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側廂敘話
第四十五章 側廂敘話
所謂側廂房,無非是側殿最左側靠近宮牆邊緣,搭建的一方供伺婢居住的簡居而己。與宮外僅一牆之隔,長街上若有路人走動也是側耳可聞的,可見其僻靜之所在。其居住環境更是與側殿正廂有著雲泥之別。
但是銀雪心裡卻更感坦然了,環視房內,牆角簡榻上因久未住人而積滿了塵埃,榻旁一方紅漆斑駁的木櫃,既可堆放換洗衣物,櫃面也可當作案臺使用。
相較於房內擺設而言,簡榻旁一方色澤豔麗,棉質鬆軟的蒲團倒顯的分外惹眼。蒲團上捲縮著一隻雪白絨絨長毛柔卷,正酣睡不止的貓兒。自然便是連喜妃也不得不耐著性子容忍的御貓雪團。
此時正值日頭高照之際,雪團依舊睡意正酣,看來景丹在其吃食裡,新增的安眠散,藥效還未過去。
銀雪緩步上前,輕蹲而下,滿眸皆是寵溺的輕撫著其雪白的絨毛,喃喃低語道:“雪團,這些日子委屈你了。你放心,日後銀雪定會全力補償今日對你的虧欠。”
與雪團相處好些時日,銀雪對雪團很是有些情誼的,此次逼不得以出此下策,以雪團入手,製造回來的機會,銀雪對其也頗為歉疚。雖然安眠散對雪團的身子並無損害。但是服食後,它白日貪睡,而夜間則會睡意全無,加之身旁無人伺候。一向嬌寵慣了的雪團,怎耐得住這種寂寞,嗚咽吼叫便屬必然。
銀雪正是掌握了雪團這種性子,才教景丹趁著餵食之時,暗中下的安眠散。雖然僅僅是利用了一隻貓兒,銀雪依然心存愧疚,不由得喃聲輕言寬慰起來。
正在此時,門邊響起一聲輕笑,銀雪抬頭,景丹手託尚有餘溫的魚湯步入房內,笑言道:“你這剛一回來,便對著雪團說道什麼?莫說它正睡的香甜,即使是醒著也是聽不明白的。”
銀雪起身從景丹手裡接過魚湯,擺放在雪團身旁不遠處,待其醒來便可食用。隨即轉身對景丹打趣的笑言道:“呵呵,那我便不與它說話。與你好生擺談擺談可好?”
言畢,正色上前拉著景丹的手感激的言道:“謝謝你景丹,多虧你冒險相助。銀雪才會回來,否則銀雪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回到此處。”
景丹拾起銀雪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指,痛惜的言道:“你我姐妹若提謝字,豈不是顯的生份了。這些日子你也吃了不少苦頭,瞧瞧,原本水蔥似的指尖,被折騰的粗糙不堪。那胡嬤嬤可是常常為難你?”
銀雪搖了搖頭,輕聲言道:“胡嬤嬤是好人,只是性情暴躁了些。平日裡對我也是極為關照的。”
酣睡中的雪團許是聽見了銀雪的聲音,四肢舒展著虎口大張,打著大大的呵欠,咪嗚一聲輕喚,碧藍的眼珠子在房裡搜尋著。待看到銀雪後,很是興奮的起身邁著優雅的貓步,向銀雪走來。
“呵呵,你醒了。”銀雪用對小孩兒說話的語調,笑問著雪團。伏身將其摟在懷裡,下巴親熱的在雪團頭頂微蹭著。親暱的舉動,雪團極為受用,不由得眼眸微眯,鼻腔裡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一人一貓的親密互動,景丹也樂了:“看來你是真心愛此貓兒,今後你回來了,雪團有你伺候,我也就省心了。娘娘雖然不甚喜愛雪團,但其為皇上所賜也是不敢怠慢,你細心,自是會待好它的。”
銀雪輕撫著雪團的絨毛,輕聲自語道:“我虧欠它的,定然好生補償。”隨即聲線壓的極低,微微顰眉繼續碎言道:“誰虧欠我的,銀雪也定會一一討回。”
“嗯,銀雪你說什麼?”銀雪後話聲調壓的低,景丹聽的並不真切,好奇的追問道。
“呵呵,我是說,此次雪團幫了我,日後定不能虧待了它。”銀雪笑了笑對景丹言道。
二人掩唇輕笑,房內暖意融融
自從銀雪回來以後,雪團便安靜了下來。由於不再往其吃食裡放置安眠散,白日裡雪團也恢復了精神頭,喜妃頗為滿意,也難得再挑銀雪的岔子。日子就這般相安無事的流逝著。
一晃己到立春時節,御花園裡百花吐豔,牡丹芍藥怒放其間,桃花,櫻花芬芳滿枝,側殿外的杏林裡也花冠枝頭,群芳吐蕊。
銀雪懷抱雪團,靜靜的望著滿院粉潤的杏花,略微有些失神。若未記錯,前世自己便是在這個時節迎來噩運。輾轉今生,如今處境己與前世截然不同,雖不知今後之路會延向何方,但眼下至少是安然無恙的。得上蒼如此眷顧,夫復何求。
正在銀雪走神之時,甚少涉足側廂的正殿宮婢書沁,穿過杏林急步走到跟前,言道:“娘娘令我將雪團抱了去。”言畢,便伸手欲從其臂彎裡接過,正閉目養神的雪團。
“怎麼皇上駕臨宮裡了嗎?”銀雪暗道:並未聞得有任何動靜,難道皇上是隻身前來,並未攜隨從同行。
“你還惦記著皇上?”書沁輕蔑的冷哼一聲,冷言譏諷道。
曾經皇上夜離喜瑤宮,銀雪伺寢遭棄,宮人們在私下裡譏笑不止,稱其為‘麻雀妄想變綵鳳’。
此時銀雪無心詢問一句,在書沁看來反倒成了,她仍懷痴心妄想的舉動了。
銀雪會意書沁言語裡的譏諷,不由得面頰微紅,輕辯道:“銀雪怎敢有任何妄念,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書沁從銀雪懷裡接過雪團,繼續舌不饒人的言道:“哼,莫說皇上並未駕臨宮裡。即使聖駕來臨,也會對你心生厭惡,你多此一問,不是別有用心又是什麼?”
