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衝破囚籠
第四十七章 衝破囚籠
清脆的巴掌餘音悠悠迴盪著,可怕的靜默如蜘蛛網般蔓延著,沉重的壓抑籠罩著整個書房。
秋瞳滿臉戒備地盯著嘴唇沁血、妖豔得過火的水沐歌,眼中的憤怒彷彿要把他燒成灰燼般。她豁出去了!只要他再想撲過來就直接使用靈犀空間逃脫,管他秘密會不會曝光!
火辣辣的疼痛感刺激著水沐歌的腦神經,使他所處瘋狂的混沌世界裡閃過一絲清明。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宛如刺蝟的秋瞳,野獸般的眼眸慢慢轉化為惘然與無助,微啟的唇被汩汩而出的鮮紅漂染得瑰麗妖嬈,烏黑細膩的長髮順著蒼白的臉龐蜿延而下,襯出一幅悽美而血腥的畫面。
畫面很養眼豔麗,可惜秋瞳無心欣賞,一邊不著痕跡地往門口挪去一邊暗暗提防著這瘋掉的野獸撲過來。
水沐歌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秋瞳,惘然迷惑的眸光慢慢為悲傷絕望所取替,終是淹沒在一片水霧中。淚延著眼角滑至下巴,溼潤了冰冷的地板。腥紅的薄唇微顫著,緩緩吐出嘶啞的吟誦聲,“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纏綿思盡抽殘繭,宛轉心傷剝後蕉。”
詩中的幽怨與絕望止住了秋瞳後退的動作,看著水沐歌如同一名溺水待救的小孩,她的眼神不覺放柔,慢慢轉為同情。這個可悲的男子親手為自己打造了一個名為“愛”的囚籠,明知是虛無而無果的愛,依舊固執地不願逃離。何苦呢?人生又不是隻有愛情……
同情歸同情,她可不會因此而放鬆警覺,怎麼知道眼前這個瘋子什麼時候又再次發瘋?
“似此星辰非昨夜……似此星辰非昨夜……”水沐歌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詩句,念著念著竟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夾雜著哭聲,那變味的笑聲實在令人心酸。
笑畢,他又自嘲地大吼道:“水沐歌,你是全天下最蠢的大傻瓜!婉兒已經死了!死了……你到底還要自欺欺人到何時?到何時……”吼到最後又轉為嚶嚶低泣,樣子甚是可憐。
秋瞳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發洩情緒,往門口處又挪了挪,隨時準備推門跑路。跟個神經病處同一室實在不是明智之舉。他確實很可憐沒錯,但作繭自搏,無人能幫他。相反她若是繼續呆在這,有危險的是她。
水沐歌猛地抬頭看向秋瞳,睫毛懸淚,目光幽幽。當他的視線落在秋瞳那又紅又腫的唇瓣,臉上一紅,萬分羞愧地垂下眼瞼,避開秋瞳的目光,愧疚地道:“秋瞳姑娘,對不起!剛才我……做了罪不可恕的錯事。我不敢求你原諒,但能不能請你留在水家,讓我補償對姑娘的錯待?”說到最後,語氣已化為悲切的懇求,只差沒跪下來。
唉!這可悲可憐的男人!秋瞳幽幽地嘆了口氣,看著水沐歌的雙目異常清澈,淡淡地道:“水公子,我不是婉兒姑娘。現在不是!以後也不可能是!你何必強留?”她頓了頓,也不看水沐歌那慘白的臉色,繼續道:“秋瞳去意已決,收拾好細軟後便會離開水府。”
語畢,她便從地上爬起來,理理凌亂的衣衫,拍拍身上的塵埃,打算開門離去。她不是不怕她的言辭舉止再度惹瘋這個執迷不悟的男人,但是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總得離開的。倒不如壯著膽子,大大方方地開門離開,大不了必要時躲進靈犀空間裡。
然而當她推開大門打算跨過門檻之時,右腿卻被緊緊抱住,低頭回望,正好對上水沐歌悲慟哀求的雙目。
“婉兒,別走!別離開我!”那悽悽切切的輕喚令人骨子都酸,可秋瞳硬是關閉心底那片柔軟之門,冷淡戳破水沐歌的幻想,“水沐歌!睜大你的雙眼看清楚!我不是婉兒!我是柳秋瞳!柳秋瞳不喜歡穿粉色的衣服,更不喜歡豔麗的桃花!我跟婉兒根本是兩個個體!你在我身上永遠都不可能找到她的影子!請你醒醒!放我離開!”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水沐歌哭喊著低嚎道,雙手依舊緊緊抱著秋瞳的右腿使她無法前行,“我知道我不該把你當成婉兒!沒有人願意當別人的替身。可是……可是我看到你的臉就是情不自禁地想親近,情不自禁地想從你身上尋回與婉兒一起的美好回憶!對你造成了傷害,我真的很抱歉!對不起……對不起……”
秋瞳輕嘆了口氣,低頭俯視了一眼擺出卑微姿態的水沐歌,終是硬不起心腸來。她半蹲在地上,摸了摸他的頭頂,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好。水沐歌啊水沐歌!你痴情得令人心痛!可這種痴情卻只會讓你身處煉獄,何苦呢?
看到秋瞳的態度開始軟化,水沐歌原本絕望的眼頓時閃爍著希望之光,更加把勁地哀求道:“我保證,我保證以後不會靠近你,絕對不會再發生類似今天這種荒唐事。我只希望你能留在水府,能讓我天天遠遠地看一眼……”
看著本該風度翩翩的貴公子如今竟如螻蟻般趴在地上對她苦苦哀求,甚是不忍,柔聲道:“你看到我又如何?婉兒就會復活了嗎?婉兒也是愛你的吧?若是她看到你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她泉下有知怎能心安?”
