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交心
第39章 交心
夏日的夜晚格外地寧靜，仰躺在體育館空曠的看臺上，看著頭頂的繁星點點，吹著涼爽的夜風，心情竟是格外地放鬆下來。
“你怎麼知道從那條通道可以溜進來？”此時的姜彬頭枕著自己的胳膊，半仰在體育館看臺的凳子上，微微斜著頭問身旁同樣跟他一樣正愜意地享受著這樣寧靜夜晚的林芮，此時此刻，這碩大的體育館看臺上只得他們兩個人，而對於之前在林芮的帶領下，從一處隱秘的通道進入這看臺的經歷，姜彬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這個體育館他來過很多次，卻從來不知道還有這樣一個隱秘的通道，更不知道在沒有比賽的夜晚，這裡竟然是這個喧囂城市中一處難得的靜怡之地。
林芮無聲地笑了笑，卻沒有作答，她仰望著頭頂的星空，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那個晚上，她第一次跟隨姜彬來到這裡的情景，那時候的她，似乎也帶著同樣的疑問，只不過，當時發問的人卻是她，如今鬥轉星移，角色竟是發生了對調，命運這種東西，實在是有些無常。
姜彬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林芮的答覆，他歪著頭看著林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似乎在瞬間明白了什麼。
心中突然有些五味雜陳，對於姜彬來說，其實之前的言科什麼的，他都從來沒有怎麼太過於放在心上，因為他知道，他和林芮之間，根本沒有別人插足的餘地。
那是一種莫名的自信。只是，對於那個另外一個時空的自己，少年姜彬的心中卻是有些複雜的糾結。
一個人會不會嫉妒將來的自己？答案是肯定的，對於那個將來的自己，姜彬的心情也是極為複雜的，一方面慶幸將來的自己選擇了和林芮在一起，另一方面，卻又隱隱有種羨慕嫉妒恨的感覺，那是一種糾結而難以言喻的情緒，自己吃自己的醋，聽起來荒謬，可是，這樣的感覺卻是真實地存在於少年姜彬的心中。
而且，最讓他嫉妒的是林芮對於那另外一個時空的自己的感情，他知道，在如今的林芮心中，自己所有的特別都是源自於那另外一個時空的他，就算那個‘自己’曾經深深地傷害過她，可是，在林芮的心中，那個人的地位似乎還是無可替代的，這不禁讓少年姜彬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挫敗感。
“能和我說說將來的我們是什麼樣子麼？”姜彬終於還是忍不住將那個一直梗在自己心中的疑團問了出口。
林芮對於姜彬的這個問題並沒有如往日那般迴避，因為她今晚約姜彬來這裡的目的，本就是要和他說說那些一直埋藏在她心底深處的事兒，她想，有些事情也許必須要找人傾訴，說出來，才能將之塵封，而姜彬這個同時身兼當事者和旁觀者的奇妙存在，則是她最好的傾訴物件。
她開始緩緩地開啟了話匣子，從那重生前的十五歲和他在一中的初遇，到兩人十七歲彼此相愛，攜手進入c大計算機系，再到畢業後因為那個美麗的誤會而開始的婚姻，她說得很慢，似乎藉著這樣的回憶也在緬懷著那些過去和自己曾經逝去的青春，而姜彬一直沉默地聽著，可是越聽越覺得有些詫異，按照林芮的回憶，將來的那個自己和林芮的感情算是青梅竹馬，十來年共同風風雨雨地走過來，應該算是感情極為深厚，既然這樣，又為何會讓林芮談起‘自己’就色變呢？
可是，林芮的回憶卻只到他們結婚就嘎然而止，毫無預警地，林芮突然嗚嚥了一聲，便再也說不下去，她將頭埋入了膝蓋中，一聲一聲地抽泣起來，姜彬對此顯然有些反應不及，他手足無措地愣在當場，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安慰她。
許久之後，他試探性地伸出手，想輕拍她的肩頭，卻被她帶著濃厚鼻音的再次突然的開口凝凍在了空中：“姜彬，你說，是不是所有的感情都經不起時間的摧殘？”
對於這樣的疑問，姜彬無言以對，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去回答，對於少年姜彬來說，永遠是個遙遠的名詞，時間也是他和林芮之間最缺乏的東西，甚至對於所謂的感情，他都還很青澀，所以，他沒辦法回答。
