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髒水
99髒水
蓉月是絕對沒想到陳淑媛會來見她的,因為她想不通陳淑媛來見她的目的是什麼,跟她示威?蓉月牽起嘴角笑了笑,看著自己懷裡可愛的女兒正看著她拍手,口水不知不覺又流了出來,蓉月低頭親了親靈兒的小臉,“孃的乖女兒呦!”
“徐嬤嬤,將大公主抱下去吧!”蓉月將靈兒遞給她最喜歡的一位奶嬤嬤,溫言說道,徐嬤嬤趕緊上前一步將靈兒抱在懷裡,滿含愛意的看著靈兒,小心的抱了下去,蓉月看著徐嬤嬤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整了整衣服,對著采薇懶洋洋的說道:“先讓她候著。”
若是按著本心,蓉月自然是不想見陳淑媛的,可是陳淑媛才剛剛復位,來見她便被堵在了門外,太后跟皇上知道了心裡怕是也不會樂意,畢竟她已經表明了自己不計較的態度,所以此時不管她用什麼藉口不讓陳淑媛進門,傳出去都不利於她的名聲。
雖說不能不見,但是將人讓進來,什麼時候出去見就是蓉月自己的事了,所以雖是讓人侯在外面,可是蓉月卻並不急著動地方,讓如波又幫自己好一番整理之後,蓉月才慢悠悠的走進了會客的偏廳。
一走進偏廳,蓉月倒嚇了一跳,陳淑媛正跪在地上,任身旁的宮女怎麼勸慰,她都沒有動,采薇跟錦繡宮的小宮女又不能伸手去拉人,所以一時倒僵住了,蓉月見到此景眉頭不由皺了皺,接著就問了出來,“陳淑媛這是作何,難道本宮就是這樣的待客之道嗎?”
蓉月的聲音有些冷,陳淑媛不可能聽不出來,可是她仍舊沒有站起來,而是跪著說道:“娘娘萬勿怪罪,嬪妾曾犯下大錯,一直未能當面跟娘娘賠個不是,嬪妾心中一直難安,如今終於有機會,還請娘娘給嬪妾這個機會。”
聽陳淑媛說這些,蓉月不禁冷笑出聲,聲音依舊清冷,“難道陳淑媛以為,你當年犯下的錯誤是如今賠個不是就能過去的嗎?本宮能平安生下大公主,那是她命大,若是當年本宮從那轎攆上摔下去,你如今來賠不是又有何用呢?”
陳淑媛自然知道蓉月不會那麼容易就原諒她,竟然叩了個頭到地上,“娘娘說的是,嬪妾犯下的錯誤的確不是賠不是就能償還的,索性娘娘與大公主都無事,若是娘娘當初真出了差池,嬪妾就是死了也是償還不了的,但請娘娘相信,嬪妾今日真是來跟娘娘認錯的,還望娘娘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嬪妾這一次。”
“你先起來吧!莫要跪麻了雙腿,本宮可不想你前腳出了錦繡宮,後腳皇上就來對本宮興師問罪,是非對錯,本宮心裡有數,不妨對你說實話,若說原諒,本宮此時還做不到,也許日後,本宮會不計較,但是今日本宮可做不到。”蓉月說完坐下來,衝采薇使了個眼色。
采薇趕緊走到陳淑媛跟前,“淑媛快請起,咱們娘娘可沒為難您。”陳淑媛聞言看了采薇一眼,只得站了起來,既然她出來了,來錦繡宮請罪這一步就不能不走。
蓉月如今是慕容瑞身邊的紅人,她所出的大公主又深得寵愛,如何有了今日陳淑媛自己心裡清楚,一旦祖母故去,她就是有如今的位分,日子也不會好過到哪去,這宮裡的人,她沒幾個能得罪起的,更別說還要有蓉月這樣一個強有力的仇人,這是她絕對不能允許的。
