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他來自皇宮
066 他來自皇宮
西陵淺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這淡如風,還真當自己是小朋友,手牽手,她心中好笑。舒殘顎疈
“我家。”淡如風很自然地道。
這下,西陵淺卻怔了,當年淡如風、白白雲、秦天雨這個三個年輕人的出現可謂是橫空出世,一鳴驚人,身份背景無人知曉,讓人感覺神秘而來頭不小。
她心中自是充滿了好奇,只是淡如風不說,她便不問,如前世一般,她認準的是淡如風這個人,是他個人而已,所以對他的三哥,她也沒有故意多做接觸,知不知道,對她來說,都是一樣,如風真認可她這個朋友,遲早會說。
如今,淡如風讓她去他家?神秘的淡如風就要揭開面紗?
淡如風見她遲疑,便笑道:“放心,只是想讓你認識一個人。”
“對你,哪有不放心。”西陵淺笑道。
前世與淡如風相處過一個月,人家可是守禮得很,加上這幾年對他的瞭解,淡如風就是翩翩君子一枚,根本不會生什麼歪心邪念。
淡如風聞言一笑,“這麼說我可以把你拐去賣了!”
“行呀,你準備賣去哪裡?得了錢記得給我,你的身家都由我保管著呢。”
淡如風看著這個機靈調皮的小姑娘,哈哈地笑了起來。
同時,相攜之手領著西陵淺,一個飛縱,躍出了圍牆。
桃花繽紛,滿天飛舞,妖豔絢爛。
站在遠處看了半天的西陵夫人哭笑不得,“這兩個孩子,好好的有門也不走,偏去翻圍牆。”
看著二人相攜而去的美麗背影,西陵夫人眼睛微眯,眸子閃出亮晶晶的光芒,心裡似乎在想著什麼令她興奮的事。
西陵淺隨著淡如風,不履平地,只躍屋頂,一個接著一個地縱身,耳邊速度如風。
淡如風中途已放開她的手,二人一前一後向前掠去。
似乎是要試西陵淺的輕功,淡如風沒有故意停下來等她。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藉著房勢的掩護,悄無聲息,急馳向前。
淡如風的一身輕功幾乎到了超化境界,加之對京城異常熟悉,藍影有如一道青煙,神不知鬼不覺。
腳下飛速地朝家的方向躍去,耳邊卻留心著後面跟隨而來的人兒,隨即,他臉上綻出一抹放心的笑意,這兩年,西陵淺的功夫精進的速度好快。
二人在屋頂上如風般飄過,身形快如閃電。
一片金碧輝煌的雄偉宮殿展現在眼前,二人停了下來。
西陵淺臉上出現了片刻的吃驚,隨即眼裡卻是一片瞭然。
除了這裡,還有誰能散發出如此逼人的氣勢,她想起初見淡如風的那一天,那個通身貴氣的中年人。
除了這裡,誰還能培育出象三公子那如神邸般神聖而高貴不可攀越的氣質。
自己早該想到,東旭三公子,在東朝,誰人還敢以“東”字呼名,唯有東陽皇族。
東陽如旭,皇帝三子,皇后長子,再過幾年就要被立儲的太子。
倒是淡如風,卻象是這宮牆裡的一個異數,西陵淺腦子裡閃過一些資訊。
東陽如風,東朝九皇子,神秘低調,很少在朝堂宮中露面,卻是皇上最疼愛的兒子。
宮中除了他殿裡的人,可能也就只有當今皇上東陽嘯天與皇后淡輕語以及嫡兄東陽如旭見過。
如風姓淡,原本她以為是隨了他師父的姓,如今才明白,隨的是他母親的姓,淡無畏是他的舅舅。
而傳言他很少露面,根本就是因為他不在宮裡,自是神秘得很。
“原來如此。”西陵淺喃喃低語,淡如風在幾年後的動亂中力挽狂瀾,除了身為一個東朝人的正義感之外,他還身負有責任,身為皇子的責任。
她抬頭,卻見淡如風含笑地望著,不由得眼睛微眯,粉拳用力擂了一下他的胸口。
“淡如風,你的身世太強大了,你如今讓我知道了,就不怕把我嚇跑了?”
