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見
6初見
親王府,臥室。
兩人高的巨大穿衣鏡立在房中,一個俊美得不可思議的少年站在鏡子前方,一件件華麗的衣服從衣櫃裡取出,然後被毫不吝惜地丟到另一旁的大床上。另一個活潑的少年在他的身邊轉來轉去,不停地說著什麼。
“布瑞萊斯,這塊‘火焰之心’項鍊你一定要親手交到瓊小姐的手裡,還有那封信,信上可是寫著我的心聲啊!還有,還有……”埃爾德雷德在一旁手舞足蹈地喋喋不休。
“夠了!埃爾,你就不能讓我清靜一會兒?這些話你已經說了十幾遍了。”布瑞萊斯無奈地看著上躥下跳的埃爾德雷德,厲聲制止道。
埃爾德雷德就像是受氣的小媳婦一樣,水汪汪的紫眼睛可憐兮兮地瞪著布瑞萊斯,申訴道:“布瑞萊斯~~~,這可是初戀!初戀!”他拿起一件過時的紫色襯衫,舉到布瑞萊斯面前,“你本身就夠漂亮了,還是穿這件,朋友妻,不可欺啊!布瑞萊斯!”
布瑞萊斯覺得額頭上的青筋直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果斷地將聒噪的好友一腳踢出房門,然後狠狠地鎖上隔音的大門,他轉回穿衣鏡的面前。
他看著鏡子裡過於美麗的少年輕輕地嘆了口氣,他想要去見的可不是瓊・奧古斯塔斯,而是阿爾法・希克斯!
他從不想在美麗方面勝過阿爾法,並不是他自戀,他的容貌屬於極品的那一種,他以前五十多年從沒見過比他現在更好看的的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這已經讓他厭倦。
他想要與阿爾法相較量的是氣勢,是神韻,是力量,而這份過火的美麗無疑已經成為了嚴重的障礙。布瑞萊斯將身上典雅的白色長袍解下,狠狠地丟到地上,他開啟另一間衣櫃,金光閃閃的華貴之氣撲面而來。
既然沒有辦法將力量完全展現,他就將美麗貫徹到底!一定要煞到那個從北方邊遠來的鄉巴佬!布瑞萊斯咬著牙下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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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法・希克斯身穿灰色襯衫,外面罩著黑色西服,支著修長的腿坐在寬大的紅木椅子上,即使椅子有靠背和扶手,但他並不需要這個。他的背脊挺得板直,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在他離開北方邊關的軍隊時,他還是短髮,如今深藍色的波浪捲髮已經垂到腰際,據說,帝都的男人都是以長髮為美,所以他的表妹瓊・奧古斯塔斯纏著他不允許他剪髮。長髮下包裹著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並非是布瑞萊斯的華麗,而是一種屬於男人的英偉和俊朗。但此刻,俊朗的眉心緩緩地蹙著,彷彿在沉思。
瓊是個美麗可愛的女孩,就像他的母親一樣,他的母親是邊關最美麗的女人,瓊也一定是帝都最璀璨的明珠。可是……
阿爾法不由皺緊了眉頭,三天前的晚上祖父回來大發雷霆,女王殿下竟然要將瓊嫁給她的弟弟,帝國親王。
阿爾法並不認為這是一門好親事,他寧可讓瓊嫁給他在軍隊裡的普通兄弟,他已經來到帝都三個月了,這些日子,他已經發覺所謂的貴族子弟都是些傲慢驕矜、淺薄無知的傢伙,而作為金字塔頂端的王室親王又該被嬌慣成什麼樣子?他並不抱多大希望。
不過多少有些在意,畢竟這位親王殿下和他一樣,是在十六歲就成為騎士的‘天才’。
他是不是也留著長髮呢?阿爾法突然不合時宜地想。
“親王殿下的馬車快到了!”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從門外傳來,阿爾法立刻站起身來,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的房間在塔樓的高處,居高臨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庭園裡的景色。
祖父特意囑咐他呆在房間裡不要出門,因為這位親王殿下的脾氣實在是不怎麼好,若是招惹了他,就是無窮的麻煩!
