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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站在帳外許久,還是沒有踏進那帳篷裡去,他手上還拿著幾瓶傷藥,眼睛閃爍不定。懷中放著的密摺好像能燙到他的皮膚,他在猶豫著,是否要將密摺交給陛下,本來他身為陛下的暗首,選擇交上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一想到上次陛下看到密摺就拋下幾十萬的大軍不理……
北堂傲越看著帳外存在許久的黑影,繼續綁著腰上的繃帶,即使那綁帶上染上新的鮮血,他都沒有蹙眉一次,似乎已經司空見慣到熟悉那種痛楚,出征打戰之後的北堂傲越膚色比之前黑多了,但是卻充滿陽剛之氣。他用力的在腰上繫上一個結,喑啞的說:“千面。”
拿著傷藥的手不著痕跡的抖了一下,強迫自己露出個不羈的笑容,直接挽起一側的帳幔,將拿著傷藥的手提高,讓它們可以充分的讓北堂傲越看見,露出自己白得閃亮的牙齒,“陛下。”
北堂傲越看了眼之後就沒有再看著千面那方向,起身慢慢給自己穿衣服,衤果著上半身,大大方方的露在屬下的面前,前面眼尖的發現,他面前的帝皇好似比以前更有魅力了,從前光滑的胸膛,現在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有刀傷、箭傷和一些無法辨別的傷痕。他們都道陛下領軍英明,所以才能在短短的二月間取下大大小小的城池,只差兩個小國,陛下就能攻打到邊國,然後就能讓炎烈成為炎麒大陸最大的國家,可是又有誰知道,陛下總是跑在最前面,即使知道前方會有很多的變故,依舊沒有任何猶豫的往前走。
在宮裡一直養尊處優的陛下,自從到了戰場上,吃的和他們一樣,住的也一樣,沒有其他的優待,如果睡覺時一個人一個帳篷算是優待的話。
北堂傲越穿好衣服都還沒聽到千面再開口,又叫道:“千面。”
神遊中的千面回過神,臉慘白了一下。他怎麼忘記了,陛下不是他們這些暗首可以隨意觀瞻的人。
“陛下。”
“沒事的話就退下吧,如今天色有不早了,明日還要啟程。”
千面遲疑了一會兒,道:“……諾。”懷裡的信件卻讓他不能移動一分。
“千面,到底是什麼事?”北堂傲越終於發現了一點不對勁,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千面,讓千面一點都沒有機會逃離,北堂傲越一點點的逼近又逼近,千面不知所措的往後退了兩步,眼皮頻繁的眨著,終於在北堂傲越的逼迫中,全身痙攣了一下,倏地跪倒在地上,“陛下,屬下知錯!”
北堂傲越眼睛微眯著,“從實交代。”沒有帶一點耐心的語氣說道。
千面閉上眼,豁出去一般的取出懷裡放著密摺,恭敬的雙手呈上,頭一點都不敢抬起。
看著密摺上不怎麼明顯的印記,北堂傲越一腳踹向千面,冷冽的對千面說:“如果你耽誤了,朕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千面緊閉自己的雙眼,沒有狡辯,只是認命的埋頭說:“諾。”
北堂傲越著急的開啟密摺,不由地呼了口氣,他還以為……,不過密摺上說的事……
——國師欲更換太子,太子被軟禁於逵釉殿。
更換太子……,可不是什麼小事情啊,至少此時炎烈不能出現這種麼蛾子,不然誰能肯定炎烈不會出現和炎烈一樣的問題,只怕到時太子的黨羽會聯合起來攻擊國師,他的歿烎。
北堂傲越馬上做出決定,冰著臉對千面說:“你讓大軍繼續前去邊國,一刻都不能耽誤。”
千面著急道:“陛下呢!?”覺得自己失言了,繼續低下頭不語。
北堂傲越深呼吸了一下,說:“千面,這次朕就饒了你,但是死罪能免活罪難饒,朕會記著。朕要回炎烈,明白怎麼做了吧?”
“諾。”他還能說什麼?
北堂傲越動作極快的換上夜行衣,因為動作過猛,腰上還未癒合的傷口又撕裂開來,空氣中有淡淡的血液獨有的鐵鏽腥味。
千面自然是聞到了,他著急的起身,“陛下,您的傷!”
北堂傲越一擺手,“不礙事,朕一定會敢在攻打邊國的時候回來,你的任務就是將大軍帶到邊國,壓迫邊國,明白嗎?”
