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薯片
161 薯片
“起床了小懶球。”
殷少巖半夢半醒,**在被窩裡掙扎蠕動,靈魂還在夢境裡殺巨龍救王子,聽到王子叫他小懶球,認真仔細思考了一下這是為什麼,一思考就清醒了起來。
“早安。”陳靖揚支著腦袋,以一種標準的“縱慾後的第二天”姿勢橫躺在旁邊,晨光將他□在外的肌膚映照得尤為細膩溫暖,從頭到尾都詮釋著“容光煥發”這四個字。
殷少巖迷迷瞪瞪地看了他一會兒,無精打采地問:“你是吸人精氣的妖怪嗎?”
陳靖揚笑起來,“是啊,你太不經吸了,我要求補吸。”說著朝他的脖子一口咬了過來。
殷少巖朝天花板翻個白眼,同時矯健地翻身試圖躲避——然後敗在了不聽使喚的腰背上,被啃了個正著。
陳靖揚就像是一隻饜足了的貓一樣翻來覆去調戲著手邊暫且不需要吃的餘糧,玩了十來分鐘兩人才成功起床。
“今天要去星程籤股權轉讓協議……”早餐桌上殷少巖翻了翻手機裡的日程,“晚上才有通告,簽完再去看看堂兄好了。”
陳靖揚皺眉:“有時間看劇本背臺詞不好麼?去看他幹嘛?”
“去看他可憐啊,都快過年了,這眾叛親離的。”
這回答顯然不能讓陳靖揚滿意:“別什麼人都同情。”
“才沒有同情他,我就是順便去看看,順便。”殷少巖其實有點在意陳永謙和江前輩的關係,想去打探一二,但把這動機說出來顯得自己很八卦似的,於是便什麼也不說了。
陳靖揚看著對面顯然是憋著什麼壞的人,道:“去也可以,我和你一起。”
“唉?又來?”
“好歹是堂兄弟,傷這麼重於情於理我也該去看一眼。”陳靖揚一臉正直地說。
這話你說出來自己信嗎?
殷少巖腹誹,不過面上什麼都沒表現出來,怕對方誤解自己在嫌棄他控制慾太強。強是強,嫌棄什麼的,絕對沒有,反倒受用得緊。
變成抖m了。
殷少巖無聲無息地捂臉,陳靖揚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於是,當安姑娘來接人的時候,陳靖揚也跟上了車。兩人都不是星程的人卻要出入星程總部,本著低調的原則,殷少巖又從陳靖揚的衣帽間拿了兩副墨鏡,一人一副戴上。
安姑娘從後視鏡看到他們兩人像是要去演諜戰大片似的,覺得作為一名專業的助理,外觀上應該與僱主保持風格的一致,於是也翻出一副墨鏡戴上。
三人就這麼殺氣騰騰地到了星程,不像是辦事倒像是來上門踢館的,弄得停車場入口的保安往車裡多看了好幾眼。
雖說都進了星程的地界,但陳靖揚到底是不方便在星程露臉的人物,他在車內等著,殷少巖帶著安荇上去踢……啊不簽字。
因為與陳永謙早有約定,向前臺說明來意之後兩分鐘,範其曜就下來把殷少巖接了上去。這兩分鐘裡大廳人流並不密集,但殷少巖總覺得有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環顧四周又沒有發現什麼人在看自己。
陳靖涵畢竟之前也是在星程管理層待過的,興許路過的人裡有以前的舊識,也或許,只是因為進了對頭公司,想到那個比婆婆還難討好的小舅舅,忍不住心虛而產生的錯覺。
嗯,錯覺。
範其曜在前面引路,殷少巖跟在他身後,目的地是陳永謙的辦公室,除了籤協議之外,另有一件要緊的事,就是取走陳靖涵的黑歷史。
“你們陳總傷養得怎麼樣了?”殷少巖把手插在口袋裡,跟在範其曜身後問,一邊觀察著對頭公司的內部裝潢和員工的精神面貌。
“託福,已經大好,可以下床走動了。”範其曜的語氣十分的公式化。
“好就好。”殷少巖隨意地點點頭,並沒有說等下要去突襲他家的總裁。
範其曜將人引進總裁辦公室,外間坐了四個看上去非常精明能幹的大美女,見兩人進來都起身打了個招呼,從審美角度而言是令人非常賞心悅目的一景,殷少岩心道堂兄真是處處講究。
跟著範其曜進到裡間,殷少巖在沙發上坐下,秘書姐姐進來在茶几上放了杯香氣氤氳的茶,又安靜地出去了。
範其曜拿出經過雙方律師協調過的轉讓協議放在了茶几上,翻到最後一頁,那上面已經簽好了陳永謙的名字。
“在這裡簽上陳先生的名字就好了。”範其曜說。
殷少巖抬起頭:“我想先拿到東西再籤。”
範其曜微笑了一下:“保險箱在陳總的休息室裡,我不知道密碼,還需要您親自去開。”
“勞煩帶路?”