陳淑媛自己心裡也清楚,蓉月是不會輕易原諒她的,換做她自己,也不會輕易原諒這樣一個害過自己的人,但她如今這麼做了之後,蓉月再想為難她也要思量思量,畢竟宮中眾人的嘴都不是白長的。
趁著陳淑媛起身的時候,蓉月又打量了她一番,大約是在冷翠閣裡待的,陳淑媛比之以前瘦了不少,雖然臉上撲了不少粉,但蓉月看的出來,她的臉色並不好,想也知道,一個采女的份例,是沒有資本保養自己的。
與此同時,陳淑媛也悄悄的打量了蓉月幾眼,生過孩子的蓉月比之以往更多了幾分韻味,眼角眉梢透露出來的都是滋潤,是如今的她遠遠不能及的,蓉月懶洋洋的坐在椅子上,說不出的慵懶,說不出的愜意。
陳淑媛暗暗垂下了眼眸,她不想再看下去了,越看她就會越嫉妒,明明都是一同進宮的秀女,她還有一個皇家公主的祖母,可是如今竟混到了這步田地,陳淑媛想想就覺得窩火,可她只能在心裡一遍遍告誡自己要忍耐。
兩個人半天都沒有說話,最後還是陳淑媛打破了尷尬,“嬪妾有愧於大公主,大公主出生之後,嬪妾做了不少的小衣裳,可是一直都沒有機會給大公主送過來,今日拿了來,還望娘娘不要嫌棄。”
陳淑媛說完衝她的大宮女點了點頭,那大宮女便雙手奉上了陳淑媛為靈兒做的小衣裳,蓉月也不過是略微掃了一眼,做衣裳的料子還不錯,針腳也不錯,繡工更是上乘,只是這衣裳再好,她也是不會給女兒穿的。
蓉月知道陳淑媛被貶為采女之後,手頭分不到什麼好料子,看那衣裳料子不錯,想來是她之前存下的,若是按著這個來看,這個陳淑媛倒還是個有心的,蓉月拿起茶杯沾了沾,“陳淑媛有心了。”
陳淑媛也明白,蓉月不會讓大公主碰她做的衣服,可是她人來了,總不能什麼都不帶就來了,她被貶為采女之後,什麼好東西都用不著,有時候想要點什麼,只能靠著銀錢打點,她手裡雖然有些好東西,可是她如今這個時期,還真是不忍拿出來送人。
冤家一樣的兩個人,能有什麼好說的,蓉月倒不覺得有什麼,只是陳淑媛越待越覺得難受,等到實在坐不下去了,只得起身告辭,“叨擾了娘娘好一會兒,嬪妾也該告辭了,嬪妾是真心跟娘娘請罪,還請娘娘給嬪妾這個機會。”
陳淑媛的姿態放的很低,蓉月卻只是看了她一眼,沒回應什麼,反而是叫了身邊的問蘭,“替本宮送陳淑媛。”
問蘭便引著陳淑媛出了錦繡宮,不知道為什麼,蓉月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這預感越來越強烈,蓉月走出偏廳的瞬間突然停住腳,“如波,你找個人遠遠跟著她。”
如波一下子愣住,表情錯愕的看著蓉月,“娘娘,跟著陳淑媛做什麼,她身邊帶了宮女,我們跟著會讓人誤會吧!”蓉月搖搖頭,沒有讓如波繼續說下去,“本宮只是想知道她是如何回宮的,路上會遇到什麼人,會做什麼事。”
“好,奴婢這就去辦。”如波明白了蓉月的意思,趕緊去找人了,蓉月卻是坐下來思量著陳淑媛的用意,她穿越半個後宮來給她請罪,這件事別人一定會很快就知道的,所以蓉月想的是陳淑媛除了讓別人覺得她有誠意之外,到底還有沒有別的意思?