“你不是還在?”淡如風嘴角微勾,臉上笑容如煦,“何況,跑了我也會把你追回來。”
西陵淺聽在耳裡,卻是芳心一震,剎時,一雙妙眸忍不住相望了過去,微妙得很。
隨即她嬌嗔地瞅了他一眼,抬手輕挽垂風飄飛的髮絲,“你還真是自信得很。”
淡如風嘻笑道:“那也是妹子給哥哥的信心。”
“得瑟!”西陵淺嘴裡輕叱,臉上卻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來。
依舊翻牆而入,只是這宮裡的嚴密的守備,在異常熟悉的淡如風的眼裡,根本就不能成為阻礙,兩人很快就來到了鳳棲宮的偏殿。
鳳棲宮,當今皇后所住的宮殿。
入目的鳳棲宮,與西陵淺想象中的奢華不同,四下裡給人一種高雅大氣之感。
“什麼人?”
驀地,偏殿傳來一聲輕叱,緊接著只見幕簾翻卷,夾著一道強勁的內力飛射而出,奇快如電。
淡如風輕輕一笑,閃電般地伸出手,一舉抓住那那翻卷的幕簾,翻手回送,同時,左手順勢抓住西陵淺,身體凌空飛起,閃身如電向簾後射去。
腳步未落定,殿內立即傳來一聲輕呼,緊接著又是一聲輕叱,“小兔崽子,居然又是這樣鬼魅似的出現,你想嚇死你母后是不是?!”
西陵淺落地定身,掃了一眼偏殿中的人。
只見主位椅子上,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端坐其上,看上去三十多歲,身著五彩錦袍,頭上一支鳳釵,打扮簡單隨意,可那通身的貴氣卻是完美盡現。
容貌豔麗,與如風相似的面容,毋庸置疑,定然是東朝的皇后,淡輕語。
在她的身後,並立六名絕色美婢。
上前兩步,淡如風笑嘻嘻地朝淡皇后行禮打招呼,然後又拉著西陵淺上前。
“母后,這是我的好朋友,西陵淺。”
西陵淺勾唇淺笑,朝淡皇后行禮下去。
“起來吧。”淡皇后微微一笑,口氣極為親切。
淡皇后上上下下打量了西陵淺一番。
年紀雖小,但已出落得如花似玉,一張絕美的容貌,一雙晶亮的美眸,一張唇形極美的櫻唇,一抹淺淺的笑意,美目盼兮,巧笑倩兮,風華已綻,再過幾年,就是一個傾國傾城大美人。
淡皇后若有所思地看了淡如風一眼,遂向西陵淺笑道:“西陵的姓氏,跟西陵世傢什麼關係?”
西陵淺並沒有感到被打量的無禮,更多的是感覺到淡皇后的親切,她笑望著淡皇后,道:“姓西陵,跟西陵世家於三年前已無關係。”
淡皇后柳眉輕挑,定定地望著西陵淺。
“我們一家已被西陵家主逐出家門。”西陵淺毫不介意地說道。
淡皇后表情微怔,“西陵君澤,是你父親?”
“正是家父。”
西陵淺對淡皇后能猜到並不驚奇,畢竟三年前西陵君澤被逐一事,還是挺轟動,一直關注西陵世家的皇室,知道了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而且西陵君澤是一下任家主,鐵定的家主。
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生如此戲劇性的變化。
淡皇后朝西陵淺笑道:“沒想你與風兒居然會認識。”說完朝淡如風眨了眨眼,“三年前皇上微服到了綠都,曾去西陵世家,想讓皇兒們與西陵的公主見見面,你們可是那時認識的?”
淡如風看母后眨眼,又聽她說出的話,立即明白母親暗含的取笑,三年前,他與三哥去西陵世家,是去相親,這是從三哥口中得知的。
如今母后卻拿此事來笑他,是說他依舊逃不開父皇的安排?
