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目睹死亡
第四十四章 目睹死亡
秋瞳緩緩閉上眼，不逃不叫，原本驚恐的表情漸漸歸於沉靜，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意，靜靜等待著死神的降臨。
正當她淡然等死之際，突然腰間傳來一陣劇痛，一股強大的衝力把她撞開，重重地摔在地上。
與此同時，一聲巨響，沉重的牌匾落地，斷成兩截。
牌匾不是從上面砸下來的嗎？怎麼會腰部受到撞擊了？被摔得七葷八素的秋瞳忍著劇痛從地上爬起來，甩了甩頭，甩掉眼前的金星，眼尾卻瞧見斷裂牌匾下露出一截熟悉的衣角。
春桃？秋瞳兩眼圓瞪，顧不上身上的疼痛，跌跌撞撞地跑到牌匾處，一下跪倒在地上，吃力地想搬開那重得要死的牌匾。奈何身為女子的她力氣不是一般的弱，竟然用盡吃奶的力氣也只是稍稍移開了半分。
“春桃……春桃……”淚水缺堤般湧出，秋瞳一邊哭喊一邊不死心地搬著自己不可能搬開的牌匾。不要死！不要死！春桃……
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嚇呆的路人及店內裝修的人員猛地清醒過來，紛紛過來幫著秋瞳搬開牌匾。
而水沐歌看到秋瞳沒事，懸在半空的心總算放了下來，隨之滿腔怒火熊熊燃燒。
他快步來到店鋪門前，罕見地收起那溫潤的笑容，繃著臉，眼帶寒霜地掃視著整個街道的動靜，不放過任何一個死角位，想從中尋到一點蛛絲馬跡。
奈何作案人手腳利落，早在水沐歌尚未開始探查就已人去樓空，不留半點痕跡。
該死的！那夥人開始有動作了嗎？這次他絕對不會讓他們得逞！絕不讓秋瞳成為第二個婉兒！水沐歌緊咬著牙齦，拳頭上的青筋盡現，暗暗在心底發誓。
回頭看看哭得好不傷心的秋瞳，眼神不自覺放柔，眼底泛著不易察覺的淡淡憐惜。懷著愧疚，他來到秋瞳身邊蹲下，輕輕摟著她的肩，默默地給予安慰。
在眾人的幫助下，壓著春桃的牌匾總算搬開了，露出倒在血泊中的妙齡少女來。
刺目的鮮血源源不斷地從春桃的額角汩汩流出，染紅了石徹的路面。
秋瞳顫著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她的上半身，哽咽著喚道：“春桃！春桃！醒醒！別睡！不要睡！嗚嗚……為什麼？為什麼要犧牲自己救我？嗚嗚……”明明她們相處不過幾天的時間，明明還有大好的年華，明明她們之間的感情並不深……為什麼要捨命救她？為什麼？
春桃的眼皮掙紮了一下，小小地睜開了一條縫，吃力地伸出染血的雙手想觸碰一下秋瞳的臉，嘴角帶笑，眼中逸出滿足的淚水，氣若遊絲地輕喃道：“婉兒小姐……婢子這次……這次終於能把您救下了……”
話音剛落，她痛苦地皺了一下眉，手一垂，頭一歪，帶著笑意徹底昏過去了。
“春桃！”秋瞳歇斯底里地大喊著，心像被擰成一團般隱隱作痛。她不要有人因她而死！不要！
水沐歌緊緊摟著失控的秋瞳，有序地指揮著僕人把昏迷中的春桃抬回水府，並派人去急請大夫。
看著春桃被人抬走，秋瞳哭得好不傷心，最後乾脆趴在水沐歌溫暖的懷裡放聲痛哭。
水沐歌無視一眾路人詫異的眼神，陪著秋瞳坐在地上任她哭個夠。手輕柔地順著她的背，心因她的哭聲而微微抽搐，一股想好好愛憐懷中人的衝動支配著他的思想。
他不知道心底的那股柔情是針對婉兒還是這名為“秋瞳”的姑娘，或者兩者皆有之。他不想去細想，更不想去知道。就讓自己繼續把她當作婉兒吧……
嚎聲大哭漸漸轉為嚶嚶低泣，感到懷中人哭累了，水沐歌柔聲問道：“累了嗎？我們回府吧！”
埋在水沐歌懷中的秋瞳先是點了點頭，後又搖了搖頭，硬是賴在地上不願起來。她確實是累了，但是怕回到水府聽到春桃的噩耗。她現在只想當鴕鳥……
水沐歌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秋瞳的小腦袋，哄道：“天氣冷，再坐地上會著涼的。你也不希望春桃醒來後，面對一個病怏怏的主子吧？”
顯然水沐歌這番話起了效果，秋瞳抬起哭花了的小臉，扁著嘴可憐兮兮地看了他一眼，乖巧地從地上爬起來，拍拍粘了灰塵的衣裙，胡亂地擦掉臉上的淚水，“走吧！回水府去！”
無論怎麼逃避，終究要面對！那還是她自己積極勇敢地面對吧！如果春桃真有什麼不測，她不希望因自己的鴕鳥心態而使她送不了春桃的最後一程。
秋瞳快速的轉變令水沐歌一呆，本來他還以為需哄上好一段時間才能說服這個淚人兒。在這方面，她比婉兒要堅強得多……不知為何，他又不知不覺把秋瞳與婉兒相比了。為什麼？為什麼？明明只是想找這個小姑娘來當婉兒的替代品，可現在這小姑娘的形象卻越來越清晰鮮明瞭。婉兒……告訴我為什麼……
