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釋然
72 釋然
鳳鳥在薩丁城外一處茂林間降落。
才剛著陸,便見灰黑色的晦暗之中,冒出了一個影子。
黑色的斗篷與蒼林樹影融為一體,開啟兜帽,便露出那不顯眼的灰髮灰眼。
“小弟,你終於來啦。”黑斗篷漠然的臉上,陡然露出了一個委屈的神情,“你們要是再不過來,我都要暴露了,說不定會為國捐軀。”
“出了什麼事?”布瑞萊斯皺皺眉。
約瑟夫在自己人面前向來喜歡搔首弄姿。能卸下偽裝,就卸下偽裝,還打扮得‘花枝招展’,雖然他自稱是‘英俊瀟灑’。
能讓約瑟夫放棄這堅持了幾十年的麻煩習慣,事態恐怕是極其嚴重的。
“布瑞萊斯,你真是無情,也不問問你可憐的哥哥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危險,有沒有……”約瑟夫哀怨地展開雙臂攬住布瑞萊斯,哀怨地喋喋不休。
布瑞萊斯抽了抽嘴角,冷氣噌噌地往外冒。
事態緊急?剛才絕對是他判斷失誤吧!
但還沒等他動手,約瑟夫已經被人扯到一邊。
劍聖以更加哀怨的聲音,如鬼魂怨婦一般,陰聲道:“約瑟夫,你沒看見你的師父嗎?臭小子!枉費我這麼疼你,千里迢迢地為你跑東跑西,上下打點。果然兒大不由娘,更何況是師徒?啊!我的心好痛痛痛……”
看到這一幕,布瑞萊斯終於知道約瑟夫不靠譜的性格到底是來源於何處了。
阿爾法則覺得,他心中對於護國天位的憧憬和崇拜之情,瞬間碎成渣渣,隨風而逝。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挫敗和無奈。
所幸約瑟夫雖然跳脫,也各種不靠譜,但在正事上素來是有分寸的。
短暫的笑鬧後,他就開始講起正事來,而且,上來就丟擲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大炸彈。
“教皇給我給了命令,偽裝成劍聖,刺殺道格·羅伊斯。”
“哦?”劍聖不怒反笑,朗聲道:“教皇那老小子,想嫁禍我?”
“是嫁禍荊棘帝國。”布瑞萊斯面罩寒霜,冷聲道,“哼,怪不得臨江城外盡是帝國的軍隊,恐怕都是假貨吧!”
劍聖扭了扭眉,問道:“這可怎麼辦?約瑟夫若是違背命令,就會暴露身份;我和布瑞萊斯都是明面上的天位高手,也不能阻止你下手。”
約瑟夫一嘆,道:“我一直在壓抑進階的速度,不想進入天位,便是知道會造成如今這樣兩難的處境。因為每個天位高手的出世都是需要踏腳石的!”
布瑞萊斯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既然如此,打破條約不就好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阿爾法突然開口道宋王最新章節。
“打破條約?什麼條約?”約瑟夫反射性地疑問道。
阿爾法耐著性子解釋道:“當年各國訂下限制天位的條約,是因為三足鼎立,彼此制衡,如今帝國已出現了三位天位,即使打破條約,其他各國也無力討伐的,與其將戰爭侷限於低層士兵,令各國損失慘重,還不如將爭鬥由天位之戰結束,既迅速又快捷。”
布瑞萊斯眼睛一亮,突然難以抑制地大笑起來。
“傻子,我們都是群傻子!”布瑞萊斯自嘲道,“真是可笑,明明有一個殺手鐧,卻一直束之高閣,傻傻地拿弱項和敵人比拼。”
約瑟夫和劍聖也一臉尷尬。
劍聖好奇地看向阿爾法,問道:“阿爾法小子,你是怎麼想到這法子的?”
臉上一片疑惑,彷彿在質疑,為什麼我就沒想到呢?