不過,他卻依舊是原先的表情,嘻笑道:“母后猜得可真準,可記得那顆被你搶去的九轉玲瓏骰?正主兒來了,母后是否要歸還?”
“哈哈——原來那麼好玩的骰子是你的呀!”淡皇后大方一笑,對被說成搶字,絲毫不以為意,“那骰子可真幫了我大忙,音兒那陣子總是哭鬧,誰知第一回見著那骰子,聽著那叮咚作響的聲音,竟奇蹟般地停了下來,哈,這麼好的玩意,怎能不弄到手。”
瞧西陵淺疑惑的樣子,淡如風笑道:“音兒是父皇最小的公主,是母后四年前為了驗證老蚌亦能生珠而懷上的。”
淡皇上聞言面上浮起一層薄紅,“小兔崽子,你還好意思說,你看你一年到頭,有多少天是在宮裡陪母后的,母后一個人,好無聊。”
“所以呀,我把西陵淺帶來了,以後我不在京城,她可以代替我陪母后,你說好不好?”淡如風嘻笑道。
西陵淺聞言,驚訝地看著淡如風,他不會讓她住到宮裡來吧,千萬不要。
淡皇后亦是驚訝地看著淡如風,隨即笑罵道:“你倒是會逃脫。”她伸手將西陵淺拉到跟前,“這麼漂亮的小姑娘,你想讓她跟母后一樣,被關在這鳥籠裡,無聊呀。”
淡如風輕笑搖頭,“母后想得美,哪能讓人家天天陪你,只是你想兒子的時候,就召她入宮好了。”
西陵淺撲哧一笑,“淡如風,我與你長得很象嗎?想你看我就好?”
“那倒不是,母后無聊的時候,就是想要人家陪她玩,可是這宮裡的人,誰敢和她玩呀,看到她早就恭恭敬敬地跪下了。”淡如風輕笑道。
“死小子,敢揭你母后的痛處。”淡皇后伸手朝淡如風一掌拍去。
淡如風輕巧地避開。
淡皇后不理他,轉而輕拍西陵淺的手道:“我生的這兩個兒子,旭兒性子象他父皇,風兒喜歡無拘無束,自由自在,性子象我,也最得他父皇的疼愛,還好,他倆的志向不同。”口中似輕嘆了一下。
西陵淺本是玲瓏之人,哪有不明白的,這自古以來,帝王之家,皇權爭奪,父子成仇,兄弟反目的事比比皆是。
淡如風,應該也是很早就明白這個道理,於是早早便做了選擇,東陽如旭才會如此護著他。
淡如風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江山自在心中,何必在乎守著的形式,他確實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灑脫之人。
歐陽明月與他相比,一個天一個地,真若雲泥之別。
心中敬佩之意由然升起,一雙妙眸不由得朝他看去。
淡如風被看得莫名其妙,不過,心卻呯呯地跳了起來。
淡皇后聰慧如斯,看著這二人的表情,心頭歡喜。
她說那番話,是要西陵淺明白淡如風的選擇,亦是想要看看這個小姑娘的玲瓏心思。
看得出淡如風對這個小姑娘的在意,雖不象男女之情,但卻看重同他那兩個夥伴一般。
她不想兒子受到傷害,這是每一個母親想要做到的,淡如風因身在皇家,放棄的東西太多,她希望他快樂。
“風兒幾乎都在宮外遊歷,淺兒,這以後,你就多進宮來陪陪我吧。”看著西陵淺絕美的小臉,淡皇后越看越喜愛。
西陵淺笑看了淡如風一眼,回過頭來應道:“是,皇后娘娘。”
