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該哭的是誰
翌日。
慕容府上張燈結綵,喜氣洋洋,賓客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可這熱鬧喜氣的氣氛卻似乎一點也沒感染到流雲居,不對,還有一個地方也沒有感染到,那就是鳳馨的院落。
琉璃一身月牙白紗裙站在院中,臉上同色紗巾覆面,光潔的額心下,一雙彎月的眸光泛著溢彩流光,她雙手負後,唇角上勾。
雲煙從屋裡出來,幾步走到琉璃的身旁,低低開口,“樓主。”
“辦好了?”琉璃的眉眼一挑。
雲煙應聲。
淺淺的笑聲從琉璃的喉中溢位,她的一雙水眸眯了眯,陰冷的目光眺向某處。
鳳馨,今日是慕容清羽娶新人進門之日,大喜的日子,她總該表示點什麼吧,早就聽聞鳳馨的名下有數十家商鋪,不知道,當鳳馨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
新人舊人,該哭到底是誰?
“你做得很好。”琉璃撇了身後的雲煙一眼,眸光上揚,“最近宮中可有什麼動靜?聽說那位今日也會過來?”
雲煙的眉心皺了皺,低聲開口,“這幾日,宮中一切太平。”
“太平麼?”琉璃冷冷一笑,慕容清清看來那日的白狐還是沒有嚇倒你,既然如此,琉璃面紗下的唇色勾了勾,“再找一隻白狐過來,一會在最熱鬧的時候將它放到皇后的身邊。”
“是。”雲煙應聲退下。
琉璃眼尾挑起,前頭喜樂聲不斷,這冷清了多年的慕容府也是該趁著今日這個好日子多熱鬧熱鬧了。
她寂寞了千年,痛苦了千年,如今,也是該向他們討回一些利息了。
前廳。
賓客們絡繹不絕的進來,慕容府前一時熱鬧一片。
慕容清羽一身紅袍,胸戴紅花,身姿絕世,狹長的眸子微眯,精緻的臉上透出絲絲清冷,他一雙薄唇緊抿,眸中盡是剔透的冷意。
即便有朝中官員向他賀喜,他也只是象徵性的勾了勾唇角,臉上,自始至終也沒多少歡喜,甚至,在迎親的隊伍出門時,他也只是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門口,嗩吶聲起,一路上鞭炮聲不絕於耳,鋪滿紅妝,遠處的天邊煙火漫天,開出一朵又一朵絢爛的花兒。
圍觀的百姓裡,不知道誰說了句。
“看,迎親的隊伍回來了。”
“嘖嘖,到底沈國公府上的小姐,瞧這陣勢。”
“這駙馬也太不懂事,人家新婦進門,竟然親也不去迎,太過份了!”
“沒準啊,這是公主的意思呢。”
……
於是,在這熱火朝天的氣氛裡,百姓們議論開來,並且加之這些日子來公主與駙馬之間發生的事兒,一時間,慕容府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爺,爺,花轎來了。”一旁的管家見花轎越來越近,下意識的喊了慕容清羽一聲。
慕容清羽微一抬頭,明明眼前的紅妝遍地,可是為什麼,在這漫天的煙火裡,他卻看到了那名白衣女子,邁著細碎的步子,雙眸似含了一汪秋水的朝他走來呢。
下意識的,慕容清羽抬腳出去,可是當他走到花轎前,那名白衣女子頓時消失不見了。
此時,嗩吶聲停止,周圍都安靜下來,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慕容清羽的身上。
一旁的喜娘一臉欣喜的開口,“請新郎踢轎門,從此夫妻同心,永不相離。”
慕容清羽的手一抬,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伸手將新娘子從轎內牽出的時候。
忽然,他衣袖一拂,竟是轉身欲走,人群中頓時一片唏噓。
“駙馬這是做什麼!”
遠處,一道微微帶了凌厲的聲音傳了過來。
所有人轉眼望去,只見,一副皇后儀仗緩緩出現在慕容府前,皇后慕容清清一身鳳袍,頭戴鳳冠,一張面容美豔天下。
她杏目含威,遠遠的落在了慕容清羽的身上。
這時,內侍尖銳的嗓音響起,“皇后娘娘駕到!”