阿爾法搖了搖頭,並不驕矜,淡淡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們都是天位,切身體會的自然是條約的束縛;而我不是天位,才能感受到天位的威望和威力。”
約瑟夫和劍聖點頭,顯然對阿爾法的分析十分贊同。
布瑞萊斯卻若有所思。
有了這個突破口,之後的計劃自然討論得十分順利。
不過,相對而言,討論的主導權卻掌握在了阿爾法的手裡。
並不是他說得最多,但在最關鍵的關頭,他的每一句話皆發人深省。
若是說提出這個觀點只是偶然,但對後續行動的一針見血,卻絕不可能僅僅出於偶然。
這些想法,恐怕阿爾法早就有考慮,在心中預演了不知多少遍了吧!
布瑞萊斯在心中思量著。
所以,直到約瑟夫離去,布瑞萊斯都沉默得異於旁人,彷彿影子,又像是局外人,冷靜而審慎地審視著,思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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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清冷,教皇莊嚴地跪在草地上,迎著月光,低沉地吟誦著古老而玄奧的語言。
約瑟夫靜靜地等候在一旁,他來的時候,教皇正在祈禱,對於教皇數十年如一日的虔誠,約瑟夫雖然對光明神沒有信仰,但卻敬佩教皇的執著。
“約瑟夫,你怎麼回來了?”祈禱的最後一個字母在空氣中散開之後,教皇優雅地起身,“難道,你已經殺了道格·羅伊斯。”
約瑟夫嘴唇蠕動了幾下,面上浮現幾分難色,看向教皇的目光有著任何人都難解的複雜和悲嘆。
“您應該穩坐教廷的,教皇大人。”約瑟夫低頭澀聲道,“臨江城處”
“我必須來這裡。”教皇的目光還是那麼慈和,聲音中卻暗含著鏗鏘之聲,“教廷復興與否,在此一舉。異族戰敗,荊棘帝國大肆肅清教廷的暗線,我們的生路只在雄獅王國,我已與阿貝爾·羅伊斯達成協議,以道格的性命來交易。這一次,只能勝、不能敗,不能有一絲差錯!所以,我必須來!”
約瑟夫心中暗歎,額髮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簾,充斥著隱忍不發的壓抑。
教皇皺了皺眉,問道:“約瑟夫,你怎麼了?難道是任務失誤?”
約瑟夫搖了搖頭,猛然跪倒在地,砰砰砰,連續幾個響頭在地上綻開鮮紅的血花桃花氾濫:得瑟女家丁全文閱讀。
“你,”教皇大驚,走上前去,急聲問道,“約瑟夫,到底出了什麼事?”
但當他走到約瑟夫的身前,他的胸口已然綻開了鮮紅的血花。
“約瑟夫!!!”
教皇果然是教皇,即使是這麼近的距離,在完全沒有防備,心神大亂之時,仍飛快地成功抽身而退。
但是,他胸口的傷口太深了。
而且,他的身後揚起了一陣風,站在那裡的,是他熟悉的老對手——劍聖歐亞。
霎時,腹背受敵!
“那一招,是‘疾風’嗎?”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教皇反而沉靜下來,淡淡地問起約瑟夫方才偷襲他的招式。
“是。”約瑟夫面無表情,但與教皇對視時,卻不自覺地偏開了視線。
“不愧是劍聖的絕招,你這一招已經得了其中三味。”教皇讚歎一聲,隨後又問道,“你到底是誰?”
“……約瑟夫……布魯。”
約瑟夫將偽裝扯下,一頭金髮迎風飄揚。
約瑟夫偽裝的長相已是難得的英俊,真實的形貌卻更加昳麗。
這一刻,往常如寶石般亮晶晶的紅色眼瞳,沉鬱地像……血!
約瑟夫沒有說什麼劍聖弟子,帝國王族,女王雙胞這些充滿榮耀的稱號,只是吐出了他的名,他的姓氏。
他知道,對於教皇來說,這些已經足夠。只憑這個,教皇就能明白一切,理解一切。
正如他所料,教皇點頭,再也沒有詢問,抑或是質問。
在那張年輕的臉上,顯得突兀的過於滄桑的眼瞳,又一次迎向月光。
經過這一夜,日後大陸的格局,已然註定。
或許,並不是這一夜,在那個灰髮灰瞳的少年走進教皇廳的那一刻,在他親手將信任和重任授予少年的那一刻,在他開始傾心教導培養少年的那一刻……結局,就已經註定!
