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44 在淵海之底遇見蒼白的壁壘

寵物小精靈之拂曉·訓練家雪也·5,454·2026/3/24

No.144 在淵海之底遇見蒼白的壁壘 “原來是這樣……” “我就說怎麼突然激動得要命,剛剛差點直接跳海里游泳了。” “合著這小玩意真能把人催眠了啊?我還以為是歷史課老師嚇唬人呢。” “別說人了,寶可夢也全都沒逃過,瞧瞧這甲板——全都是豪力跺出來的腳印子!” “哎,所以咱們的二副為啥沒事?” 眼見一眾人目光炯炯地看過來,小夜沉默片刻,只好暫時將本來想說的話吞下去,搖頭作答:“我也不清楚。” “不覺得腦袋發暈?渾身發熱?” “沒有——並且我的寶可夢也一樣。”她一邊說著,將安靜乖巧的皮丘托起來展示給船員們看。 海部將彥嚴肅地盯視電氣鼠片刻,表情逐漸變質。 “這樣啊,皮丘啊……皮丘,小小的毛茸茸的……忍不了了,讓爸爸親親——” “丘!?” 電氣小鼠驚恐地躲開突如其來的“惡魔之吻”,縮到訓練家懷裡再不肯出來。而船長還在上躥下跳地尋找破綻,直到他的大副兒子實在看不下去,一腳將其踹回原位,這才終結了這場短暫的鬧劇。 “咳咳,言歸正傳。”將彥清清嗓子,“既然如此,我覺得這東西應該你拿著。” 灰撲撲的石符被塞進小夜手中。她望了望那枚刻印在表面的神秘符文——和依舊留有一絲餘燼的紅點,沒有拒絕船長的安排。 “明白了,我會保管好它的。” “——所以從現在起,領路的工作也是你的了!” “……” 小夜頓時一噎。 她沒想到經歷過如此一場驚魂,南國人們居然還惦記著啟動石符…… 算了,其實想到了。 “樂意效勞,但我沒有學過烏柏象形文的發音……” “這個簡單,一共就倆字,好學的!來來,跟我念,█、█——” “……” 連精神汙染都能免疫的訓練家頃刻間便腦袋發暈,渾身發熱,被這串抽象的發音搞昏了神志。 剛才還是戰場的甲板此刻完全淪為小語種課堂,船長扯著嗓子高喊黑框,船員們緊隨其後大著舌頭蹩腳模仿,愛怪叫的鬼斯通來了多半都要自愧不如掩面而逃。小夜根本找不到任何岔開話題的時機,只好被迫跟著一遍遍練習“新單詞”。 與聯盟語不同,海部將彥口中的發音簡直像是俄語混雜希臘語再加點拉丁語,直令人舌頭打結。一群人足足唸了五分鐘,嗓子都講到冒煙,小夜手中的石符才終於第一次有了動靜。 紅光剛剛一亮,船長便起身歡呼起來,過猛的動作使他的披風一甩,差點給旁邊船員抽個耳光。 “對對,就是這樣!不愧是咱們的二副,學得真快!” “加油咯,新領路員——” 海王丸號瞬間陷入了載歌載舞的歡騰之中。一時間人類歡呼,寶可夢蹦跳,熱鬧得彷彿在和平的海灘上開宴會。 “……” 小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 “——我們就這樣什麼都不做,真的可以嗎?” 毫無疑問,此刻的海王丸號正處於大洋之底的絕境中。 那神秘的漩渦太過龐大,洋流也太過強力,小小漁船的馬力根本不足以從中掙脫,頃刻間便被拖入海底,全靠整艘船最可靠的成員,廚師長蛋蛋師傅的保護才沒有集體溺水而亡——溢散開來的精神力撐起巨大的防護罩,將整艘漁船籠罩其中隔絕海水,為船員留存了珍貴的氧氣;而全船第二可靠的蚊香蛙皇正坐在破損的蓋歐卡雕像上輕聲哼唱,時刻防止突如其來的什麼怪聲再迷惑人們的心智…… 見鬼,這船上可靠的怎麼全是寶可夢。 漆黑無光的深海難以視物,只有超能力帶來的微弱藍光圍繞船隻流淌。猛烈的水流還在卷著漁船翻滾,拖拽著海王丸號一路駛向大洋的更深處,也不知何時才能停止。 