“是,屬下明白了。”千面這次再也沒有開口,只是認命的坐在剛剛北堂傲越坐著的床上,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小工具,在臉上塗塗抹抹,不消一會兒,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頰出現了。
北堂傲越瞧了一眼換裝完畢的千面之後,就沒有絲毫留戀的離開帳篷。
或許對於北堂傲越而言,江山固然重要,可是與之相比,國師歿烎佔的位置卻更加的重要。
孰輕孰重早就沒有猜疑可言,連區區暗首的千面都瞭解,更何況其他人,就是因為這樣,張烙明知道自己寫的東西會影響到北堂傲越,又肯定北堂傲越一定會拋下所有也要回來,還是選擇寫上國師歿烎的一舉一動。
更換太子啊~可不是小事情。
歿烎泡在浴池中,享受著溫度適中的水溫帶給他的舒適感,迷茫的眸子再睜開卻是無比的清明,眼睛裡好像覆著一層紗,讓人看不清他的真實想法。
明天就能將那個人永遠關押在逵釉殿了,從此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害怕的東西了,不是應該高興嗎?可是為什麼一點雀躍的心情都沒有,是因為北堂昊說的,——他的雙手弟弟麼?他多希望此時有人可以給他依靠,他變得越冷酷,心就越冰冷,總有一天……他會變得和北堂昊一樣,殘酷無情,是嗎?
此時的他,連最寵愛的侄子北堂鴻煊都利用了,還有什麼他不能的呢?
“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逼我的!為什麼你們所有人都要逼我!”他往池裡用力的拍了下,極大的水珠往上竄去,然後又盡數澆上歿烎的頭,一滴滴的水珠沿著髮絲流到白皙的臉頰上,右臉的鳳涅槃變得更加的鮮豔似血,妖媚動人,本來平靜無波的雙眼,此時也被水珠弄到長長的睫毛上,讓他灰白的眸子帶有一絲的無措,看起來就好像一隻迷惘的兔子,對前面的路沒有了方向,等著有人解救他一般。
寂靜的浴室裡不知何時來了人,直到來人入了池子,歿烎才警覺起來,還來不及轉身看是誰來了,下一刻抱住他胸膛的手,卻不言而喻了。
“你怎麼會回來?”歿烎平靜的說出口,感覺好像有了心理準備,一早就料到這人會回來一樣。
“也許……,只有這池子才是你想踏進朕寢宮的原因。”北堂傲越自嘲的說,手上的力道無言的加重力道。
“……”
北堂傲越緩緩放開手,心裡甭提有多不想放開了,不過臉上還是裝成大度的樣子,“帶換洗的衣服來了嗎?”剛說完就馬上恍然大悟的道:“朕怎麼忘記了,沒有帶的話,寢宮裡還有很多你的衣服。”
“我自己有帶。”歿烎站起身,沒有理會北堂傲越近乎貪婪的目光,一件一件的穿上衣服,沒有露出一點除脖子以上的肌膚。背後灼熱的目光依舊沒有停止,歿烎輕挑眉,“陛下可以收回你的目光嗎?我會認為自己好像沒有穿一件衣服。”歿烎沒有客氣的譏諷北堂傲越。
北堂傲越聽到這話,卻是一點都沒有生氣,笑著說:“是嗎?”
北堂傲越笑容其實有點牽強,可是背對著他穿衣的歿烎卻是一點都看不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透明見底的池水中飄著一點點紅色的液體。
北堂傲越日夜奔波趕回炎烈,身體已經嚴重超負荷,本來結痂的傷口一次又一次的裂開再裂開,如今泡在溫熱的池水裡,傷口的位置就更加的刺痛。
歿烎轉過身就看到北堂傲越赤衤果的胸膛上那一道道證明北堂傲越上過戰場的疤痕,他認為無所不能,無堅不摧的父皇北堂傲越終於像個正常人一樣,一樣會受傷,一樣會在身上留下疤痕。目光慢慢往下看去,終於看見北堂傲越捂住腰間的手,那包裹了一層又一層的腰,邊緣上還有紅得刺眼的血色。
歿烎皺著眉頭,“你先上來。”
北堂傲越笑著點頭,一上岸就把手放下,無所謂的對歿烎說:“只是小傷,你別擔心。”
“是嗎?”顯然,歿烎是不信的,他沉默的牽住北堂傲越明顯粗糙的手掌,拉著他一路去寢宮。
北堂傲越噙著笑,看著歿烎笨拙找傷藥,然後慢摸摸的找了一瓶白色的藥瓶,板著臉走了過來,沒有好氣的將他已經溼嗒嗒的繃帶小心的取下,然後看到繃帶上黏著的一點腐爛的皮,輕皺眉,“側躺。”北堂傲越依言躺下,樂在享受歿烎在他身上東擦擦西擦擦,然後把他腰上那早已化膿的肉一點點的夾掉,北堂傲越忍著痛感,無奈的看著歿烎很是認真的夾肉,他很想說那些腐爛的肉是要把刀子燒通紅了,迅速颳去那塊肉才有用,可是偏偏他還樂在其中,不想讓歿烎停止對他而言是慢性懲罰的動作。
待歿烎在他傷口上灑下一大片的白色粉末後,慢慢的將他的傷口包裹好了,他才輕輕開口,道:“歿烎。”
歿烎沒有抬頭,一副傾聽之意。
“太子之位,不能讓與他人。”北堂傲越頓了下,又說:“即使是朕的嫡孫,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