他想為她做些什麼，卻不知道能為她做些什麼，只能如木柱般靜靜地陪伴，也算是一番心意。
“秋瞳姐……我爹他……他昨晚去了！哇哇！我連唯一的親人也失去了！哇哇！”斷續的抽泣漸漸轉化為嚎聲大哭，劃破街道中的靜謐，落下陣陣迴響。
在秋瞳的懷裡，小葵猶如找到一名可傾訴的物件，放下所有心防，如一般小女孩般盡情地發洩自己的情緒。
秋瞳輕輕地拍著小葵的背，心酸的淚水自眼角劃落，小聲地在她耳邊喃呢道：“小葵還有秋瞳姐！小葵不是一個人！秋瞳姐會一直在你身邊的！以後秋瞳姐就是小葵的親人！小葵不會感到寂寞的！”這個有著她影子的女孩終將踏上她的舊路，成為一名孤兒……她明白作為一名孤兒心中有多苦，所以她不希望自己過去的痛苦在小葵身上重新上演。這算是拯救小葵也算是拯救她自己。
小葵把頭悶在秋瞳的懷中，迷惘地哽咽道：“我該怎麼辦？一直以來我都是為了爹爹而活著。現在爹爹不在了，我到底又為了什麼而活呢？”她一直為了讓身患重病的爹爹活下去而故作堅強。現在支撐她的一根弦沒了，她強裝的堅強頓時土崩瓦解，露出那脆弱得如瓷娃娃般的內心。
“小葵，你該找到自己的目標，為自己而活。”秋瞳明白此時對小葵的引導是至關重要的，一旦她想歪了，那麼她的整個人生就毀了。她看過不少孤兒因內心的黑暗面而自我厭棄自我墮落。
“為自己而活？”小葵抬起頭來，尤帶著淚花的大眼不解地看著秋瞳。她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麼，她從來就是個沒慾望的人。
“對！順著自己的心，想做什麼就向著那個目標前進。人生是自己的！失去親人的確無比痛苦，但悲傷過後還得積極地面對未來！相信你的親人都希望看到你快樂地活著。”秋瞳扶著小葵的肩膀，定定地看進她的瞳孔中，耐心地引導著她。
對於秋瞳的話，小葵還處於一知半解的懵懂階段，但有一句話她聽明白了，就是“順著自己的心”。以後她的心想做什麼她不知道，但是現在她很明確自己的心，就是好好保護秋瞳姐，保護這個在這世上對她最好的人……
“丫頭，你對一個小女孩說那麼深奧的話，她哪可能一下子消化得了？”宇文浩軒一眼就看出小葵那一臉懵懂，感覺再說下去也是浪費時間。他半蹲下來，與小葵平視著，向小葵提出一個最實際的幫助，“小葵，帶我們到你家去吧！我們幫你好好安葬你爹，讓他入土為安！”
小葵緩緩地轉過臉看向宇文浩軒，輕輕點了點頭，迷濛的目光中透著淡淡的感激，過往的敵視彷彿是錯覺一般。
宇文浩軒朝她友善地笑了笑，背對著她蹲了下來，拍拍背部道：“來！我揹你去！你指路就行！這樣快點！”
小葵猶豫地看了看秋瞳，看到她的點頭，才笨拙地爬到他的背上，緊緊地圈著他的脖子。
在小葵的指示下，宇文浩軒與秋瞳很快地來到小葵的家，可見眼前的景象不得不讓他們驚訝，心中對小葵的憐惜又多了幾分。
半邊房子經不起歲月的侵蝕而倒塌了，另半邊仍勉強支撐著的殘磚敗瓦似乎也處於瀕臨倒塌的危機中。房頂的瓦片已所剩無幾，其漏出的空缺僅以稻草遮擋，每逢雨季估計難免房中滴水。屋內的擺設僅僅是小葵她爹所躺著的木床，木床不遠處那堆稻草估計就是屬於小葵的窩，除此之外，大概就只有煮飯用的廚具和灶頭了。
宇文浩軒輕輕地把小葵放下來，撇過頭不忍再看她那不比乞丐好上多少的居住環境。
小葵甫一著地，立馬撲向她爹的屍體旁嚎哭起來。
秋瞳與宇文浩軒靜靜地站著，沒有任何催促，任由她一次性哭過夠。人的感情發洩出來要比憋在心裡好多了。
秋瞳皺著眉再次打量這危房，心中暗暗做了個決定：她絕不會讓小葵再住在這樣的危房中！
小葵的哭聲慢慢變小，最後只剩那幾不可聞的抽泣。而宇文浩軒早就乘這個空檔在不遠處挖了個大坑。他擦了擦額際的汗珠，略略帶喘地向秋瞳打了個眼色，示意她把小葵哄開，讓他好進行安葬事宜。
秋瞳抬頭看看陰沉的天色，也覺得該是時候安葬了，便輕輕走到小葵身邊，輕撫著她的背幫她順順氣，湊在她耳邊溫柔地哄道：“小葵乖！你爹該入土為安了！讓他安心地上路吧！”
小葵點點頭，順著秋瞳的意思一步步退後，不捨地看著父親那面黃肌瘦的遺容，想把父親的臉容深深刻在腦中。淚沿著臉頰一滴滴地劃落，卻無哭泣的聲音。她要父親走得安心，所以不能讓父親聽到哭聲，可是淚卻不受控制地不斷湧出，模糊了她想看清父親的眼……
秋瞳從身後緊緊摟著小葵，身子微微顫抖著，帶著顫音，向小葵的父親承諾道：“小葵爹，您安心上路吧！我會好好照顧小葵的！”
宇文浩軒有點不忍地看了那一高一矮的人兒，終是硬下心腸把那已開始僵硬的屍體抱到屋外的大坑中，在兩人的注視下慢慢掩埋。末了，還找了塊木板，認認真真地刻好一塊墓碑。
老天爺彷彿感應到小葵的心情，原本陰沉的天空落下了密密麻麻的小雨。雨粉飄飄，溼潤了三人的臉，浸溼了他們的衣衫，可他們依舊靜靜地立於墓前……靜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