防護罩內的氧氣和蛋蛋的體力都是有限的,若是不小心碰到那種動輒穿越半個大洋的海底暗流,恐怕整船人都只有淹死在海里一條路可走了——饒是如此,船員們也一副毫不擔憂的樣子,甚至還有心思教新人學冷門小語種。 而聽到小夜的問話,滿甲板的水手果不其然都露出一副清澈又缺心眼子的表情。 “因為——咱們也做不了什麼嘛。” “船上就廚師長一隻超能系寶可夢,剩下的不去給它添亂就不錯咯。” 新人水手一浩聞言頓時眼前一黑,對前輩們“其實胸有成竹”的幻想徐徐破碎。他忍著眼淚,抽著鼻子小心翼翼道:“那、那咱們,是不是要死了……?” 海王丸號的人和寶可夢們互相對視一眼,齊齊攤手。 “探險嘛,有些時候就是會死的啦!” “會死的啦!” 新上任的二副和船醫立在一旁,歎為觀止地看著南國人們一遍說著要死一遍哈哈大笑,連膽小的光頭程序員都被魔性笑聲所感染,開始嘀咕著“算了只要不是死在我媽手裡就能接受”,頓時陷入對海王丸號船員樂觀豁達不畏生死的敬佩之中。 ——談笑間,空中甚至飄來幾筐三明治,被精神力託舉著挨個塞進每個人和寶可夢手中,搭配同步飛來的啤酒桶,儼然一副人可以死但夜宵不能不吃的模樣。 小夜和風鈴捧著食物,忍不住面面相覷。 ……看來廚師長的體力還是挺充足的。 “你怎麼看?”三兩口吞掉三明治後,小夜開口道。 “報告二副!” 軍校生的進食速度比南國人還快,聞言馬上放下已經空空如也的酒杯。 “據我所知,終霧海一帶沒有大型洋流經過——從我們進入水下開始已經過了九分鐘,可以推測船隻很快就能自然脫離水流!” 風鈴言之鑿鑿的“預言”尚未落定,一船人和寶可夢已經紛紛扭頭望向前方。 “喂,你們看……” “那邊是不是有光?” 沒等眾人看清海底那道白光究竟是什麼,漁船劇烈地震動起來。混亂的海流裹挾著它上下滾轉,人和寶可夢都被甩得到處亂飛,全靠蛋蛋百忙之中騰出手來託了一把,才沒一腦袋撞上防護罩碰個鼻青臉腫。 足以把腦漿搖勻的震動持續了幾分鐘——也或許只是幾十秒。當船身漸趨平穩,水手們震驚地看到構成最後防線的精神力護罩一點點淡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無蹤。 “廚師長!?您怎麼了廚師長——” “救救救救命水要來了……咦,沒水?” 人們在重歸平靜的甲板上搖搖晃晃站穩,剛一環顧四周,便被目光所見之景驚住。 不知何時,海王丸號已經駛入一道巨大的光幕之中。雪白的能量化作弧形撐開一片天地,令碰觸到它的旋轉水流戛然而止,彷彿深海中的水晶球一般瑰麗神秘;漁船正停泊在平靜的水面上,冰涼的空氣充斥球體的每個角落,令呼吸如常的船員不禁面面相覷,不敢相信他們正置身海底。 而在不遠處的前方,一座高不見頂的牆壁正巍峨而立。 那是座山嶽般的神秘建築物。它通體蒼白,無窗無裝飾,只有數根筆直的立柱從水下一路延伸向空中;唯一一道高門立在建築物正中央,前方還有供人行走的長廊,漁船正墜落在其盡頭,只有一步之隔。 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毫無疑問,這絕對不是什麼現代科技打造的事物。 南國人從小到大聽慣了“沉沒海底的神殿”一類的童話故事,即使是性子最沉穩的大副幸路,見到這副不可思議的景色都開始心跳加快。 “二副!” 接收到船長滿含期盼的目光,小夜會意點頭,輕聲念出剛剛學會的烏柏象形文。手中石符應聲而亮,血紅的光線再度出現。 她謹慎地環視一圈,確認夥伴們無人出現被精神控制的異狀後,才將視線投向前方——那道紅線直指斜下方,穿透長廊與海水,徑直沒入隱藏在水下的建築物深處。 