百姓們這才從皇后美豔的容貌中回過神來,紛紛下跪,三呼,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慕容清清滿意的從百姓們的身上收回目光,鸞轎落地,她緩緩站起,戴著金玉護甲的手微微一抬,“都起吧。”
“謝皇后娘娘。”百姓們齊呼一聲,這才從地上起身。
門口處,綠荷一臉不忿的開口道,“公主,這皇后娘娘到底是什麼意思!”
鳳馨的一雙鳳目向上勾了勾,眸光淡淡一揚,“她自然是護著她那寶貝弟弟的。”
綠荷憤憤的冷哼一聲。
待慕容清清走近,慕容清羽冷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表情,他俯下身子,“微臣參見皇后娘娘。”
他的膝蓋還未完全著地,一雙晶瑩的玉手已經將他扶了起來,慕容清清眼底含笑的看著他,柔聲開口,“你我姐弟間還拘這些禮節做什麼。”
慕容清羽抬頭看了他的姐姐一眼,微一點頭,然後卻準備拉著慕容清清朝府裡走去。
慕容清清手上用力,她不悅的瞪了慕容清羽一眼,壓低聲音道,“新娘子還在這兒,你想去哪?”
慕容清羽的臉上又恢復成清冷一片,他眉心皺了皺,耳邊慕容清清輕柔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快,去踢轎門。”
說著,慕容清清伸手暗暗的推了慕容清羽一把。
慕容清羽被她推的上前了兩步,就在這時,一隻通身雪白的狐狸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直撲嚮慕容清清。
頓時,慕容清清臉上皇后該有的儀態紛紛破碎,她從喉中溢位一聲尖叫,身子在白狐撲向她的那瞬間,朝後倒去。
一人一狐很快的在地上打起滾來。
那白狐也不知道怎麼了,緊緊的撲在慕容清清身上不肯下來,她驚慌之餘,對上了白狐那雙暗幽的眼瞳,漆黑一團,好似下一刻就要將她吸了進去。
“啊,啊。”尖銳的叫聲不斷的從地面上在百姓們眼中母儀天下的國母身上發出,她鳳冠脫落,滾到一旁,髮絲散亂。
此時的慕容清清哪裡還有半分皇后該有的氣度!
多年前的如噩夢般的現實不停的浮上慕容清清的腦海,情緒極度崩潰的她已經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不,不是我,不是我。”她嘴裡不停的嚷著。
一旁的慕容清羽終於回過神來,他剛跑到這邊,這一人一狐又滾到了那邊,幾乎根本就沒有辦法將他們分開!
“姐,姐,你清醒一點!”無奈之下,慕容清羽只好厲聲喊著慕容清清。
可卻於事無補,因為,慕容清清心中的魔怔太深太深了!
一時間,場面詭異起來,百姓們被禁軍們攔在外頭,臉上震驚不斷,卻始終沒有一個跨出一步,哪怕是禁軍中也沒有人上前。
“姐。”終於,慕容清羽尋了個空隙,一把撲上前,修長的手指緊緊的抓住白狐的後頸,用力將它朝後甩去,然後他伸手將地面的慕容清清扶了起來。
慕容清清此時全身都在顫抖著,她慌亂的搖著頭,一臉惶恐不安。
“你沒事吧。”慕容清羽又喚她一聲。
就在這時,那白狐像顛狂了似的,又一把朝慕容清清撲了過去。
慕容清清見狀,又是一聲尖銳的叫聲。
門口,鳳馨冷眼瞧著這一出鬧劇,豔麗的唇上泛起一絲陰冷。
“公主,咱們要不要……”上前幫忙幾個字還在喉間,眼尖的綠荷就瞧見楊嬤嬤一臉急色的快步走來。
走到鳳馨的身旁,楊嬤嬤壓低的聲線泛著顫音,“公主,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