正說話間,一個侍女在大殿門外通傳聲起:“啟稟皇后娘娘,西陵漫與西陵雅兩位姑娘已到。”
西陵淺微怔,隨即面色又恢復自然。
“宣。”淡皇后微微一笑,聲音端莊響起。
淡如風朝看了西陵淺一眼,便道:“母后,風兒與淺兒先退下了。”
淡皇后點點頭,“去吧,帶淺兒四處走走,認認路。午膳就擺在你的宮殿裡,母后要過去和你們一起用,別想著待會就溜。”
淡如風本想領著西陵淺逛完就出宮,沒想卻被淡皇后一言點出,他呵呵一笑,“母后真是瞭解風兒。”
淡如風帶著西陵淺走出偏殿的門,迎面就見西陵漫與西陵雅並肩而來。
兩年多不見,西陵漫與西陵雅都長大了,西陵漫身上的傲氣更甚,而年紀小一歲的西陵雅卻更加嫻靜端莊。
為表示西陵漫的不滿,東陽如旭是提前把西陵雅迎進府了,不過,這二人要圓房,還得等西陵雅及笄之後。
西陵漫與西陵雅低著頭,並沒有看見西陵淺,只是待淡如風才剛走過之後,西陵淺故意落後兩步。
西陵漫與西陵雅才知有人經過,遂好奇地微抬眸,只是入眼之人,令她二人吃驚得眼睛瞪得大大的。
特別是西陵漫,看到西陵淺如同看見鬼魅一般,她沒有忘記在西陵淺手下吃的虧,更沒有忘記西陵淺曾狀告官府自己殺人放火,令自己被人詬病了好久,不敢出門。
待自己敢出門,想要教訓西陵淺之時,卻不知西陵淺卻了哪裡。
沒想,這會卻在京城相遇,在皇宮相見,在皇后娘娘的宮殿碰上。
西陵淺來這宮裡幹什麼?她一下子想到自己在綠都受人指指點點的事。她驀地心驚起來。
西陵淺並沒理她,只朝西陵雅點點頭,便隨淡如風走了。
不過,西陵漫臉上的驚懼並沒有逃過她的眼睛,她心裡一陣冷笑,這不安足可讓你心慌意外,寢食不安,你就慢慢享受吧。
西陵漫愣神地看著西陵淺隨著一個男人走了出去,直到一旁領她們進來的侍女輕咳一聲,提醒道:“姑娘快請進去,可不能讓皇后娘娘等久了。”
西陵漫有心想打聽,卻因與這宮中的侍女不熟,不敢輕易出口相詢。
淡皇后宣她們覲見,這還是她們入京後的第一次。
西陵世家原本就有老宅在京城,因綠都遠,迎親不便,她們便提前出發進京,迎親將在京城的老宅進行。
同時嫁給三皇子,西陵世家準備了兩份一模一樣的嫁妝,這讓西陵漫心中惱怒。
她再怎麼說也是皇上指的婚,按理她的規格應比西陵雅高。
但因為都是為妃,西陵世家可不敢厚此薄彼。
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要舉行大婚,這次皇后宣她們進宮,西陵漫心中期待能見到三皇子,因為西陵浩已悄悄告訴她,那日拜訪西陵世家的父子三人中,俊美年輕人就是三皇子。
她便聯想到,應是那日三皇子對她生了情,於是請皇上指了婚。
而她也很喜歡他,非常滿意這個地位尊貴的夫婿。
只是她不明白,西陵雅又是怎麼一回事,還是由三皇子求娶的?
她心中對西陵雅充滿了忌恨。
在西陵世家,她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如今與西陵雅同侍一夫也就罷了,沒想卻是平起平坐,同為妃。
這叫她情何以堪,面子何堪!
