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戲劇性的辭別
第四十八章 戲劇性的辭別
水府主宅的大廳窗明幾淨,幾縷餘煙自薰香爐中嫋嫋而起,淡雅的幽香繚縈於空,令人心情不自覺地舒展開來。
“二弟啊!近來生意可好?”水夫人狀似關心地問候著水貫仁,輕掀杯蓋品嚐著香味濃鬱的熱茶,霧氣氤氳著她那風韻猶存的臉,遮掩她厭惡的眼神。
“謝大嫂關心!貫仁家中一切安好。”水貫仁向身邊的家丁打了個眼色,露出一臉討好的笑容,“貫仁素知大嫂性好品茶,前兩日偶得一盒上好的碧螺春,特意送來孝敬大嫂。順便讓慎兒給大嫂請安。”
碧螺春嗎?該不會有毒的吧?水夫人心下冷笑,向雙喜打個眼色,示意她收下,隨即不溫不火地道:“二弟有心了。慎兒最近可好?相信跟在你爹身邊,肯定虎父無犬子吧?”她吹了吹杯中的熱氣,借意喝茶斂去眼中譏諷。
被水夫人點名的水慎收回陰狠邪魅的氣息,不緊不慢地從座位上起來,向水夫人行禮道:“勞大伯母掛心。慎兒最近忙於向父親學習生意經營之道,為日後繼承家業做準備。”彷彿僅是應付一項任務般,報告完畢後水慎再度坐回座位中,嘴角噙著一抹傲慢的笑意,如鷹般的眼眸肆無忌憚地盯著水夫人的反應,甚是無禮。
哦?是繼承誰的家業呢?水夫人冷冷一笑,放下茶杯的力度稍大了些,整張臉頓時冷了下來。且不說水慎話中的含義,單是他那目無尊長的態度也足以惹怒她。
“慎兒!怎可以此態度對待你大伯母?還不快賠禮認錯?”水貫仁怒叱著兒子,心中暗罵他太張揚。
正當水慎有點不情不願打算起身賠禮之際,一把嬌媚的聲音自大門響起,緩解了一室的緊張。“喲!二叔跟慎弟也在啊?我來可趕巧了。哈哈!”
話音剛落,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翩然而至,玫紅色的錦衣羅裙更映襯得來人明豔照人。
剛進大廳,這名嬌豔女子便攜著婢女,臉帶微笑恭恭敬敬地向水夫人行禮請安,“凝音給娘請安!”
看見水凝音的到來,水夫人臉上的冰塊頓時被暖陽所融化,現出淡淡的微笑,“凝音起來,快快落座。”語畢,又示意身後的雙喜上茶。
凝音雖為庶女,非她所親生,卻是她一手帶大的。她心中雖不喜她孃親,怨她分去丈夫的寵愛,可孩子何辜?所以自凝音的娘去世後,她就把凝音視為親生女兒般照顧,感情尚算親厚。
待水凝音喝了口茶,緩了緩氣後,水夫人才滿臉慈愛地道:“凝音啊!你是已出閣的女兒,實在不必隔兩三天就來給娘請安的。”
似乎是不甘被晾在一旁,水凝音尚未回應,水貫仁就開始搶話了,“那是凝音對嫂嫂的孝心啊!”
水夫人不悅地瞥了水貫仁一眼,顯然很不滿他打斷她們的母女對話。臉皮厚得刀槍不入的水貫仁面對水夫人的冷眼也不以為意,依然保持著他的招牌笑臉端坐一旁。
感到氣氛又有點冷下去,水凝音揚起豔麗的笑臉,打著圓場道:“二叔說得對!這是凝音對孃的孝心呢!娘就別阻止了!”
“你啊!娘是心疼你走來走去累著身子!”水夫人拿水凝音沒轍,臉上揚起寵溺的笑容,不捨地道。
就在二人演繹著母女情深之際,一把驚恐的聲音打破了她們的溫馨場面。“水……水夫人!救我!”
隨著聲音的消逝,身穿粉紅色錦衣羅裙的秋瞳跌跌撞撞地衝到大廳,看到廳中的另三人,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狼狽地跪在地上,一個勁地求水夫人庇佑。
水貫仁父子自然不會錯過她眼中的神色,抱著看好戲的心態靜靜地坐在座位上不發一語。
水夫人先是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是秋瞳時又不禁擔心起來,忙扶起她急問道:“秋瞳姑娘,發生什麼事了?”莫不是歌兒出了什麼事了?
“娘,這不是……”水凝音好奇地湊上去,待看清秋瞳的面容時,妖媚的鳳眼瞪得大大的,一臉驚愕地盯著她,可那未完的話卻被水夫人的眼神所止住了。
如受驚小鳥般的秋瞳怯怯地看了看水凝音,又看了看水夫人,剛想訴說,就此作俑者就出現了。
“婉兒!婉兒!你別走啊!”髮絲略顯凌亂、滿臉痴狂的水沐歌如瘋子般闖進大廳,看到倚在水夫人身邊的秋瞳,露出一臉甜蜜的笑容,一步步走向她,彷彿在他眼中沒有其他人一般。
水夫人一看水沐歌的樣子就心生不妙,連忙把秋瞳護到身後,喝道:“歌兒!你發什麼瘋!”