布魯王族,生而高貴的藍色血脈。
縱使機關算盡,盡心竭力,這個姓氏,早已在他們之間劃下一道鴻溝,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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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策劃多久了,這個計劃?”
布瑞萊斯已經沉默良久,從阿爾法提出那個計策,到看到眼前這一群頗有戰力的隊伍,他一直沉默著。
待阿爾法已經收編好這支隊伍,他才開口問道。
阿爾法有些愣神。
布瑞萊斯審視著這支隊伍,戰馬和兵士精力十足,訓練和行軍有條不紊,絕不是長途跋涉而來,也不是臨時組建。
“這支隊伍早就組建起來了吧!而且,對此地地形瞭如指掌,恐怕在此地駐紮已久。”
阿爾法略帶幾分侷促,承認道:“這是在聖·騎士學院時組建的勢力大娛樂家最新章節。”
“當時北方異族入侵,形勢危急,你竟沒帶他們回去?”布瑞萊斯顯出幾分訝異。
“……我沒有忘記我們的約定。”
阿爾法沉默片刻,突然丟出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語,他認真道:“為實現那個目標,隱藏和積蓄力量是必須的。”
布瑞萊斯愣了愣,繼而恍然,腦海裡浮現出當年與阿爾法訂立的五年之約,他還記得,那時,教廷的爪牙遍佈大陸,各國內外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面對著那般龐大可怕的計劃和勢力,阿爾法帶著些許天真地宣言:
【必須要阻止教廷的計劃,不能讓大陸陷入烽煙!】
那個時候,他是怎麼回應的?
【動亂的大勢已經不可扭轉!我們只有變得強大,才能生存,才能獲取利益!】
“你辦到了。”布瑞萊斯略帶幾分悵然,“教皇一倒,教廷群龍無首,絕對沒有能力繼續那麼龐大精細的計劃。日後即使有紛爭,也難以擴散到整個大陸!”
阿爾法卻並不贊同,反駁道:“不是的,布瑞萊斯,我並沒有贏過你,我們只能算是平手。”
布瑞萊斯疑惑地眨眨眼,阿爾法的目光誠摯而認真,看起來並不是推脫之言。
“只有變得強大,才能生存!你的想法沒有錯,你的努力也有著非常的意義!”阿爾法侃侃而談,言語中充滿了對布瑞萊斯的肯定和認同。
“自從與你約定以來,我一直在思考,一直在努力,想要阻擋住教廷的腳步,但是,就像是螳臂當車,即使手中的勢力日益龐大,但對於整個大陸而言,彷彿杯水車薪,沒有絲毫進展。我想過很多方法,研討過無數方案,但是總有侷限,猶如空中樓閣,無法實現。只是異族的入侵,就已經讓我焦頭爛額。
那個時候,我想過放棄,想過妥協。
但是,你出現了,帶著強大的實力迴歸,輕鬆地令異族敗退。
沒有實力,一切都是空想!
所以,布瑞萊斯,今天的計策之所以可以進行,正是因為我們足夠強大!你的想法沒有錯,我的做法也沒有錯。
一個你,再加上一個我,才是完美!”
布瑞萊斯只覺得一股熱流在胸中燃燒,亂竄。
阿爾法從來沒有放棄過那個略帶天真的理想,從沒有忘記那個彷彿玩笑的約定。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阿爾法的內心。
不同於他為了生存而奮鬥,這個男人,一直都保持著對世界、對生命最純真的企望,一直都在為和平努力著。
這樣的話說出來,也許會被人誤解為偽善,但是,阿爾法的心意卻是執著的,純潔的,真誠的!
這一刻,布瑞萊斯終於感到釋然。
“阿爾法,我認輸了。”
這句話,曾讓布瑞萊斯倍感屈辱,刻骨銘心。
如今,他卻驚訝地發現,他此刻的心情是如此的心平氣和,心悅誠服,甚至帶著絲絲縷縷的自豪和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