船員互相對視,同時意識到一件事。 ——面前的蒼白“山嶽”正是古代遺物所指之處,他們此行的最終目標。 匪夷所思的海底驚魂並沒有使船員們失去理性。一行人駕駛著漁船航行一週,發覺這座巨大的蒼白建築便是“水晶球”內唯一的事物。高矗的弧形白牆將它圍合得嚴絲合縫,除去最初的門,再尋不到任何一處像是入口的構造。 最終,海王丸號重新停回長廊邊,人們聚集在甲板開起短會。 “剛才咱們都看見了,這‘古董樓’背面的水流不算急,憑咱們廚師長的本事,十有八九能躲開漩渦浮到海面上。想回去的人現在舉手——” 船長將彥開口道,但此刻的船員顯然對“逃生通道”毫無興趣,個個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等待下文。別說南國人,就算換個關都的旅行者,遇見這拍照發出去能上頭條新聞的奇景,都不可能按捺得住好奇心不進去看看。 至於膽子最小的船員一浩…… 他看起來已經徹底被死在媽媽手裡的恐懼所支配,神志都渙散了,根本沒有語言能力。 “好,那廢話就不多說了。” 船長忽地站起身,情緒高漲地呼喊起來。 “露子、雪香,你們輪機部留下保護好船,剩下的人跟我走!” 話音未落,船員立刻山呼響應。一群人紛紛擁擁跳下甲板,踏上了蒼白的長廊。 鞋底剛剛碰觸到廊道地板,不少人的動作便一僵。那並不是類似岩石的堅硬觸感,其表面粗糙、凹凸不平,踩上去還有種詭異的柔軟感。 船長的臉色頓時大變。 “這是……珊瑚礁!” 此言一出,即使是性子最沉穩的大副都忍不住罵了句髒話——無他,“保護珊瑚礁”多年以來早就成了南國人的思想鋼印,驟然發現這山一樣的高樓居然全是珊瑚搭建出來的,血壓頓時不受控制地開始飆升,想把蓋樓的人拖出來暴揍一頓。 就算古代氣候和現在不一樣,珊瑚礁還沒變成瀕危資源也不行! 那麼漂亮的珊瑚怎麼能拿來鋪地板! 船員們互相看看,神情在憤怒過後反而變得嚴肅起來。 或許是抱著“拿珊瑚蓋樓的變態肯定沒少安陷阱”的念頭,他們謹慎地改換了隊形——體格健壯,驍勇善戰的成員分成兩隊,船長和二副打頭陣,大副和隊醫則負責殿後;年紀尚淺的幸之助、年事已高的老人正治和四體不勤的光頭一浩則被護在中央。一行人暫停嬉笑,緩慢地沿著長廊一步步向前行去。 盡頭的高門並未緊閉。厚重的石門虛掩著,中間的縫隙足以讓兩人並肩而行。隱約可見內部一片灰黑,彷彿還瀰漫著水霧,令人看不分明。 船長將彥從揹包中掏出簡易火把,點燃後丟了進去。那朵不顯眼的火苗在地上彈跳兩下,安安靜靜地保持著燃燒。 “沒問題,走吧。” 領頭者率先前行,船員緊隨其後魚貫而入,踏進這座不知塵封多少年的古老建築。 警惕而沉悶的氣氛大約維持了五分鐘——便終於被年紀最小的幸之助忍不住打破。 “這樓梯到底要走到什麼時候?”男孩抱怨道。 肉眼所及之處的牆壁與地面依舊是一片單調的蒼白。探險者們順著螺旋樓梯一路向下,幾乎走昏了頭,記不清自己究竟到了地下多少層。 與人們記憶中華麗精緻、遍地壁畫雕刻的舊時代遺蹟不同,這裡幾乎沒有什麼複雜裝飾,也見不到能通向外界的門窗。過高的天花板隱沒在陰影裡看不清形狀,但室內卻並不昏暗,鑄成高牆立柱的白珊瑚們散發著點點微光,恰到好處地讓人能夠看清腳下的路。 這道螺旋樓梯頗為寬闊,偶爾可見分支階梯橫七豎八地延伸向高處,最終卻莫名其妙地通向結實的牆壁。船員們好奇地湊上前去觀察,只看到牆上有個邊長不到三十公分的正方形小孔洞,內部被塞得嚴嚴實實。 船長把胳膊塞進去摸索了半天,甚至把火把伸進去亂捅,最後也沒捅出個所以然,只好嘀咕著“這窟窿不會漏水吧”遺憾離去。 