秋瞳可是她好不容易找回來慰藉兒子的姑娘,他這一攪和不是要把人家姑娘給嚇走嗎?況且現在還有水貫仁父子在旁虎視眈眈!他這一發瘋不就是讓他們有機可乘嗎?兒子啊兒子!醒醒!別讓為娘擔心!
“娘?”水夫人的喝叱似乎喚醒了處於失控狀態的水沐歌,他那渾濁的雙目漸漸清明,對目前的狀況甚是不解。“我怎麼了?”
看到秋瞳躲在水夫人身後瑟瑟發抖,他更是一臉迷惘。想靠近兩步關心一下她,她卻立馬後退,最後他不得不求援於母親。“娘,秋瞳姑娘怎麼了?”
水夫人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他剛才的瘋況,一臉為難地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弟弟,你剛剛把這位姑娘當作婉兒了。”水凝音很乾脆地代母親作答,狹長的媚眼閃爍著關心,“弟弟,你沒事吧?”
聞言,水沐歌當場愣在一旁,抱歉地看了秋瞳一眼後,羞愧地垂下頭,默默地跌坐在椅子上,不發一言。藉著垂頭之便,他暗暗地打量著大廳中所有人的反應,本該下垂的嘴角卻揚起了冷笑。
而秋瞳躲在水夫人背後也不禁偷眼瞄了水凝音幾眼,心下暗自疑惑著。水沐歌的姐姐?那天三人組的女人?忠還是奸的?那天還以為是跟水二爺父子一夥的。現在看來又覺得跟水家母子異常親厚。
秋瞳在人家背後裝柔弱裝可憐,難為水夫人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兒子突然發瘋,瘋後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也不知有沒有後遺症。可秋瞳如今驚恐的樣子也令她很不安,生怕她就此一走了之。如今首要之事就是先安撫好秋瞳吧!
她摟著秋瞳,輕拍她的背,邊小聲在她耳邊哄道:“沒事了!沒事了!歌兒不是有意的!你別跟他計較!啊!”她本想以“兒子只是過度思念前戀人,對她並無惡意”為兒子辨護,可細想又覺不妥。到時沒惹起對方的同情心反而挑起對方的憤怒或恐懼不就更糟?
秋瞳擦了擦眼邊的淚水,離開水夫人的懷抱,行了個禮,堅定而婉轉地辭別:“謝謝水夫人連日來的照顧,秋瞳感激不盡!秋瞳一家打擾貴府多日,實在無顏繼續打擾。現特向夫人餞行!店鋪的租金及裝修打點的費用,秋瞳定會準時派人送來!”做戲歸做戲,不代表她要放棄到城裡發展的機會。反正錢財兩訖,互不拖欠,是正正當當的交易關係!
“秋瞳姑娘……”水夫人急了,想挽留卻又不知有何藉口挽留。畢竟自己當初邀請人家過來就用心不良,現在真相被戳穿,還哪有顏臉再阻人離去呢?
“沐歌啊!你怎麼不勸勸秋瞳姑娘呢?你再不把握,人家可真要離開了。”水貫仁表面著急,可實質卻是幸災樂禍。想也知道,要是水沐歌真開口挽留,秋瞳只會逃得更遠。
水沐歌稍稍抬頭怨毒地睇了水貫仁一眼,默不作聲,只是默默向他釋放無形的壓力,頓時令他閉嘴。
“秋瞳妹妹,我家弟弟有什麼得罪妹妹的,我這作姐姐先在這賠禮了。可我見母親實在喜歡妹妹喜歡得緊,實在不忍她老人家傷心。不知妹妹能否再考慮一下呢?”水凝音眨了眨那雙媚眼,加入挽留的行列。
秋瞳表面裝作掙扎,還特意怯怯地看了水沐歌一眼,很敬業地打了個寒顫,然後故作沉思狀,實質她腦裡在揣測水凝音的動機。那天她很確定水凝音對她出身寒微的不屑,可如今為何又待她如此親熱?當真是為了讓母親寬心而無視自己內心的鄙視嗎?
計算過時間差不多,秋瞳發揮演員的最高境界,裝出一副天人交戰的模樣後,異常痛心地看著水夫人,宣佈她的決定,“秋瞳十分感激水夫人的抬愛,但秋瞳去意已決,還望水夫人成全。”語畢,她向水夫人作了一揖後就快步逃出大廳。
出到院子後,她總算舒了口氣,同時感受到自由的味道。呼!這場戲終於演完了!她的小命該是保住了!跟這些大戶人家說話真心累!還好一切都結束了!她只要帶著家人偷偷前往水沐歌幫他們準備好的住所就行了。和平的日子又要來臨了!哈哈!
秋瞳離開後,大廳中的氣氛頓時陷入膠著狀態,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水貫仁依舊擺著一副狐狸笑臉,水慎則是露出赤裸裸的幸災樂禍。水夫人在水凝音的扶攙下不捨地看著秋瞳離去的背影。水沐歌仍然半垂著頭,長長的流海擋著他的臉,沒人能看到他嘴角得意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