好在西陵雅對嫁給三皇子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興致,冷淡得很,否則她一定叫西陵雅知道,誰為大,誰為尊。
入得偏殿,西陵漫便看見那高高在上的椅子上坐著的雍容華貴的婦人,沒有刻意的修飾與打扮,卻自有通身的貴氣自然而然散發出來,令她羨慕不已。
想來,這定是淡皇后。
她心中一陣激動,嫁給三皇子,將來,現在這個高高在上的位子,就應該是自己的。
沒人能跟自己搶,也沒人有資格跟自己搶。
她眼裡閃一一絲堅決與狠厲。
淡皇后看著兩個如花少女翩翩入殿。
先行一步的女子,臉上表情不變,可那眼中的神色卻瞞不過淡皇后,這皇宮中什麼人沒見過,鬥心鬥智鬥勇鬥狠,她都經歷過。
她心中微嘆一口氣,卻並不說什麼,也許這個女子適合生活在宮中,只是,卻不做得旭兒的賢內助解語花。
她轉眼再看向後面一位嫻靜的少女,沉穩端莊,面上表情波瀾不驚,若不是城府及深,就是性子淡泊。
她倒希望是前者,這樣的女子聰明,對旭兒幫助也大。
在她打量這兩位少女之際,西陵漫與西陵雅已上前向她行禮問安。
前者西陵漫,笑意盈盈,後者西陵雅,端莊微笑。
“都起來說話。”淡皇后示意她們起身。
二人恭敬起身。
“你們都是旭兒求來的媳婦,來,到母后身邊來,讓母后看看。”淡皇后向她們招招手,都是自己的兒媳,淡皇后並沒有厚此薄彼,一手握住一人,左右都打量一番,笑道:“兩個模樣都很俊俏,怪不得旭兒難以取捨。”
西陵漫與西陵雅這是第一次見婆婆,被贊立即害羞地低下頭來。
西陵漫眼裡更有一絲怨恨,西陵雅現在竟被擺在與她平高的位子,她憑什麼!
“平日都愛做些什麼?”淡皇后將兩個人的手交疊放在一起,然後輕輕拍道。
“除了練武,也有讀些書。”西陵漫一臉燦爛笑容地道。
“嗯,文武全才,不愧是西陵公主。”淡皇后點點頭,笑道,眼睛看向西陵雅。
西陵雅輕輕道:“除了沒有練武,其他什麼都做,主要是讀書。”
西陵漫聽完,忍不住嘴角露出一絲諷刺。
東朝尚武,武都不會,真令人羞恥。
淡皇后則是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他日旭兒上戰場,漫兒跟著,雅兒就替旭兒守後方,雅兒,漫兒,守護後方與保衛家園都是一樣重要。”
西陵雅早聽說淡皇后親和,聰穎,卻沒想到她會如此說,不僅不因她不尚武而不喜,反而鼓勵她,讓她今後在宮中佔有一席之地爭取機會。
她第一次從這樁親事找到了可取之處。有淡皇后做婆婆,似乎挺不錯。
“是。”西陵雅沉穩地應道。
西陵漫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屑,淡皇后的社交詞令,她竟也當真了。
“漫兒一定與夫君並肩作戰,同進退,為國爭光。”西陵漫眼含挑釁地看著西陵雅。
挑釁在眼前晃,西陵雅只淡淡地笑了笑,青菜蘿蔔可有所愛,你之蜜汁,卻未必也是我之甘泉。
鳳棲宮裡笑語盈盈,相談甚歡。
鳳棲宮外,淡如風果真是帶西陵淺將皇宮走了一遍。
不過,走的都是偏僻之路,遠遠地看著宮裡熱鬧之地,這些僻靜之地倒讓人生出置身事外的冷靜。
看到西陵淺小臉若有所思,淡如風眉間輕挑,“你這小腦袋瓜子裡又在想些什麼?”
西陵淺看了他一眼,“想你是如何決定放棄?”
淡如風一聲輕笑,“不是決定放棄,而是為了得到,得到親情,得到歡樂,得到自由,得到真心相待的朋友。”臉上的表情輕鬆自然。
西陵淺卻是聽得一怔,詫異中更有一絲欽佩,一道難題,他卻簡單地迎刃而解,並不糾結於失去,而是看重於所得,他選擇看到事情好的一面,如此心態,何事能讓他為難?