比如,讓別人覺得她小心眼兒、不近人情之類的。
果真不出所料,陳淑媛出了錦繡宮,坐上轎攆就開始落淚,蓉月聽到這個訊息之後倒也沒有特別激動,只是吩咐問蘭讓人備下轎攆,她要往永壽宮一趟。
永壽宮內,太后剛剛才從小佛堂出來,聽說蓉月來了趕緊就讓她進去了,蓉月給太后請了安,太后就朝她招招手,“過來坐吧!你今日倒有空兒,竟有時間來見哀家這把老骨頭。”
“瞧太后娘娘說的,嬪妾心裡可是時時想著您呢,您可莫要冤枉了嬪妾,本想著再早些過來看您,可是出來之前陳淑媛竟來尋臣妾,臣妾這才耽擱了。”蓉月笑了笑,順手為太后倒了一杯茶,低聲說出來。
太后自然聽到了陳淑媛三個字,接過蓉月遞給她的茶便道:“陳淑媛去尋你?所為何事啊,她可是跟哀家說了要好好在小佛堂為她祖母誦經祈福的。”
蓉月聞言眼眸垂了垂,挨著太后坐下來,“說來慚愧,若不是陳淑媛今日來,臣妾還不知道在後宮眾人心中,臣妾是極其小氣的一個人,臣妾覺得心裡難受,太后娘娘您不會因此厭煩臣妾吧!”
見蓉月說的極其委屈,太后也有些納悶,陳淑媛就是再缺心眼兒,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跑到錦繡宮中告訴蓉月,你是個小氣的女人,想到這裡,太后又見蓉月的眼淚差點就掉了下來,趕忙問道:“這是怎麼了,她到底說了什麼讓你委屈成這樣?”
蓉月別過頭弄了弄眼睛,這才回過頭來說道:“陳淑媛是特地來給臣妾賠罪的,臣妾見到她的時候,她還跪在了地上,臣妾的宮女怎麼勸都勸不起來,太后娘娘,她是曾對嬪妾做了不該做的事,可是能處罰她的人從來都不是臣妾,臣妾也從未想過啊!”
說到這裡,蓉月似乎覺得很委屈,聲音都有些哽咽了,“這後宮內,是非對錯自有太后您,皇上和皇后來評說,什麼時候輪到臣妾了,太后跟皇上都覺得她可以復位了,她還巴巴的來尋臣妾請什麼罪,這不就是說臣妾留給眾人的印象就是個小氣的嗎?”
“你是不是小氣,哀家心裡有數,別委屈了,她這是跟你相處的時間短,不太瞭解你的為人呢!”太后只能安慰了蓉月兩句,其實在她想來,陳淑媛就算想緩和跟蓉月的關係,如今的做法也未免太急了,而且方式也未見得就恰當,所以她是可以理解蓉月的心情的。
甚至在太后看來,蓉月能做到如今這樣已經是十分難得了,此時見蓉月這樣委屈,太后不可能不細想陳淑媛的用心,連蓉月自己都覺得陳淑媛這樣做是覺得她不好想與,那後宮中的其她人會如何想,皇上會如何想,不說別人,就是她自己,若是從別人口中知道了這件事,又會如何想?