訕訕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臂，姜彬撓了撓頭：“我不知道，但是我想，這個世界上應該是有天長地久的感情存在的。”這個年紀的少年，對於愛情還是有著某些浪漫憧憬的。
林芮聞言，沉默了許久，許久之後，才將頭從膝蓋中抬起來：“我曾經也以為我們可以天長地久，可是，最後還不是敗給了時間……”
林芮終究還是撕開了自己的傷口，她想，既然想要忘記過去，就首先要學會正視它。
可是，當她說道自己在姜彬的書房裡翻出那張壓倒她和姜彬的婚姻的那張照片時，終究還是泣不成聲。
而姜彬在聽她說完她和將來的自己的婚姻竟是因為這樣的理由走到盡頭時，他的眉頭深深地蹙起，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可是，不相信又能如何，那些事情是真實發生的，而將來的那個自己給林芮所造成的傷害，也已經無可挽回。
此時的姜彬忽然對將來的那個自己產生了一種唾棄感，他無法想象自己會變成那樣的負心人，可是，他又隱隱覺得哪裡有些不對，他認為按照自己的性格，如果真的已經不愛了，會直接當了地告訴對方，然後大家好聚好散，而不會背地裡偷偷地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那不符合姜彬自己的處事標準。
至少在如今的姜彬看來，如果真的如同林芮所說，在將來的某一天，他真的已經移情別戀，不愛她了，或者說他們的婚姻對他來說真的已經成為了雞肋，那麼，他肯定會是主動提出來的那一方，而不會像林芮所說的，被她抓住蛛絲馬跡，然後被動離婚，那不符合姜彬的處事原則。
難道時間真的可以把人改變那麼多？難道將來的自己真的會變得連做人的準則都完全摒棄？姜彬對此持懷疑態度。
只不過，此時的他卻沒辦法將自己的揣測說出口，他甚至沒辦法開口替將來的自己辯護，他的身份本來就是一個敏感的存在，加上對於將來的一切，他都沒有什麼發言權，所以他就算說出來，也沒有任何說服力。
而林芮在將一切都對姜彬和盤托出之後，竟然覺得輕鬆了許多，就像是一個揹負了許久的心理包袱終於能夠放下了。
兩人各懷心思地沉默著，過了許久，姜彬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那你後悔麼？當初嫁給他……”不知為何，姜彬總是沒辦法將那個未來的他和自己重疊代入在一起，所以，用了‘他’來稱呼將來的自己。
後悔麼？林芮猛然抬起頭，愣怔地看著姜彬，這個問題她倒是從來沒有自問過，被姜彬這麼一問，她沉默了，許久之後，她搖搖頭：“不後悔。”就算最後落得那般地結局，可是，對於和姜彬曾經一起度過的那些年，她想她是不後悔的，這亦是她願意重新接納如今的姜彬的理由。
姜彬的心中再次五味雜陳，他不知道對於林芮這個答案，自己應該是感到慶幸還是失落，心中對於將來的自己卻是愈發嫉妒起來，他想，也許如今林芮對他的所謂好感，也全都因為那個‘他’吧？
他煩燥地用手耙梳了一把自己精短的發，鬼使神差地自嘲道：“原來從頭到尾，我都只是一個替身而已。”
林芮原本對姜彬傾訴的本意只是想借此來和過去做一個告別，將過去都塵封在記憶裡，誰曾想卻讓姜彬會錯了意。她突然聽到姜彬這話，愣怔了一下，竟是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她想開口否認，想對他說，你並不是替代品，你是你，和將來的你其實並不一樣，可是，同樣鬼使神差地，她那莫名的自尊卻突然在這時候不合時宜地跳了出來，阻止了她對姜彬解釋。
在某種程度上，林芮有種近乎於偏執的精神潔癖，她認為很多事情是不需要多做解釋的，有些話說出來就沒意思了，若是對方體會不到，那麼只能說明彼此之間缺乏最基本的默契。所以，她不願意對姜彬多做解釋。
而林芮不知道的是，其實有的時候，心與心的隔閡不過就是一念之差，一句話的事兒而已。有些事情，有些誤會，其實只要開啟天窗說亮話，就可以真相大白，可是，她卻總是因為自己莫名的自尊和驕傲，將最簡單的事情變成最無稽的誤會。
重生前如此，重生後，一如既往。
而林芮和姜彬這兩人，似乎也一直在被命運捉弄著，一直都在重複著這樣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