雖然他如今只有十五歲,卻已是從容大氣,胸有溝壑,能納百川。
“我真的很高興,在今世早早就能遇見你,並有幸與你相交成知己好友。”西陵淺的心又被觸動,頗為感嘆地道。
淡如風嘴角勾勒出彎彎的笑容,“淺兒說話有些奇怪,難不成你也記得在前世之事?”他玩笑似地道。
西陵淺亦露出淺淺笑容,“前世之事在夢裡,夢裡與你相遇之時,我們都已長大,錯過了好多美好的事。”
淡如風笑得更深,“原來你做夢也都在想哥哥我呀。”
“對呀。”西陵淺很自然地道,“夢見你、還有白白雲、秦天雨,你們三人的感情好好,令我好羨慕。”
淡如風聽得他的兩位損友也入了西陵淺的夢,立即挑眉道:“你不過才見過他們一回,就能把他們都記住了?而且還入了夢?這麼看來,他們挺招人喜歡。”這話似乎帶有一絲酸溜溜的味道。
“對呀,你們三個,都很容易讓人喜歡,和你們在一起,我覺得很輕鬆。”西陵淺含笑地看了他一眼,“有你在身邊,覺得特別的安心,特別的溫暖。”
“還好,後面這一句少了個們字。”淡如風嘴角勾勒得彎彎的,隨後嘻笑道:“咱們倆認識在先,見面也比那兩個損友多,哥哥我總算與他們有不一樣的地方了。”
西陵淺聞言,不禁一樂,“要說不一樣,那可就多了,比如,你可以算是我半個師父,他們不是;一見面你就收到了我的見面禮,他們沒有;你見過我母親,他們沒有;你到過我家,他們沒有;你給過我賀禮,他們沒有……”
淡如風聽得西陵淺一一數著,不禁發出嘿嘿的笑聲。
兩人邊走邊嘻笑地說著話,走到一座假山時,突然聽到前方似乎傳來輕悄的腳步聲。
淡如風並不想與人打照面,便朝西陵淺使了一個眼色,兩人便一個飛躍,跳到了旁邊的一棵大樹上,枝葉茂密的樹冠正好將二人的身形掩去。
兩人靜靜地立在樹椏上。
西陵淺看著來人由遠及近,是一個穿著灰色太監服中年太監。
看清他的面孔時,西陵淺不由怔了一下,竟然是他,那個在兩年前的武林大會上遇著的那個灰裳太監——賀賢?
這個與玉錦風秘密會面之人,行事絕對不簡單。
他來這僻靜之地,也絕不簡單。
西陵淺目光變得謹慎起來,她朝淡如風看了一眼,卻見淡如風眉宇間若有所思。
二人眼光對碰了一下,便小心地屏住了呼吸。
來人已快速地走到了假山旁,然後停下了腳步,頭朝剛才所來方向的右邊張望著。
大概過了一盞茶功夫,又一個腳步聲傳來。
很快一個打扮精緻的宮裝麗人來到了假山旁。
二人低聲地交談起來。
不過,令西陵淺驚訝的,是她根本就聽不到這二人交談的聲音,只見嘴巴一動一動。
她立即明白,這二人要麼是用傳音密功,要麼就是用唇語。
西陵淺嘴巴不由得抿了起來。
她扭頭看向身邊的淡如風,卻見他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對面石山旁的二人,隨即就見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慎重。
她突然記起,前世的遇到淡如風,似乎他能用眼睛就讀得出別人說的話,也就是說,淡如風懂得唇語。
她嘴角微勾起來,這就好,有淡如風在,何愁不知這對面二人所談的內容?
賀賢與那宮裝麗人交談的時間不長,也就一會兒,兩人就朝不同的方向散了。
待那二人走遠,淡如風才牽著西陵淺從樹上躍下。
“如風,你教我讀唇語好不好?”西陵淺一站穩,立即迫不及待地道。
她已有幾次因聽不到別人說話的內容,而懊悔不已,如今,有現成的師父,一定要把這個缺憾彌補了。
淡如風先是一怔,隨即笑問道:“淺兒,你怎麼猜到我會唇語?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聰明。”
西陵淺微微一笑,“自然是剛才從你的臉上看出來了,眼睛一眨不眨,表情越來越慎重,還有一絲冷笑,這總不能是針對我來冷笑吧?!”