繼續向深處行進,時不時能看到破損的瓦罐酒杯之類的雜物散落一地,甚至還有鏽蝕的武器架靜靜躺在牆邊平臺。風鈴望著最高處那把鏽得面目全非的長槍,若有所思地眨眨眼。 “報告船長——這有沒有可能是一座碉堡?” “喔?你這麼一說……” “好像是有點像!” 無論是簡潔的構造還是牆上怪異的小孔都表示,這絕不是什麼宴會遊樂用的宮殿,倒是和某種古時常見的軍事設施有幾分神似。 “不過咱們的遠古祖宗把碉堡整這麼高,真不怕挨炮彈麼?” “我猜不會——因為炮彈打不進深海里。” “呃……” “歸根結底,往海底安碉堡到底是在防禦什麼,珍珠貝嗎?” “算了算了,古代人的腦袋都神經兮兮的,咱們可搞不明白。” 話音未落,談笑突然一滯。他們看到,在不遠處的下方,螺旋階梯已經見底,盡頭似乎有亮光灑落。 一行人放輕腳步,無聲無息行至階梯終點,呈現在面前的景色令所有人為之一震。 那是一間極度明亮、彷彿沐浴在陽光之中的巨大圓廳。 波光粼粼的水池佔據了廳內絕大多數面積,只留下寥寥幾條供人行走的小徑;數不清的浮雕刻畫在四面八方,從花草魚鳥一路描繪到人群集會,幾乎看得人眼花繚亂。而在大廳正上方,一簇巨大的白珊瑚倒掛在天花板上,源源不斷地發出強光,將整個圓廳照得雪亮。 “這裡究竟是……” 海部將彥喃喃自語,下意識向前踏出一步。腳尖剛剛觸碰到圓廳的珊瑚地板,大地突然開始震動。 善戰的船員們幾乎立刻便做出了反應。他們瞬間列陣,精靈球已經握在手中蓄勢待發。 下一刻,船長的手一鬆,火把掉落在地。 他們看到,距離入口最近的兩座浮雕居然緩緩蠕動起來——鳥頭人身、魁梧如巨人的怪物顫抖著,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聲中掙脫了牆壁,一步步逼近人群。那眼眶中的光芒好像灰白火焰,牢牢鎖定了踏足圓廳的不速之客。 石雕怪物張開鳥喙,嘶啞難聽的聲音裹挾著岩石摩擦聲隆隆作響。 “██████████。” “██████████。” 巨大的噪音震得船員們耳膜刺痛,一時不知道該先捂耳朵還是捂眼睛。只有船長眉頭緊鎖,艱難地分辨著那句被一遍遍重複的拗口古語。 “它們好像在說……”頂著石雕們那副“破喉嚨”,將彥不得不扯著嗓子吼叫,“證明你們的虔誠——!” 船員們一愣,齊齊露出了小學生面對高數題的表情。 “啊——?什麼玩意,虔誠是什麼東西——!” “要捐錢嗎——?我錢包放在船上了沒帶下來啊——!” “還是要磕頭——?算了管它呢我先嗑兩個,咣咣咣——” 海王丸號的成員們頓時亂作一團,搞出來的動靜絲毫不遜於鳥頭人。而這樣的嘈雜並沒有持續太久——咒語般的古文被重複了七遍之後,石雕怪物們驟然收聲。 在詭異的寂靜中,人們眼睜睜看著鳥頭巨人的岩石外殼寸寸龜裂,眼眶的白火卻愈燃愈烈。伴隨著轟然崩塌聲,有什麼東西從中高飛而起,與之同步的是翅膀拍打的粘稠聲響。 那赫然是兩隻由水流凝聚而成的巨鳥! 針扎般的危機感裹挾著殺意襲來,令船員們紛紛拋出精靈球,開始呼喚自己的寶可夢搭檔。站立在隊伍的最前方,小夜卻隱晦地一愣,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水流化形,身似海鷗,雙翼修長,尾生尖刺。 毫無疑問,她認識「它們」。 那是遙遠的故鄉小鎮,春夏之交的五月祭,暴雨傾盆的深夜——她曾在後山的湖心祭壇上空親眼見到過一模一樣的怪物! ==================== 小劇場: 船長:如果我們團滅在這裡了,請幫忙收屍的好兄弟們千萬別告訴別人—— 船長:死因是所有人都沒帶錢包!(悲從中來)(嚎啕而泣)