蓉月自然看到了太后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在心裡暗暗說道:陳淑媛,你不是會裝委屈嗎,別以為別人就不會。心裡這樣想著,蓉月卻是一句話都不說,看在太后眼裡,她就是傷心的說不出話了,心裡的思量便又重了幾分。
太后自認看人極準,在她心裡蓉月一直都是懂事又識大體的,自然,她是不知道蓉月跟慕容瑞發了脾氣這件事的,而慕容瑞也不可能跑到太后這裡來說蓉月對他們這個決定也是心存不滿的,所以在太后心裡,蓉月是十分懂事的。
比起蓉月,太后想起陳淑媛時心情就沒那麼好,一來陳淑媛也算是跟皇家沾親帶故,可是她入宮之後卻從來都沒單獨來永壽宮給她請過安,在太后心裡,陳淑媛不會來事兒這一點,真是十足十像極了她那個祖母了,太后對這個陳淑媛,自然沒什麼好印象。
二來如此不懂事的一個人,心思還是歹毒的,差點害得她見不到自己的長孫女,這還不算,給了她機會讓她出來竟然還不知收斂光芒,用這樣一種方式,委婉的告訴別人,如今的惠妃娘娘是個小氣記仇的人。
想到這些,太后就連想都不想想起陳淑媛了,差點就立刻下旨讓她好好呆在小佛堂裡,但她還是忍住了,轉而又勸了蓉月兩句,蓉月一直的表現就還算是大度的,如今聽到太后勸她,自然也就恢復了以往的神態,兩個人沒一會兒就轉移了話題,聊起了靈兒。
正說到高興處,外面便有宮人進來,跪到地上說道:“啟稟太后娘娘,棠梨宮的陳淑媛剛剛似乎神思恍惚,從觀景亭上掉了下來,像是磕傷了頭,昏了過去,剛好德妃娘娘路過,已經吩咐將人抬了回去,也去太醫院請了太醫。”
蓉月聞言心中一冷,只覺一盆髒水潑到了她身上,太后也是很震驚,但她只是淡淡的說道:“哀家知道了,皇上政務繁忙,皇后身子重,就別去打擾他們了,沈貴妃那邊兒也忙,你去告訴德妃,就說是哀家說的,既是她看見的,就讓她先盯著吧!”
那宮女聞言也就明白了,起身出去傳旨,蓉月看太后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趕忙說道:“娘娘彆著急,臣妾記得那觀景亭並不高,想來陳淑媛不會有什麼大礙的,娘娘若是不放心,待會兒臣妾去看看。”
蓉月說的很平靜,絲毫沒有任何的慌張,雖然她沒輕刺激陳淑媛,但是她知道她說的話絕對不可能讓陳淑媛神思恍惚到從梯子上摔下來,可笑的是陳淑媛,想賭又不敢賭大的,那觀景亭名字雖然好聽,可是真沒高到好好欣賞這後宮裡的風景。
這個時候若是因為一絲慌張讓太后疑了心,那就不值得了,所以蓉月說的便好像事外之人一樣,讓任何人都想不出她沒跟陳淑媛說好聽的。
“你不用去看了,那觀景亭的梯子什麼樣兒哀家清楚,她打的什麼主意哀家也知道,你來了一會子了,回去看看靈兒吧!哀家心煩,去裡邊躺一會兒。”太后在宮中沉浮多年,什麼樣兒的事兒看不清,陳淑媛打的什麼主意,她腳趾頭都想的明白。
聽太后這樣說,蓉月便站起來,“那臣妾就不叨擾太后娘娘了,靈兒這丫頭這兩天皮的狠,會做的動作越來越多,臣妾真是巴不得她時時在眼前,看著她一點點成長起來才好。”蓉月的神情溫和,太后也覺得心情稍稍好了起來,“真的?過幾日再抱來給哀家看。”
蓉月自然應下,之後又囑咐了太后的宮女幾句話,諸如看著太后的被子,茶的溫度之類的才離開了永壽宮。
問蘭並沒有跟蓉月進去,在外面等著蓉月出來,趕緊走到了她的身邊,低聲問道:“娘娘,您都知道了吧!”蓉月不動聲色的點點頭,大量了一下問蘭的神色,發現她還算鎮靜,心裡這才點了點頭,搭了她的手坐上轎攆。
回去的一路上,蓉月都在想今日發生的事,若不是她早一步到太后的宮中,那今日之後,太后跟皇上會如何想她呢?怕是真的會如了陳淑媛的願,那她這長久的苦心經營,豈不是就白費了,太后那裡她現在倒是不擔心,只是皇上會如何想呢?
想到這裡蓉月不由得有些後悔,若是早知道陳淑媛會給她擺一道,她當時就不會跟慕容瑞發脾氣了,如果她那日也一直保持大度的話,今日的事慕容瑞就更不會懷疑她什麼了,只是此時,她到底要做些什麼才能彌補一下在慕容瑞心中的印象呢?或許她此時更應該期待的是,皇上可以相信太后吧!
不過事情到底如何,還要看慕容瑞到底會如何處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