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
更新時間:2009-04-28
冷眼旁觀並不是聶揚的性格,不過也許是樂聲太過迷離悽婉,又或是清秀男子眼神中閃露著與自己同樣的高傲與不屈,兩人撕扯分離的那一刻,聶揚並沒有上前阻止。雖然心裡有些憤慨,但是一方面這些天橋藝者天天都有,有些甚至有手有腳卻非要裝作殘疾博取同情,這讓聶揚打心眼裡對他們有一定的鄙夷。另一方面,樂曲中那主旋律的冷傲與孤寂,讓聶揚有了聽而卻步的感覺。
果然,無可避免的,那個藝者還是癱倒在了地上,沒有任何緩衝的,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咚咚”的悶響像一把重錘敲打在眾人的道德線上。立刻,三五個小女生風一樣跑過去想將男子扶起,而上了歲數的
大人們則是將那個臂戴袖標膀大腰圓的肇事男子團團圍住,手口並用,不停的責難。群眾的力量是強大的,胖子雙拳難敵眾口,雖然並不理虧,但是出手拉人就是他的不對,在眾人憤怒的氣勢下,自知眾怒難犯,那臃腫的身材居然施展出匪夷所思的“凌波微步”,扭頭喊了句:“好小子,你給我等著!”一溜煙似的不見了蹤影。
而癱倒在地的年輕人卻仍是面無表情,冰若死水。彷彿剛才強被推倒的不是自己。沒有理會周圍伸出來的一個個熱情的玉手(因為全是女的,而且是清一色的小女生)甩了甩頭髮,兩手撐地,想要強行站起來。用力,起身,眉頭緊皺,嘴唇被咬得青紫,可以想象這對於常人如此輕鬆的動作,對他而言卻要耗費多大的體力和耐力。終於,在一顫一抖中,年輕人勉勉強強站了起來,周圍的女孩兒也彷彿鬆了口氣,有的拍了拍胸口,有的轉身準備離去,但眼神中似有不捨,為什麼不捨,或許是因為那悽婉哀傷的音樂,又或許是男子那如同女子般的清秀面容。
“撲騰!”興許是剛才勉強的支撐耗費了自己太多的體力,青年男子在站立的那一刻重心似乎一下子失去了一般,再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啊!”周圍的女孩發出的慘叫彷彿是在為他配音。人群越圍越多,大家紛紛伸出援助之手,想要將他拉起,有幾個女孩兒甚至跑去攙扶。
苦笑著謝絕了眾人的好意,男子並沒有再勉強起身,皺了皺眉,瞥了一眼自己空空的褲管,往前一趴,用自己的胳膊做軸,一步一步地向自己的古箏爬去。
看著男子如此的倔強,女孩兒們都不忍再看下去,儘管不捨,卻也紛紛散去。而地上的男子,終於,在用盡身體最後一股力量之後,到達了琴前,慢撐著坐了起來,大口得喘著粗氣,清秀的臉龐忽閃出豆大的汗珠,沒有去擦拭,而是向撫摸著自己愛人一樣,輕輕撥弄著絲般的琴絃。雖然周圍再也沒有圍觀的人群,但,像是在為自己而彈,又像是在傾吐心聲,絕美的雙手頃刻間不受了控制。一段段曼妙的音符迴盪在空中,彷彿一段段悽楚的離歌敲打著聶揚的心絃,在音樂的牽引下,聶揚感覺自己彷彿已經融入了男子的內心世界,只是被隱藏的很深很深。樂罷,那些飄散的音符彷彿仍在他的耳邊迴響,又似乎早已滲入了自己的內心。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輕和著自己心中驟然冒出的詩句,聶揚走到青年男子的身邊,席地而坐,凝視著對方。
顯然不知道自己的音樂此刻還有人傾聽,男子茫然地抬起頭,聽到那富含磁性感情的悵然詩篇,看著眼前那眼中似有朦朧的陽光少年,驚訝!絕對的驚訝!
聶揚也震驚與眼前男子樣貌的清秀與琴藝的高超,他沒有想到,一雙迷人的丹鳳眼鑲嵌在男子的臉上會是如此的勾人魂魄,他沒有想到,普普通通的古典樂曲,會讓自己這樣剛毅的人眼眶不自覺地溼潤,他的琴藝或許要比那個杜文博高出許多。
“你很失意,你很無助,你很孤單,你甚至有了輕生的念頭,對嗎?”看著男子落寞的驚訝,聶揚不自覺地努動了下嘴唇。
聽到聶揚的話,男子再次抬起頭,打量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的男孩兒,彷彿不清楚他為何知道自己的內裡,眼神中閃過一抹異色。
“雖然我不懂音樂,但,或許,我是你的知音人。”無奈地看了看疾走的時間,聶揚轉身離去,走到天橋盡頭之時,卻又轉身低語,“請不要走開,放學後我會來找你,也許,心中的鬱結,我能幫你解開。”說完,人也消失在高層的空氣中,只留下清秀的男子空洞眼神中保留的疑惑。
……
聶揚不加速不行了,沒聽音樂之前,他現在走著都可以正點到學校,現在呢,耽擱了那麼長時間,再晚點,估計就要鎖校門了。
(注:實驗中學實行的是封閉式管理,上課期間校門時不開放的。)
“老師,等等…….”果不其然,當聶揚以最快速度來到校門口時,看門的老大爺,已經拉動門閥開始關門。
可那老大爺或許是天生耳背,又或是故意刁難,彷彿沒有聽見聶揚的話,仍舊繼續著自己的動作。求人不如求己,迅速地晃動身形,低聲輕喃,一招醉仙望月步無比拉風地使出,頃刻之間,人已鑽進門後。
老大爺只覺眼前一道黑影閃過,不知何時,身後多出一個一臉壞笑的男生,這還不嚇個半死,痴呆症立馬提前到來,定在那裡做起了真正的門神。
聶揚撓撓後腦,笑容變得有些勉強,上前一步,繼續大爺為盡的事業。手與大門接觸的剎那,門外卻傳來“嘟嘟”兩聲清脆的聲響,但這次卻不是什麼哨聲,而是正宗的汽車喇叭。
抬頭,卻見一輛火紅色的法拉利,對,沒看錯,確實是法拉利,以一種幾乎完美的飄移,直直地甩在門前。
“啪!”駕駛艙迅速走出一人,一身奈克的休閒裝扮,看上去自然,說不出的帥氣,等等,總覺得有些熟悉。
下了車,那男生立刻從車前繞過,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優雅地請出了一個人,是個女孩兒。膚色有如羊脂白玉,映雪生輝,一件乳白色緊身衣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絲質披肩,顯露出她曲線玲瓏的嬌好身段。柔順筆直的長髮順著她那完美的臉頰弧度垂下,柳葉彎彎眉下是一對充滿著夢幻一般的眼睛,小巧的鼻子下是兩片緊抿著的薄薄嘴唇;兩隻晶瑩如玉的小耳朵,猶如粉水晶一般在五官之中尤其奪目……
不忍再看下去了,因為聶揚愣住了,他看清楚了,眼前那柔弱的女孩再熟悉不過了,居然是自己的女朋友――劉冰雨,而旁邊那帥氣的男子正是愛情島的鋼琴少年――杜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