許是書沁說話語速過快吵著了雪團,又許是其接過雪團後,只顧著數落銀雪,手裡並未將雪團抱穩妥。總之,就在雪團過手的一瞬間,只聞得一聲嗚咽,利爪劃破春裝,將書沁的手臂上撓出幾道血痕來。
書沁尖聲呼叫,手裡一鬆,雪團輕盈的落在地上,同時回到銀雪腿邊用頭輕輕蹭著其小腿肚,嬌憨的撒嬌,好似剛才撓人的‘惡行’與它無關一般。
“哎喲,它,它竟然撓我!”書沁痛的面部抽搐,對雪團又畏又恨的吼道。卻不敢動它分毫,雪團的命可是比喜瑤宮裡宮婢的命貴重多了。
銀雪伏身從腳邊將雪團抱起,心裡一陣痛快,卻目露憂色的言道:“這可如何是好?平日裡它從不撓人的。剛才許是沒有睡醒被擾了好夢之故。現在好了,它看清是你,便定會不會發怒了。”
說話間,輕輕將懷裡的雪團向書沁託去。書沁可是怕了雪團,此時傷口正火辣辣的疼痛,她可不敢再碰它了。急忙退後幾步,言道:“別,別!平日裡瞧它極為溫馴,不想還有撓人的時候。我可是不敢碰這小祖宗了。”
“可是,可是娘娘不是吩咐讓你抱雪團前去嗎?若是誤了時辰,娘娘怪罪下來,可就不好了。”
雖然銀雪極不滿剛才書沁對自己出言譏辱,但是她被雪團這麼一撓,也算是解了心中鬱氣。
可若書沁因此而受到喜妃責罰,便不僅僅是這點小傷所能過關的,銀雪不由得也有些於心不忍起來。
書沁看了看仍浸出絲絲血漬的傷痕,又看了看銀雪懷裡的雪團,實在沒有勇氣再去抱它。遲疑片刻,似乎作了很大決定一般,對銀雪言道:“你親自抱著雪團隨我來。”
“可是”銀雪微微一愣,因為被皇上‘棄寢’的緣故,她可是極少步出側殿地界,以免招人譏笑。如今卻要抱著雪團隨書沁走動,她不由得有些猶豫起來。
“可是什麼,快走。若是誤了時辰,娘娘怪罪下來。我便說是你故意指使雪團撓傷我的。大家要罰一同受罰!”書沁陰陰的言道,也不管銀雪跟沒跟上,急步向外走去。
銀雪無奈,只得抱著惹禍的雪團,無聲跟在書沁身後。步出側殿地界,書沁卻不往正殿方向走,而是向喜瑤宮外走去。
“我們這是前往何處?”銀雪小心的問道。
書沁頭也不回,急急趕路,言道:“我們娘娘與皇后娘娘,及眾位主子在御花園裡賞花。主子們談起皇上御賜雪團一事,淳靜公主便嚷嚷著要見一見雪團。皇后娘娘應允了,這才吩咐我來抱雪團前往御花園。”
說著,頓了頓,沒好氣的言道:“誰知一來便被這小祖宗給撓了,也不知你平日裡是怎麼調教的。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剛才撓的虧得是我。稍後若是誤撓了主子們,可夠你喝上一壺的!”
書沁語氣雖不入耳,但也說的在理,銀雪心裡不由得微微一驚。稍後若是撓了主子們,那自己這條小命恐怕也就難保了。看來真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才是。
不由輕聲應道:“銀雪謝書沁姐提醒。”
“哼!”書沁沒好氣的冷哼一聲,並不應聲。
不多時,二人便來到御花園裡,遠遠的聽見淳靜公主清脆的嬉鬧聲:“呵呵,京獅,京獅,等等我!”
“淳兒,慢些跑。小心衝撞到你皇額娘。”錦嬪的聲音隱隱傳來。
“是,額娘,淳兒會小心的。只是京獅跑的急,淳兒追不上它,呵呵!”淳靜公主稚嫩的聲音,如清鈴般撒遍整個御花園。
“小孩子好動由她去吧,錦嬪你自歇著。叫奴才們伺候淳靜便是。”皇后緩緩的笑言道。
走的近了,銀雪這才看清,眾錦妃及皇后,圍坐在御花園裡的亭臺上賞花,淳靜公主在一旁,追逐著一隻雪白的京巴犬,小臉紅粉緋緋玩的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