No.144 在淵海之底遇見蒼白的壁壘

“原來是這樣……”

“我就說怎麼突然激動得要命,剛剛差點直接跳海里游泳了。”

“合著這小玩意真能把人催眠了啊?我還以為是歷史課老師嚇唬人呢。”

“別說人了,寶可夢也全都沒逃過,瞧瞧這甲板——全都是豪力跺出來的腳印子!”

“哎,所以咱們的二副為啥沒事?”

眼見一眾人目光炯炯地看過來,小夜沉默片刻,只好暫時將本來想說的話吞下去,搖頭作答:“我也不清楚。”

“不覺得腦袋發暈?渾身發熱?”

“沒有——並且我的寶可夢也一樣。”她一邊說著,將安靜乖巧的皮丘托起來展示給船員們看。

海部將彥嚴肅地盯視電氣鼠片刻,表情逐漸變質。

“這樣啊,皮丘啊……皮丘,小小的毛茸茸的……忍不了了,讓爸爸親親——”

“丘!?”

電氣小鼠驚恐地躲開突如其來的“惡魔之吻”,縮到訓練家懷裡再不肯出來。而船長還在上躥下跳地尋找破綻,直到他的大副兒子實在看不下去,一腳將其踹回原位,這才終結了這場短暫的鬧劇。

“咳咳,言歸正傳。”將彥清清嗓子,“既然如此,我覺得這東西應該你拿著。”

灰撲撲的石符被塞進小夜手中。她望了望那枚刻印在表面的神秘符文——和依舊留有一絲餘燼的紅點,沒有拒絕船長的安排。

“明白了,我會保管好它的。”

“——所以從現在起,領路的工作也是你的了!”

“……”

小夜頓時一噎。

她沒想到經歷過如此一場驚魂,南國人們居然還惦記著啟動石符……

算了,其實想到了。

“樂意效勞,但我沒有學過烏柏象形文的發音……”

“這個簡單,一共就倆字,好學的!來來,跟我念,█、█——”

“……”

連精神汙染都能免疫的訓練家頃刻間便腦袋發暈,渾身發熱,被這串抽象的發音搞昏了神志。

剛才還是戰場的甲板此刻完全淪為小語種課堂,船長扯著嗓子高喊黑框,船員們緊隨其後大著舌頭蹩腳模仿,愛怪叫的鬼斯通來了多半都要自愧不如掩面而逃。小夜根本找不到任何岔開話題的時機,只好被迫跟著一遍遍練習“新單詞”。

與聯盟語不同,海部將彥口中的發音簡直像是俄語混雜希臘語再加點拉丁語,直令人舌頭打結。一群人足足唸了五分鐘,嗓子都講到冒煙,小夜手中的石符才終於第一次有了動靜。

紅光剛剛一亮,船長便起身歡呼起來,過猛的動作使他的披風一甩,差點給旁邊船員抽個耳光。

“對對,就是這樣!不愧是咱們的二副,學得真快!”

