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交易
第六十六章 交易
涼風習習,樹影幢幢,這是一個無月之夜。
玉瓊閣的院子裡,一道瘦小的身影雙手抱膝,曲身而坐,以額抵膝靜靜坐在一塊大石上,衣衫被夜露打溼也渾然不覺。
良久,一陣寒風襲來,她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微顫的手抱得更緊,卻依舊沒有離開避寒的意思。
她在等!等秋瞳姐醒來的訊息!三天了!秋瞳姐足足昏睡了三天了!水少爺把全翠城的大夫都請來了,可那些庸醫別說救醒秋瞳姐了,就連病因都沒查出來!
她的爹已經離她而去了,如果再失去秋瞳姐,她真不知靠什麼支撐自己活下去……
“你就這麼不懂得愛惜自己嗎?”隨著一聲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聲音響起,一件貂皮披風從天而降,緊緊包裹著她冷得已沒知覺的身子。
抬頭仰望,小葵的感激頓時化為厭惡,一手扯下披風扔在地上,大眼飽含恨意地瞪著他,咬牙狠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們水家沒一個好人!”
自水貫仁一離開秋瞳馬上出事後,小葵已認定是水貫仁下的毒手,連帶對水貫仁一家也恨之入骨,更不要說這傢伙三翻四次調戲她。簡直是新仇加舊恨!
水慎眉毛一挑,如鬼魅般閃身至小葵面前,毫不憐香惜玉地捏著她的下巴,嘴角扯起一抹邪笑,如黑曜石般的深邃眼眸陰晴不定地透過小葵的大眼探究她的靈魂深處。
儘管心中有一絲的怯懦,但對水家的恨意及骨子裡的倔強支撐著小葵迎視那雙危險的黑眸,勇敢地與之對峙著。
很好!這才是他看上的女人!水慎的臉越靠越近,直到能感受彼此的鼻息才停下來,眼中的陰晴不定漸漸化為欣賞,“你認為連你都病了,還有誰能保護照顧你的秋瞳姐?有誰能守護你秋瞳姐的心血?”提到秋瞳的名字時,妒意在他眼中一閃而逝。雖然對方是女人,但柳秋瞳在小葵心中的地位確實比他高得多!
小葵一愣,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可她依舊不願退縮,一把揮開水慎的手,“不關你的事!”並迅速與他拉開距離,滿臉防備地盯著他。
不可否認,這男人的一番話直搗她心房。可無論怎樣她也不願接受這傢伙的人情!因為,他是敵人!
水慎不以為意地聳聳肩,右手一張,內力一吐,瞬間把掉在地上的貂皮披風吸回手中。略一閃身,如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小葵身後,他展開披風,牢牢地把披風罩有她身上,雙手緊緊壓著她雙肩,令她無法動彈。
“放開我!”小葵壓著嗓子輕喝著,瘦小的身子不斷扭動,想掙脫水慎的鉗制。
“小刺蝟,刺張開太久就不可愛了。要懂得凡事適可而止。”陰柔的話語自耳邊鬧起,暖暖的男性鼻息有節奏地拂到她耳背,令她背脊泛起陣陣寒意。這是警告嗎?
感覺到手心下的小身子已停止了鬧騰,水慎揚起一抹滿意的笑容,稍稍放鬆壓制的力度,盯著小葵的黑眸中透著深不可測。“小刺蝟,要不要跟我做一筆交易?”
跟魔鬼做交易?當她白痴嗎?小葵冷哼一聲,把頭撇過另一邊,以行動來拒絕對方的提議。
哈!不愧是他的小刺蝟!水慎挑挑眉,狹長的眼眸眯了眯,嘴角的笑意更深,帶有誘惑性的聲音緩緩響起,“你想救你的秋瞳姐嗎?”
小葵冷笑兩聲,“果然是你父子倆下的藥嗎?想威脅我們什麼來著?你的交易該跟水少爺談吧?”語氣冷至冰點。若不是深知自己無法把對方怎麼樣,小葵真想暴打他一頓。
水慎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玩味地盯著小葵的頭頂,也不跟她多廢話,直接道:“一句話,救還是不救?”
