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質問
35質問
黃昏時分,布瑞萊斯的車隊趕到了那個被洗劫的村落,因為與第二軍團相遇的因緣,兩支隊伍的行程都發生了改變,雙方都打算在此處過夜。
士兵們看守著異族的俘虜,與第二軍團的隊伍對峙著。
此時,蓋瑞上將得到阿爾法的訊息,終是不情不願地來到了車駕前,對親王殿下表達了應有的敬意和服從。
就像丹尼斯上將一樣,這種實力派的軍人,最厭煩接待大貴族。因為貴族的特權和驕矜總是與軍紀嚴明的軍隊格格不入。不同的是,蓋瑞上將的厭煩是行之於外的冷淡,而丹尼斯上將卻將其掩蓋在恭謙的面具之下。
兩人的實力和品行並沒有什麼差異,但布瑞萊斯卻沒有對蓋瑞上將表示回禮。
“蓋瑞·希克斯上將。”布瑞萊斯慢條斯理地越過半跪在地的男人,淡淡地道,“真為你的禮儀老師難過,連表情都不會掩飾了嗎?狂徒!”
“你的種種作為,是想向本親王示威,還是對布魯王族挑釁?”
這話卻是重了,蓋瑞的做法只是想要避開與布瑞萊斯見面而已。但這個罪名若是落實,蓋瑞的仕途定會一落千丈,往深處說,就算是被滅口也有可能。
荊棘帝國王權至上,布魯家族端坐在鐵王座上長達千年,早已有了神一般的權威。
“在下不敢。”只是一瞬間,蓋瑞覺得他面對的不是一個稚嫩的少年,而是遠超於自己的強者,汗流浹背。
“這只是第一次,看在我的未婚妻——瓊·奧古斯塔斯的面子上,我不會追究。”
布瑞萊斯清晰地瞧見蓋瑞眼中閃現的驚訝和絕望,接著道,“你該慶幸你的兒子——阿爾法是瓊小姐喜愛的‘護衛哥哥’,我可不想讓我的未婚妻難過。”
布瑞萊斯衝著一旁站著的阿爾法扯了扯嘴角,彷彿在說我們扯平了。
阿爾法苦笑一聲,連忙扶住起身時站立不穩的父親,布瑞萊斯還真是狠啊!
以這種‘欲加之罪’,要想扳倒一個上將,雖然可行,但卻也十分麻煩,他可不信布瑞萊斯會做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尤其是後面還提到瓊,分明是在恐嚇父親!
【因為我是瓊的哥哥!】
【看在我的未婚妻瓊·奧古斯塔斯的面子上……】
布瑞萊斯啊!我是否可以這樣認為,你是在對我那時的答案表達不滿!?
阿爾法望著布瑞萊斯孤傲的背影默唸著。
回想起來,從來都是如此,他請布瑞萊斯喝酒,布瑞萊斯立刻回敬;他幫布瑞萊斯和道格保密,布瑞萊斯便助他當上監察部長;練習喂招時,他每出一劍,布瑞萊斯必然要找回場子才肯罷休;便是這種溫情的對待,他也要立刻回報回來。
陌生人尚且會感激地接受饋贈或幫助,但布瑞萊斯卻不願欠他任何東西;反而在與他這種反擊、針鋒相對之時,才會顯露出那種真正暢快的欣悅。
看!多麼有趣——剛決定了要守護,才發現‘守護’這種東西,一直被此人視若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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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月朗星稀。
雖然布瑞萊斯更喜歡滿天星屑的天河,但此時又不必實施暗殺,還是有澄明的月光比較合時宜。
不同於駐紮在村外的第二軍團兵,這些半路出家的土匪,休息時可是散漫而瘋狂的。
布瑞萊斯治軍嚴苛無情,簡直時刻挑戰著人類的極限,只是靠廝殺紓解壓力是遠遠不夠的,所以一旦下達瞭解散的命令,布瑞萊斯對他們的約束是十分寬鬆的,唯一的要求就是在集合時,必須保持充足的體力和精力。
這時,駐紮在村子的這群傢伙,簡直稱得上是群魔亂舞。
不知從哪戶人家拉來了女人,也不知從哪裡強行徵收了糧食酒肉,一邊玩笑著,一邊隨手拉過來幾個俘虜各種虐殺來取樂。
這幅景象實在不怎麼好看,在外面的第二軍團士兵更是怒火中燒,他們簡直是帝國軍的恥辱,不配擁有軍人的榮譽。
但想起這支隊伍的頂頭上司,又只能將憤怒憋迴心裡去,就連蓋瑞上將都無可奈何,他們強出頭,完全無濟於事!
科林也在這些人中玩得開心,布瑞萊斯獨身坐在一旁,自斟自飲,淡淡地笑著,彷彿享受其中,又像是在追思著什麼。
西格爾尋到空隙跑過來敬酒,道:“今日他們鬧得比往常厲害多了,難得殿下如此寬容。”
“話中有話啊!西格爾。”布瑞萊斯接過酒一飲而盡。
“殿下的想法,屬下怎敢隨意忖度。”西格爾謙虛地笑道。
“若是你猜不到,那麼,這兒就沒人能看清楚了。”布瑞萊斯輕笑道,“你是來向我抱怨?我是故意的,引起第二軍團士兵的怒火,讓你們水火不容。得罪的人越多,你們就越離不開我,整個帝國,也就我能護得住你們。”
許是有點醉了,布瑞萊斯難得地坦白。
西格爾沉默半晌,才開口道:“我並不認為這是壞事。我們這群人本就無處可去,如果這樣能讓殿下相信我們的忠誠,再好不過。畢竟,跟著殿下,可比外面那群大頭兵輕鬆快活得多。”
這個向來儒雅的男人,顯出不同往日的豪爽,他笑道:“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所以,殿下不必對我們客氣。”
“客氣?”布瑞萊斯撇撇嘴,“你以為我是多愁善感、傷春悲秋的女人嗎?縱使是感嘆幾聲,但該做的時候我又何曾遲疑過?”
西格爾笑而不答,只與布瑞萊斯碰了碰酒杯,便又被科林拉回去拼酒。
“啊!西格爾,你這個狡猾的傢伙,竟然和殿下喝酒。”
“我狡不狡猾,你不是早知道嗎?有本事你也去敬酒啊!”
“……啊!!!西格爾!我要把你喝趴下!”
“呿,惱羞成怒的沒用鬼!”
遠處傳來西格爾和科林充滿活力的爭吵聲,布瑞萊斯不由會心一笑,啊!就是這種氛圍了,當年當傭兵時,都是這樣熱鬧的。
“你還要在那裡站多久,不怕被人誤認為失蹤嗎?”
布瑞萊斯斜眼看向不遠的陰影處,那地方是極隱蔽的,正處於人視覺的盲點。
阿爾法一驚,這樣熱鬧的場面,布瑞萊斯竟仍能發現他的隱藏,這樣的警覺性令他敬佩的同時,也微微心疼,究竟是經歷過怎樣的訓練,才會有這樣敏銳的警覺,付出和得到向來成比例。
“既然過來了,就來喝一杯吧!”布瑞萊斯擺起酒具,邀請道,“正好我有話要跟你說清楚。”
“什麼事?”阿爾法有些疑惑地坐下。
“阿爾法,你是不是喜歡我?”布瑞萊斯突然認真地問道。
“咳咳……”阿爾法一口酒哽在喉頭,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然後就劇烈地嗆咳起來。
他抬頭看去,那雙血紅色的眼瞳正專注地望著他,幽深而銳利,彷彿透過他的血肉肌骨,直直地戳進心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