水沐歌渾身一震,秋瞳的這番話牽動了他迷惘的心,眼中的痴狂漸漸消褪。他這樣子確實會讓婉兒傷心落淚……
秋瞳偷眼瞄到水沐歌的表情變化,打鐵趁熱繼續道:“你到底是愛婉兒的內在還是愛她的外表呢?若是愛內在,你看著我這皮囊又有何用?只會徒增思念。若是愛外表,那比我這皮囊美的姑娘多的是,又何必執著呢?”唉!這傻瓜,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替代品只會讓人的心更加空虛而己……
水沐歌薄唇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靜默,但那眼眸的神彩明顯已漸漸回覆正常。秋瞳姑娘說得沒錯……婉兒跟她本是兩個不同的個體,他執著於她的外表又有何用?時日久了,也只會徒增怨懟與心傷。
“來!起來!”秋瞳鬆開他抱腿的雙手,有點吃力地從地上扶起軟趴趴的他。還好水沐歌還算配合,不然以秋瞳的小個子斷斷無法扶起他這個大塊頭。
秋瞳把他扶到椅子上,掏出手帕遞給他,“擦擦!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讓別人看到多丟人!”還好他今天穿的是灰色的衣袍,不然讓人看見水家少爺髒兮兮的一臉,真是形象盡毀了。
水沐歌靜靜地接過秋瞳的手帕,心中泛起一股暖意,看著那素淨的帕面,湧起不捨得弄髒的衝動。
“好了!你自己在這平伏一下情緒,整理一下面容。我回去收拾家當了。”秋瞳看水沐歌已無大礙,便打算快快回去通知家人收拾行李跑路。
不料卻被水沐歌一把拉住小手,不解地回望,對上他平靜如水的眸子,心中的疑惑更濃。
沁血的誘人薄唇輕啟,淡淡地吐出,“秋瞳姑娘請留步!”語調平靜得完全看不出剛才的痴狂。
秋瞳嘴角抽搐,臉色不善地看著這名回覆溫潤氣質的男人。不是吧?說得她口水都幹才把這人說正常了,還是不讓她走?她可不想再呆在這個隨時有生命危險的水府。
“秋瞳姑娘確實已找到居所了嗎?”水沐歌看穿一切的眸光掃過秋瞳心虛的臉龐,對她想方設法逃離水家莫名的不悅,但這絲負面情緒卻被他巧妙地掩飾掉了。“秋瞳姑娘一家是因水某的私心才來到翠城的。既然秋瞳姑娘不願意留居水府,那水某自然有責任為秋瞳姑娘解決居住問題。水某請秋瞳姑娘暫居水府數天。水某定會盡快為你們找到居所。”
雖知水沐歌是好意,可秋瞳想也不想就拒絕了,目光有點不耐地看著鉗制她的大手。“不需要勞煩水公子了。秋瞳自會尋找合適的居所。”在水家多留一天,她的小命就多懸一天。她對這輩子的人生很滿意,可不想這麼快就告別。
水沐歌挑了挑眉,沒有放開秋瞳的小手,乾脆開啟天窗說亮話,“你是因為我急著離開水府,還是因為別的原因呢?水家有人威脅你?”以他對秋瞳的瞭解,急於離開該是另有原因的。而這個原因……他危險地眯了眯眼,腦中不自覺地浮起一張狐狸臉。
無意中捕捉到水沐歌眼中一閃而逝的寒光,秋瞳下意識地打了個冷戰。壓下心中的寒意,她一語雙關道:“我不想成為第二個婉兒。”光是想起那一臉奸相的水二爺她就一陣惡寒,那段威脅的話語不由自主湧上心頭。
第二個婉兒?水沐歌心中一震,抓著秋瞳的手猛地收緊,腦中再度浮現出當年在翠河中發現婉兒屍體的情景。他看著秋瞳的臉,突然發現他無法忍受秋瞳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
“痛!”秋瞳一臉痛苦地試圖掰開水沐歌如鐵鉗般的手指,“放手!你幹嘛!我的手要斷了!”她就知道她不該提婉兒!
水沐歌一臉歉意鬆開了對秋瞳的鉗制,囁嚅道歉道:“對不起!”他略一沉思,隨即臉色凝重地道:“秋瞳姑娘,水某有一事相求。此事關乎姑娘的安危,請姑娘務必答應。”
秋瞳扁了扁嘴,表情甚是委屈,看在與自己安危相關的份上,勉強地道:“說吧!”
水沐歌謹慎地打量一下四周,感到無人監聽,才一本正經道:“姑娘的新居所水某會在最短時間內代為尋找。待居所落實後,請姑娘陪水某演一場戲再行離開。”
若不讓水家那些老狐狸親眼看見他跟秋瞳反臉,恐怕秋瞳躲到天涯海角依然會有生命危險。那些沒人性的傢伙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打擊他的機會,一旦他垮了。他們就能輕易地從娘手中奪取水家的財產。他,不會讓這些傢伙再傷害他所重視的人!不會!
演戲?秋瞳大概猜到水沐歌是想保護她,便爽快地答應了。
與此同時,小葵也從廚房中作好甜點過來,看到秋瞳那一身髒亂不禁有點愕然,看向水沐歌的眼神也開始不善起來。
秋瞳把小葵手中的甜點放下,當是送作水沐歌當點心,便帶著身旁的小刺蝟快快回自己的院落去。
天氣有一絲冷,水沐歌看著桌上的甜點,心中卻泛起一絲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