淡如風便嘆笑道:“好吧,不過,這唇語並不好學,而我在京城也就只能停留到三哥大婚結束,時間有些倉促,看看你能學多少吧。”
西陵淺一喜,“是,師父,徒兒一定用心去學。”
這一聲師父徒兒叫得自然,不過,淡如風卻是聽得心裡怪怪的,還有一絲不自在。
他望著她道:“我可不是你師父,最多算是你師兄。”
“你是擔心我喊你師父,把你給喊老了?”西陵淺呵呵偷笑,“不過,要喊你師兄好像更不容易,還得讓你師父同意收我為徒才行。”
淡如風立即嘿笑一聲,說道:“你這個徒弟,師父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我這個徒弟早在兩年前將武功心法傳授給你的時候,就已算是替他收你為徒了,除非他能接受同門心法外傳。”
“這豈不成了強迫收徒?!”西陵淺訝然,心底更是一陣激動,她與淡如風不僅成了朋友,竟還成了師兄妹,如今關係更近,更令人欣喜。
淡如風立即哈哈笑道:“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當年可不也是強迫我做了他徒弟。”
西陵淺抿嘴一樂,這師徒還真有趣,她有些期待見到這個被徒弟強迫收徒的師父。
這時,淡如風已將剛才所看到的內容講了出來,“……三哥大婚,將正式在宮外開府,他們要將一批線人塞進三哥的府裡。”淡如風臉上現出謹慎,“大家都知道,沒有什麼意外的話,三哥可是立儲的第一人選,他們想乘機掌控住整個東朝。”
西陵淺一聽,立即就猜到賀賢與玉錦風秘密會面的內容了。
不管二人是不是一夥,但那狼子野心卻是一樣,幾年之間,賀賢深得皇上寵信,皇上對其是言聽計從,其所培值的勢力驚人的龐大,黨羽分佈多而廣。
若真與玉錦風聯合,這東朝可真是岌岌可危。
“那個太監叫……賀賢?”西陵淺要確認一下。
“嗯。”淡如風頗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認識他?”這宮中的太監可不是大街上行走的老百姓,平日不能隨意出宮,西陵淺竟也認識?
西陵淺嘆了一口氣,真希望她猜錯了,“兩年前見過一面。”
遂把那日賀賢與玉錦風見面之事說了出來。淡如風曾讓她別動玉小雙,想必對玉錦風的野心是有所覺察,如此一說,他必明白。
淡如風聽罷,隨即淡淡一笑,“玉錦風在宮中安插的棋子竟是賀賢,我一直弄不明白,一個無根無底的宦官何來如此大膽,原來如此。”
抬眸看見西陵淺嚴肅的表情,便笑道:“放心,此事我雖不好插手,但我會尋個機會告訴三哥,這朝中的局勢三哥有把握住。”
西陵淺心底微嘆,就怕三皇子自視過高,輕視了。
但也知淡如風說的是事實,他既然已決定跳出這個皇宮,如今插手,難免兄弟生嫌隙。
西陵淺沒有再開口,淡如風幾年後會以江湖人的身份回來,那時插手也還來得及。
二人轉了其他話題,說說笑笑,直到鳳棲宮的宮女來找,他們才驚覺竟已過了午膳時間。
淡皇后這會正在他的宮殿歸一殿裡等著,久久卻不見他們回來,便派了宮女四處尋找,重點是僻靜之地,果然讓宮女給找著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歸一殿。
淡如風遠遠瞧見殿前立著的五十多歲的魏公公,眼眸微閃了一下。
他趁回頭牽西陵淺的小手之際,低聲說了一句,“父皇也來了。”
西陵淺一怔,腦子裡閃過那個氣勢逼人的中年男子的身影,隨即便輕輕一笑,“看來,淡皇后說你深得皇上疼愛,並沒有言過其實。”
東陽嘯天來歸一殿,自是想見淡如風,與她可無關。而且他並不是宣這個兒子去書房,而是親自來,可見對這個兒子真是寵愛至極。
淡如風臉上亦現出一抹笑意。
二人走到殿前,魏公公即躬身行禮,“九殿下。”
“魏公公身體可好?”淡如風停下腳步,看見魏公公臉上的氣色似乎不太好。
魏公公連忙恭聲道:“多謝九殿下關心。”隨即嘆道:“奴才這身體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還能侍候皇上多久。”
“公公可要注意養好身體。”
魏公公感動地道:“奴才……”
話未說完,殿內已響聲了一個威嚴十足的聲音。
“風兒回來了?還不快進來。”
“是兒臣回來了。”淡如風朝魏公公點點頭,便先進去了。
西陵淺進去前,朝那魏公公深深地瞧了一眼,賀賢快要取而代之了,也不知這魏公公是養老去了,還是……
魏公公被西陵淺的眼神看得怔了一下,他不明白,何以這個跟在九殿下身後的小姑娘,看他的眼神這麼奇怪,那裡面有……同情?!
