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往事如煙
第40章 往事如煙
原本是打算做一場交心之談，卻沒有想到會變成這般凝重的氣氛，兩人都有些訕訕的。
各懷所思地熬到了天亮，姜彬提出再送林芮回家去，林芮沉默地沒有反駁。
一前一後地走在清晨的大街上，林芮忽然覺得有些悲涼，一夜之間，似乎她和姜彬的關係又回到了原點，看著前方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她無數次想開口對姜彬解釋，可是，不知的，就是那麼簡單的一句話，卻始終梗在喉頭無法出口。
有時候林芮真的恨死了自己那可笑而幼稚的自尊，可是，所謂的死鴨子嘴硬，就是用來形容她這種人。
兩人拐進一條街巷，清晨的巷子特別的清淨，幾乎都還沒什麼人，前方隱約有個蹣跚的身影，似乎是個年邁的老太太，就在姜彬和林芮正要走過老太太身邊時，突然，意外發生了。
老太太腳下一踉蹌，哎呀一聲，摔倒了。
姜彬和林芮同時愣了一下，又幾乎是同時伸出手去扶那老太太。
那個時候的民風還較為純樸，什麼臭名昭著的彭宇案還沒有發生，所以姜彬和林芮似乎都不用去擔心什麼被訛詐，更何況，其實兩人都是善良的孩子，看到這樣的情況，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觀。
老太太約莫有七十左右的高齡，滿頭的銀髮，身子骨卻似乎還較為硬朗，雖然方才不小心摔倒在地，卻似乎並沒有什麼大礙。
她呻吟了幾聲，拒絕了姜彬和林芮要帶她去醫院的提議，在他倆一左一右的攙扶下，又慢慢站了起來，只是因為方才摔了一跤的緣故，腿腳有些不太利索了，站起來都有些瑟瑟發抖。
姜彬和林芮互看了一眼，當即決定先送老太太回家。
老太太的家並不太遠，就在離林芮家蠻近的一個隔壁小區裡，只是她家卻是住在四樓。
攙扶著老太太走到樓下，姜彬看了看老太太依舊不太靈便的雙腿，想著要扶她再上樓估計難度也挺大，他二話不說當即在老太太跟前蹲了下來，露出自己的後背，爽快地說道：“我背您上樓吧。”
老太太和林芮都同時愣住了，老太太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再這樣麻煩這兩個熱心的小朋友，特別是這個好心腸的小夥子。林芮看了看姜彬沉默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絲驕傲一絲感動，在她的勸說下，老太太最終還是趴在了姜彬背上。
老太太住的房子是老式的樓房，樓梯狹窄而陡峭，姜彬背到二樓的時候還好，走到三樓就開始有些吃力了，卻始終都一聲不吭，林芮默默地跟在姜彬身後，雙手幫他託著老太太的後背，一邊聽著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心中再次百感交集。
雖然她早就知道姜彬是這樣外冷裡熱的熱心腸個性，可是，他不經意間的那些舉動還是會讓她感慨萬千。
好不容易爬上了四樓，老太太說什麼都要挽留兩人在家裡歇口氣，還說要給他們煮點吃的感謝這兩個熱心的小朋友，拗不過老太太的熱情，兩人只好恭敬不如從命。
老太太雖然腿腳不方便，但是手上功夫卻很利索，十來分鐘就已經煮好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玫瑰豆沙餡湯圓，林芮和姜彬一邊吃著熱氣騰騰的湯圓，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老太太閒聊開來。
原來這位老太太姓於，竟是一個人獨居在這裡。
姜彬和林芮都很識相的沒有問她老伴在哪裡，客廳里正中央掛著的那張黑框照片很明顯地昭示著一些事情，只是，讓他們倆想不明白的是，老太太的子女們呢？為何會讓這麼年邁的母親一個人獨居？
似乎是看出了兩人的疑惑，於老太太笑了笑：“人年紀大了，就有些懷舊了，其實我兒子也一直讓我搬去他哪裡住，只是我不太願意。”
“為什麼啊？”林芮覺得詫異了，只聽過子女不孝順不讓父母同住的，可很少聽說父母不願意跟子女同住的。
“我和老伴兒在這裡住了近二十年，對這裡的一切都有感情了，雖然老伴兒前些年走了，但是我總覺得他好像還在這房子裡……”於老太太說這話的時候，面上的表情顯得極為安詳寧靜，她目光一直定定地落在房中的某處，這讓姜彬和林芮不由自主地一哆嗦，兩人面面相覷，什麼叫做他還在這房子裡面？