小葵緊咬著下唇,小手緊握著拳頭,強壓著揍人的衝動,進行著強烈的思想掙扎。
雖然水少爺已派人至京城找最好的大夫,可那些大夫真的能救醒秋瞳姐嗎?若真此藥這麼容易解的話,這卑鄙小人就沒威脅他們的籌碼了。
為什麼找她作交易?她只是一無所有的孤女,能有什麼讓他圖的?這人的目的到底為何?
越想越不解,小葵乾脆回頭狠瞪著那張邪魅的臉,冷冷地道:“先說出你的交易條件!”
水慎鬆開壓著小葵雙肩的手,動作輕柔地扳過她的身子,與她面對面道:“條件很簡單!我不貪心!救醒柳秋瞳後,你讓我吻一下就好了。”語畢,他充滿征服,欲的黑眸大咧咧地流連著小葵的小臉,最後定定地落在那抹紅唇上,毫不掩飾其欲,望。
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著,臉上泛著淡淡的桃紅。小葵知道該狠狠地咒罵對方的鄙卑無恥、色,欲薰心,可當這個答案從那張充滿誘,惑性的薄唇中吐出時,羞澀情不自禁蔓延全身。
即使她不識情事,也知道“吻”是屬於情人或夫妻間才進行的親密行為。這對於她這個十三四歲的少女來說實在太刺激了!
“怎麼樣?救?還是不救?”水慎笑得如偷腥的貓,邊出言相逼邊逮著小葵出神的空檔,雙手偷偷環上她的腰,乘機把她摟進懷裡,擺明瞭吃人家小姑娘的豆腐。
當然小葵也不是吃素的,驚愕僅是一時,哪容得他乘虛而入。剛一接觸到他的胸膛,她就立馬把這不要臉的男人推開,恨恨地瞪著他道:“我還沒答應你的交易條件呢!少給我動手動腳!”
“哦?那就是隻要你答應了,我就可以動手動腳了?”水慎雙手環胸,好不開心地調戲著眼前這隻佈滿尖刺的小刺蝟。
“你……你少給我耍嘴皮子!死不要臉的!”小葵氣得渾身發抖,圓瞪著銅鈴般大的雙眼,彷彿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我的小刺蝟,你作出決定了嗎?你的秋瞳姐可等不起你的猶豫不決。”水慎斜眼瞅著小葵,充滿邪氣的俊臉上透著一股魅惑的氣息,以無所謂的語調誘著魚兒上鉤。
橘色的燭光透過窗欞從秋瞳的房間射出,透過窗紙隱約可見兩道身影正在憂心守候。
小葵遠遠地看著那抹橘,秋瞳對她的好一幕一幕地在腦中重演,淚水迅速在眼眶中聚集。最後她把手一握,一雙淚眼憤怒地移往水慎,豁出去地道:“算你狠!我答應你的要求!”
秋瞳姐對她恩同再造!別說只是區區一吻,即使要用她的命去交換,她也願意!只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屈服在這個不堪的男人手中!
淚無聲地滑下,不自覺地挑起水慎隱藏在最深處的柔情。抬手,水慎打算以指腹輕輕拭去那惹人憐愛的透明淚滴,卻被小葵無情地開啟,對上她不屑的目光,瞬間從柔情的迷霧中走出,回覆那不羈的邪魅形象。
“走!給秋瞳姐解毒去!”小葵忿忿地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命令著,隨即自己先走在前面。水慎聳聳肩,不再撩拔小葵的刺,靜靜地跟在她身後。
輕微的推門聲,驚動了房內的兩個男人。抬頭一看,瞥見小葵身後那抹身影,水沐歌頓時全身緊繃,眼中充滿敵意,冷冷地道:“水慎!你來幹什麼!”