秋瞳不顧儀態地一路小跑回水府，回到水府後直衝往春桃的下人房，看見正在收拾藥箱的大夫就是一抓，焦急地問道：“春桃怎麼樣了？傷得重嗎？”
大夫愣了愣，看到秋瞳一身深閨小姐的打扮，壓下被冒犯的不悅，輕輕地搖了搖頭，“小姐請節哀！那位姑娘傷勢過重，已迴天乏術了。”
秋瞳只感到腦子“嗡”的一下，如遭重擊，抓著大夫的手遲遲不放下，目光呆滯地看向躺在床上臉無血色的春桃。
“小姐請節哀！老朽要回去了！”大夫不悅地盯著他手腕上的魔爪，暗示秋瞳放手。
秋瞳手是放了，只是目標改為大夫的肩膀。她兩手抓著大夫的肩膀就是一頓猛搖，聲俱淚下地求道：“大夫！您醫術高明，我求求您救救她！救救她！”顯然秋瞳已失去理智，以為只要死命捉著這根救命稻草，就能挽救春桃的性命。
“小姐，別搖了！老朽的老骨頭要散了！”大夫被搖得頭昏腦漲的，暗道自己倒黴，遇上個瘋婆子。
隨後趕到的水沐歌正好撞上秋瞳虐待大夫這一幕，連忙上前制止秋瞳，“秋瞳，冷靜下來！”
大夫逮到秋瞳放鬆的一刻，連忙逃也似地跑出春桃的房間，心中暗暗發誓以後不再踏足水家半步。
看著大夫落荒而逃的背影，秋瞳傻傻地跌坐在凳子上，目光幽幽地落在春桃恬靜的臉上，為數不多的記憶一幕又一幕在腦中回放。“春桃，死了……死了……”
朦朧的視線停駐在春桃嘴角安心滿足的笑容，秋瞳十分不解，不禁在心中問這傻姑娘：到底是什麼驅使你這麼義無反顧地代我去死？那麼心甘情願，無怨無悔……值得嗎？
秋瞳魂不守舍的樣子令水沐歌的心微微抽痛。為免她更傷心，他上前兩步用身子擋住她的視線，抓著她的肩膀，半蹲下，深深地看進她淚水汪汪的眼裡，柔聲道：“秋瞳。你累了！先回房休息吧！春桃的後事，我會處理的！這件事我一定會追查到底，不會讓春桃白白犧牲的。”
追查？秋瞳眼中浮現不解，變遲鈍的大腦只能捕捉他話語中部份字眼，卻無法拼湊出完整的意思，或者說她根本不想去思考。
“來！我送你回房。”水沐歌扶著任人擺佈的秋瞳，帶她離開春桃的房間，臨行前再深深地看了春桃的遺體一眼。那些沒人性的傢伙！他絕不放過！
水沐歌把秋瞳扶回房間，照顧她倚到床上後就急急離開了。畢竟這事還有很多善後工作要處理。
秋瞳如瓷娃娃般倚在床上發呆，罷工的腦袋慢慢回覆運轉。追查嗎？水沐歌說的是追查！也就是說這不是意外！有人想殺她！她的手緊緊地捏著覆在身上的薄被，眼中迸出憤怒的火花，原本嬌嫩的下唇已被她咬出牙齒印。
“瞳兒！”伴隨著一聲飽含懼意的呼喊，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了進來，一把把秋瞳擁入懷中，打斷了她的思緒。
熟悉的味道讓秋瞳原本驚悚的心慢慢平靜下來，但對兇手的憤怒卻怎麼也無法平息。她安心地把頭埋在那寬廣的胸膛上，聆聽著那有力而急促的心跳聲，靜靜地回抱宇文浩軒。
夕陽的霞光透過視窗灑在二人的身上，染上淡淡的橘色。二人就這樣靜靜地抱著，互相吮吸著對方令人安心的氣息，平伏各自心中的恐懼與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宇文浩軒的心總算踏實了點，這才輕輕推開秋瞳，捧著她的臉細細察看著，眼中透著濃濃的憐惜，“有受傷嗎？”
簡單的一句卻飽含著無限的情意。天知道他剛接到秋瞳出事的訊息時內心有多恐懼有多後悔，立馬啥都不管地往秋瞳的房間裡衝。什麼醋意、怒意、心碎全都拋到九宵雲外，心心念念只想著他的瞳兒平安無事。不然他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至今他仍心有餘悸！即使親眼看見瞳兒完好無缺，親身感受到瞳兒溫暖體溫，依舊無法讓他擺脫那股心悸。
“只是少少的擦傷……但是春桃為了救我，死了……”秋瞳垂下眼瞼，原本稍稍消褪的悲傷隨著這句話再度淹沒她。死的本該是她，但春桃代她死了……
宇文浩軒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能輕輕擁著她任由她在他懷中哭泣發洩。他一聽到秋瞳出事，還沒瞭解整件事的經過就跑來了。對於啥都不瞭解的他而言，實在沒有發言權。
秋瞳一直在宇文浩軒的懷中哭著，直到哭得累了才沉沉地睡去。宇文浩軒輕輕地把她的頭放到枕頭上，為她蓋好被，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坐在床邊握著她的小手靜靜地陪著她。
這一夜，秋瞳惡夢連連；這一夜，宇文浩軒一夜未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