兩個人似乎都同時聯想到了別的什麼東西，頓時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似乎是看穿了這兩個小朋友的胡思亂想，於老太太突然笑開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是說，這裡的一切都有太多關於他的回憶，所以總能讓我感覺到他的存在，久而久之，就不太想離開了，要知道，人老了，就總是喜歡活在回憶裡……”
林芮怔了怔，似乎突然明白了於老太太的意思，所謂睹物思人，思念一個人，便是看到所有和他有關的一切都能夠想起他來。
也許是很久沒有傾訴者，於老太太很快就開啟了話匣子，原來她和老伴兒相諧走過了四十多個年頭，她出身於解放前的地主家庭，是地主家的大小姐，而他只是長工的兒子，身份地位的強大落差，使得他們雖然相愛卻不被家族所接受，只好連夜私奔。
解放後，因為出身的緣故，她被弄去遊街，被批鬥，而出身根紅苗壯的他，卻始終不願意與她劃清界限，與她一道受盡了磨難。
再到後來，兩人終於熬到苦盡甘來，兒孫滿堂，他卻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急病，撒手人寰，離她遠去。
而她堅持沒有將他的骨灰下葬，她對兒女們說：“把你們老爸的骨灰先放著，等有一天我去了，再合在一塊兒給埋了。”
聽著聽著，林芮在不知不覺之間早已淚流滿面。曾幾何時，她也曾經幻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和姜彬一同相諧白首，生同裘、死同穴，可是，為何還沒有等到他們白頭的那一天，就已經同床異夢，勞燕分飛了呢？他們的愛情為何就敵不過時間呢？難道那相諧白首，就只是她的一廂情願而已？
而姜彬，也一直若有所思地沉默著，從他的目光裡，依稀可以看出幾分豔羨。大概姜彬的心中，也在想著和林芮同樣的事情吧。
過了許久，林芮才萬分感慨地說道：“真好，我以前一直以為這樣忠貞不渝的感情是不存在的，就算有，大概也只是存在於小說裡罷了，沒想到竟然還真的存在……”
姜彬聽她說完，再度抬頭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喏了喏，卻終究什麼都沒說出口。
倒是於老太太緩緩笑開了，她坐在沙發上，啜了一口熱茶，一臉和藹地看著林芮：“小姑娘，你還太小，很多事情你還不懂。”
林芮訕訕地笑笑，她總不能告訴對方自己是十六歲身三十歲心的假蘿莉吧？她自認為她把那些對方認為她不明白的事情看得很明白，可是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錯了。
於老太太話鋒一轉，突然說起了讓她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說起忠貞不渝，其實也不盡然，我和老伴兒當年也曾經有過婚姻危機。”
“喔？”聽到這話，林芮和姜彬明顯都好奇起來，兩人都瞪大了眼，想聽個明白。
瞧見這兩個小傢伙對這個話題這麼感興趣，於老太太笑開了，她繼續開啟了話匣子：“其實，當年，我那老伴兒也有過心猿意馬的時候。那時候文革剛結束，我們被分配到了工廠，老伴兒因為有點文化，也有點管理的水平，被任了廠長，看起來還算是風光，加上老伴兒也算得上高大俊朗，那時候四十來歲，用你們年輕人的話來說，正是最有魅力的時候，那些剛進廠的年輕女工們，很多都對他有些想法。其中有個年輕妹子，特別大膽，私底下多次逮著機會向老伴兒暗送秋波，結果老伴兒有一次沒經受住誘惑，就犯了些錯誤……”
雖然話說得較為委婉，但是林芮還是聽懂了老太太話中的涵義，看來那老爺子當年是沒抵得住年輕姑娘的誘惑，出軌了。
林芮心中一顫，這倒是跟她和姜彬的故事幾乎如出一轍，想起那張照片，林芮的心中又是一梗。
“那後來呢？”林芮忽然有些急於知道結果了，她很好奇於老太太是如何應對這樣的背叛，而她又是如何挽救了他們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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