休息室就近與辦公室連通,竟然是一扇密碼門。範其曜把殷少巖領到門口,伸手在面板上按了密碼,木門應聲而開。
所以說,堂兄的休息間才是敵對陣營最中心最機密的部分是嗎?
“請進。”範其曜扶著門說。
“你不跟進去?萬一我拿點什麼別的東西。”
“沒有特殊交代一般陳總不準別人進去,陳先生請自便。”
殷少巖點頭,走進了星程的機密核心,紅外感應燈亮起……於是殷少巖立刻被裡面與星程高端簡潔商務風大相徑庭的髒亂差嚇了一大跳。
其實也算不上髒,至少最中央那張看上去超級軟超級好睡的大床上半開的被窩裡那半袋子薯片還是好好地用小夾子封了口的,房間沒有窗戶,主人不在,裡面也沒有落多少灰塵。
殷少巖沒上過大學自然也沒見識過大學寢室,會被區區的休息室嚇到,無疑又是吃了學歷的虧(並不)。
他抬腳越過地上的西裝防塵套,扶正座椅上歪掉的靠墊,撩開弔在壁燈上擋住去路的領帶,翻山越嶺漂洋過海地站在了安裝在書櫃裡的保險箱面前。
書櫃上面一坨危若累卵的書,殷少巖本能地用手扶正,然後低頭輸入陳永謙給的保險箱密碼。
他也並不能順便夾帶什麼星程機密文件出來,因為那保險箱裡只有一樣東西,一個碩大的牛皮紙信封。
殷少巖打開信封,裡面有幾枚裝在保護盒裡面的儲存卡,以及一本相冊。翻開相冊第一頁,殷少巖立刻皺起了眉頭。
小舅子的黑歷史啊。
雖然清晰度很低,但還是很容易分辨的內容。不太符合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的那種夜店,放浪形骸的少年,雙眼失焦笑容詭異。你硬要說這是喝醉也不是不行,但照片角落入鏡的失足大姐姐已經能讓這些照片極具社會影響力了。
小舅子還挺直。
相冊頭幾頁都是這一類的照片,能看出都是從視頻文件截取的,大概是為了方便展示。儲存卡里面的想必就是視頻內容。
相冊厚厚的一本,殷少巖一邊感慨弟弟的黑歷史未免太過源遠流長底蘊深厚,一邊往後翻頁,卻愣在了當場。
第四頁往後,竟再不是黑歷史視頻截圖,而是普通的,陳靖涵的照片。
有單人照,有合照,從前往後,以時間逆序排列。
殷少巖往後翻著,彷彿坐了逆行的時光機一樣,見證了一個頹廢厭世的少年曾經有過的意氣風發、驕縱飛揚,以及和麵團一樣軟嫩無辜、與別的孩子別無二致的童年。
以回溯的方式窺看另一個人的人生,比起用順敘來立傳似乎更能讓人有種殘酷的、無力迴天的觀感。
合照裡面,有全家福,有鄒曼,也有大概是陳家爸爸的人,也有和陳永謙、和陳永謙父子合影。比較久遠的照片有一些或許是因為受潮,表面的色彩有些剝落的痕跡。這種痕跡往往是將照片轉移陣地的時候發生的。
就好像是,有人把所有陳靖涵的痕跡都一一蒐集,全部塞進這本相冊,連同他的人生、所有好的壞的回憶,都封印進這狹小的、機關重重不見天日的保險箱裡,再也不去觸碰。
殷少巖身世特殊,除了從小到大的證件照,並沒有多少屬於自己的照片,也沒有誰會細心替自己把照片收集起來。他本能地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他那魯鈍情商之下名為直覺的東西促使他把相冊合了起來,不再細看。
殷少巖的手指在相冊封皮上輕輕彈動了一下,隨後他把東西又都塞回了信封。
既然陳永謙沒有發話,那麼就是默認他能把所有東西都帶回去。不管怎麼說,家裡總算可以不用供奉金融教科書了,少年期的陳靖涵雖然一看就是個混混,但也是青蔥且可口的混混,照片用個相框裝起來裝飾效果應該也不錯?
殷少巖取物磨磨蹭蹭,範其曜倒是一直敬業地等在外面,沒有催促半分。
“休息室的清潔都是誰在弄?啊,我好奇而已,不方便回答的話可以不用答。”出門後殷少巖若無其事地問。
範其曜一點也無尷尬地笑起來,反正邋遢的是總裁不是自己,並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平常都是總裁自己清潔,等他……自己也受不了的時候,會讓清潔阿姨進來,陳總在旁邊看著。”
嘖嘖。賢惠還是自家哥哥賢惠啊。
殷少巖在心中非常不禮貌地感慨,面上卻依舊保持著禮節,徑直走向茶几,乾脆利落地在文件上籤下了個看不出筆畫的名字。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