一輛金頂銅門的華麗馬車正停在庭園正中央的豎立著大理石雕塑的噴泉前方,馬車後面跟隨著數十匹高頭大馬,披金掛銀,還有馬上矯健的衛士,閃亮的鎧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雪白的披風在行動中獵獵作響。他們訓練有素地握緊韁繩,然後如儀仗隊般整齊地下馬疾行到馬車前,排成佇列。
馬車大得不可思議,就像是一座移動的堡壘,馬車的簾幕是用黃絲織成,做工極為精細。七八個美麗的白衣長裙的少女從馬車中魚貫而出,她們在庭園中鋪上火紅的地毯,當簾幕再次被拉起的時候,菲利普公爵剛好帶著家人開啟了大門。
當一隻金色的腳踏上地毯,所有衛士、少女還有菲利普公爵身邊的侍從都半跪下來,整個臉都緊貼上地面。
菲利普公爵也輕輕地彎腰,優雅地做了一個半躬禮。
這一連串莊重的儀式看得阿爾法眩暈不已,即使已經看慣了貴族的排場和豪奢,他也禁不住再次被震撼,阿爾法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聚精會神地關注著那個享受著如此崇高禮讚的少年。
眩暈,震撼,還有比這些更加強烈的驚愕。
不!根本沒有必要刻意關注,只要這個身影出現,任何人都無法遮掩他的光彩。
那是一個異常壯麗的黃金色身影,他身披黃金色長袍,有著好似陽光一般閃耀的及肩金髮,頭上戴著黃金冠,手腕、脖頸還有足踝都套著金光閃閃的墜飾,而這一切逼人的裝飾和周遭的排場,都在他那甚至能夠令漫天日光都顯得黯淡下去的,好似神一樣光輝璀璨的容顏之下黯然失色。
當布瑞萊斯在眾人俯首之中悠然行進時,莫名就讓人覺得,他這種人天生就該受到這樣的禮遇,在他面前,就連再普通不過的抬首,都成了一種莫大的罪過!
而就在這個時候,布瑞萊斯突然停了下來,犀利的目光直刺向塔樓高層的一面窗扇,兩道視線緊緊地交纏到了一起。
阿爾法有些慌亂地從落地窗前退開,那雙像血一樣鮮紅明亮的雙眸中散發著濃濃的傲慢和鋒銳的戰意,讓他想起了面對山林中野獸捕食時的戰慄。
“帝都的貴族裡怎麼會有這樣的傢伙,華麗的衣衫竟包裹著兇惡的野獸?”阿爾法疑惑著,這樣的眼神他並不陌生,是軍隊中老兵們在箭雨戈林、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鋒寒,不!似乎更加暴虐,更加銳利。
一抹深藍在眼前閃過,如驚鴻般飛快地隱去,布瑞萊斯的心激烈地跳動了起來。
“親王殿下在看什麼?”菲利普公爵緊張地問道。
“那個男人……”布瑞萊斯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公爵大人手下真是人才濟濟。”
“不過是個平民護衛,不值一提。”
“平民?”布瑞萊斯挑挑眉,“或許吧!” 言罷,不理會菲利普公爵微變的臉色,走進了大廳。
“瓊小姐的身體可好?我帶來了禮物,想要親自送給她。”布瑞萊斯徑直質問,在如今的帝國他本就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
菲利普沉著臉,道:“瓊先天體弱多病,精力不濟,恐怕……”
布瑞萊斯擺擺手,不耐地道:“放心吧!公爵大人,我不會嫌棄瓊小姐的。嗯……瓊小姐的房間在哪裡?哦~,在二樓啊!”布瑞萊斯看著從樓梯把手上一路滑行而下的小金毛,笑得燦爛。
“阿布……”穿著粉紅色長裙的少女從樓梯口探出了頭,小小的檀口情不自禁地張著,目瞪口呆。
小金毛熟練地順著把手跳上布瑞萊斯的肩膀,巴掌大的身體迅速佔領了布瑞萊斯頭上的金色領地,就像是候鳥歸巢。
紅髮紅瞳,布瑞萊斯輕易地認出了瓊・奧古斯塔斯的身份,嘴唇微微一翹:“瓊小姐,初次見面,帝國親王布瑞萊斯・布魯向您問好。”
瓊・奧古斯塔斯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提起裙角,羞澀地回禮。
“你好,阿布的主人。”她飛快地跑下樓,瞪著紅紅的眼睛,稱讚道,“你真厲害,阿布可從來沒像這樣親近人呢?”
阿布的主人?布瑞萊斯啞然失笑,雖然正牌主人是埃爾德雷德,但阿布常跟著他厚臉皮的主人到親王府串門,與他也熟悉得很。
布瑞萊斯往上瞧瞧,這隻小金毛就是因為這個壞習慣,才被自己趕出埃爾德雷德的家門,如今他的心態已經大有不同,自是不會像年輕時,那樣斤斤計較。
而已經埋進他頭髮的小金毛好像也完全不知道記仇,還是一如既往地粘著自己,這算是‘屢教不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