他揮一揮手,幾名暗衛迅速躍出,把他緊緊護在身後,現成一個密不透風的保護圈。
宇文浩軒一看這架勢,立馬來到秋瞳床邊,慎謹地觀察著局勢的變化,發現不對勁立馬帶秋瞳跑路。
水慎冷笑一聲,輕拂一袖,頓時把兩名修為稍差的暗衛拂到牆角。輕蔑地瞅了倒地暗衛一眼,他那充滿挑釁的雙眸又移向故作鎮定的水沐歌,揚起一邊嘴角,譏諷味十足。
頓時,房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一般,無形的壓力在房間中蔓延著。劍拔弩張,打鬥一觸即發!
突然一道瘦小身影竄到雙方的中央,大吼道:“住手!都在幹什麼呢?”打破了這即將爆發的打鬥。
揚了揚手,示意暗衛先待命,水沐歌憶起水慎是小葵帶過來的,狐疑的視線移到小葵身上,冷冷地道:“小葵,為什麼帶水慎過來?”
難道她不知道水慎父子都有謀害秋瞳的嫌疑嗎?她知不知道這是引狼入室啊!小葵會出賣秋瞳嗎?看樣子不太可能!小葵是發自內心對秋瞳死忠的!這點他很清楚!
小葵狠狠地瞪了水慎一眼,深吸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氣,不卑不亢地對上水沐歌的狐疑,道:“這個人說他可以救秋瞳姐!”雖然她很恨水慎的卑鄙,但現在最重要是要說服水少爺讓這傢伙對秋瞳姐施救。
“我憑什麼相信你會願意救秋瞳!秋瞳出事,你們父子都有嫌疑!”水沐歌如鷹般的眼眸緊緊鎖著水慎,絲毫未因小葵的話而放鬆對他的戒備。
水慎冷笑兩聲,嘲弄的目光回敬著水沐歌的思疑,“我要殺柳秋瞳易如反掌,用得著下毒這麼下三濫嗎?堂兄,我什麼性子……你還不清楚嗎?”
“正因為清楚才不相信你會無緣無故發善心救秋瞳!”水慎的性子他也就瞭解個幾分,但他確實是不屑於使用下三濫手段的人,但他同樣也不是多管閒事的人!
“哈!我當然不會無緣無故救柳秋瞳!這種虧本生意我怎麼可能做!你該感激這個小不點!是她願意用她的吻來換柳秋瞳的命!”說到最後,水慎狹長的眸子輕佻地看向小葵,單方面地眉目傳情,被狠瞪一眼後,閃身竄到小葵身邊,一把摟著她的肩膀往自己身上一靠,“所以,這小不點以後就是我的女人!你們誰也別想染指!”霸氣地做出歸屬宣言後,他猛地迸發身上冷冽的氣息,充滿殺氣的雙目環視房內一眾男人,作著無聲的威脅。
就連水沐歌都差點被他這一眸所震懾。他故作鎮定暗暗調適著不穩的內息,強逼自己與水慎對視好一會兒,才勉為其難道:“好吧!我就讓你救秋瞳!但,別打算耍什麼花樣!要是秋瞳有什麼事,我絕不饒你!我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我親愛的堂弟!”
“放心!柳秋瞳中的是奇毒!我可沒這本事去解!絕對不會接觸到你們的心肝寶貝!後天,我找來神醫顧思苑來給她解毒!”語畢,水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偷吻了小葵的臉蛋,不等她反應過來已閃身飛出房間,落下一句環繞不絕的話語。“你們就等我的好訊息吧!”
待小葵反應過來,人已走遠了,想發洩也沒地兒。回過頭來,卻發現一眾目光齊唰唰落在她身上,不禁垂下漲紅的小臉,隨意找個藉口跑路,“啊!明天還要去美容工坊,我先回去睡覺了!”心在狂跳,現在她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她不敢面對水沐歌的探究和宇文浩軒的揶揄,總覺得羞於見人。不過秋瞳姐總算有救了,她總算可以暫時放寬心。
小葵逃也似地離開房間,以致沒聽到兩個男人那輕喃的道謝:“小葵,謝謝!”
夜依舊無月,但人的心情明顯平靜多了。希望的曙光漸漸而起,驅散著前路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