西陵淺被淡如風牽著手,進了正殿。
大殿上,在雍容華貴的淡皇后身邊,端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氣勢依舊驚人,不怒而威,令人不敢靠近。
東陽嘯天看見淡如風牽著西陵淺進來,實在不合禮數,只是這個兒子,自己也不忍多說他什麼,眼睛便朝西陵淺身上多看了兩眼,隨即眉眼微挑了起來。
這個小姑娘,竟是那日在西陵世家曾有一面之緣的西陵淺。
雖然她已出落得比那年更漂亮,更象一個大姑娘,但他還是一下就認出了她。
她與風兒竟熟稔如斯?!他眉宇微皺起來。
淡如風走近前,不動聲色地將父皇的表情盡收眼底,看到父皇皺眉,心中知父皇對自己未得召見就帶西陵淺進來頗有不滿,隨即一想,父皇應該不會與自己計較這些。
正自不解時,腦子忽然靈光一閃,想到那年父皇要他與三哥同去西陵世家的目的,不由眉也微皺起來。
淡皇后瞧著東陽嘯天眼睛定在西陵淺身上,便了然他的意思,再看向西陵淺。
這小姑娘倒是一臉的淡定,眼神純淨。
心中便覺好笑,這兩個孩子還這麼小,東陽嘯天未免想太多了。
“兒臣見過父皇。”淡如風朝東陽嘯天行禮,接著西陵淺手上一緊,被他拉到了跟前,“父皇,這是西陵淺,兒臣的朋友,父皇曾見過。”
“民女參見皇上。”西陵淺依禮上前跪拜。
東陽嘯天並沒有馬上理會西陵淺,而是臉色嚴肅朝淡如風道:“風兒,可知當年父皇帶你跟老三去西陵世家的目的?”
淡如風點點頭,“三哥事後跟兒臣提過。”
“那麼,你又可知如今那事已不作數?”
“三哥提起的當日就知。”
“那你還……”東陽嘯天臉色微沉。
淡如風頓時啼笑皆非:“父皇,不是你想的那樣,淺兒真是兒臣的好朋友。”
東陽嘯天眼睛微眯,定定地看著淡如風,看淡如風一臉的坦然,再看跪著的西陵淺依舊一臉淡定,遂才道:“最好是這樣,你的親事,父皇雖是答應了,由你與無畏作主,但無論如何,你的身份仍然是皇子。”
跪著的西陵淺眼底微閃,本不明瞭的對話,聽到這,大概聽出個所以然來了,原來這皇帝以為淡如風與自己在交往,這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
而且在別人眼中,自己才十一歲,要到成親的年齡,還有好幾年,早著呢。
她抬眼偷看了一下淡如風,卻正好與淡如風投來的一眼碰了個正著。
看見淡如風無奈的表情,西陵淺心下偷笑。
“好了,好了,你們父子倆談話就談話,可別忘了人家小姑娘還跪在地上呢。”淡皇后對西陵淺倒是挺滿意,又入得兒子的眼,不過,她並不多說什麼,畢竟如風的身份的確是個問題。
東陽嘯天有些意外地瞧了淡皇后一眼,似乎沒料到淡皇后會為西陵淺說話,他若有所思地望向西陵淺,“平身吧。”
西陵淺臉上一抹淺笑,神態自然平和地謝恩站了起來。
東陽嘯天暗自點頭,不愧是曾經的西陵公主,不卑不亢,從容大方,可惜……如今她的身份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