“加油咯,新領路員——”

海王丸號瞬間陷入了載歌載舞的歡騰之中。一時間人類歡呼,寶可夢蹦跳,熱鬧得彷彿在和平的海灘上開宴會。

“……”

小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

“——我們就這樣什麼都不做,真的可以嗎?”

毫無疑問,此刻的海王丸號正處於大洋之底的絕境中。

那神秘的漩渦太過龐大,洋流也太過強力,小小漁船的馬力根本不足以從中掙脫,頃刻間便被拖入海底,全靠整艘船最可靠的成員,廚師長蛋蛋師傅的保護才沒有集體溺水而亡——溢散開來的精神力撐起巨大的防護罩,將整艘漁船籠罩其中隔絕海水,為船員留存了珍貴的氧氣;而全船第二可靠的蚊香蛙皇正坐在破損的蓋歐卡雕像上輕聲哼唱,時刻防止突如其來的什麼怪聲再迷惑人們的心智……

見鬼,這船上可靠的怎麼全是寶可夢。

漆黑無光的深海難以視物,只有超能力帶來的微弱藍光圍繞船隻流淌。猛烈的水流還在卷著漁船翻滾,拖拽著海王丸號一路駛向大洋的更深處,也不知何時才能停止。

防護罩內的氧氣和蛋蛋的體力都是有限的,若是不小心碰到那種動輒穿越半個大洋的海底暗流,恐怕整船人都只有淹死在海里一條路可走了——饒是如此,船員們也一副毫不擔憂的樣子,甚至還有心思教新人學冷門小語種。

而聽到小夜的問話,滿甲板的水手果不其然都露出一副清澈又缺心眼子的表情。

“因為——咱們也做不了什麼嘛。”

“船上就廚師長一隻超能系寶可夢,剩下的不去給它添亂就不錯咯。”

新人水手一浩聞言頓時眼前一黑,對前輩們“其實胸有成竹”的幻想徐徐破碎。他忍著眼淚,抽著鼻子小心翼翼道:“那、那咱們,是不是要死了……?”

海王丸號的人和寶可夢們互相對視一眼,齊齊攤手。

“探險嘛,有些時候就是會死的啦!”

“會死的啦!”

新上任的二副和船醫立在一旁,歎為觀止地看著南國人們一遍說著要死一遍哈哈大笑,連膽小的光頭程序員都被魔性笑聲所感染,開始嘀咕著“算了只要不是死在我媽手裡就能接受”,頓時陷入對海王丸號船員樂觀豁達不畏生死的敬佩之中。

——談笑間,空中甚至飄來幾筐三明治,被精神力託舉著挨個塞進每個人和寶可夢手中,搭配同步飛來的啤酒桶,儼然一副人可以死但夜宵不能不吃的模樣。

小夜和風鈴捧著食物,忍不住面面相覷。

……看來廚師長的體力還是挺充足的。

“你怎麼看?”三兩口吞掉三明治後,小夜開口道。

“報告二副!”

軍校生的進食速度比南國人還快,聞言馬上放下已經空空如也的酒杯。

“據我所知,終霧海一帶沒有大型洋流經過——從我們進入水下開始已經過了九分鐘,可以推測船隻很快就能自然脫離水流!”

風鈴言之鑿鑿的“預言”尚未落定,一船人和寶可夢已經紛紛扭頭望向前方。

“喂,你們看……”

“那邊是不是有光?”

沒等眾人看清海底那道白光究竟是什麼,漁船劇烈地震動起來。混亂的海流裹挾著它上下滾轉,人和寶可夢都被甩得到處亂飛,全靠蛋蛋百忙之中騰出手來託了一把,才沒一腦袋撞上防護罩碰個鼻青臉腫。

足以把腦漿搖勻的震動持續了幾分鐘——也或許只是幾十秒。當船身漸趨平穩,水手們震驚地看到構成最後防線的精神力護罩一點點淡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無蹤。

“廚師長!?您怎麼了廚師長——”

“救救救救命水要來了……咦,沒水?”

人們在重歸平靜的甲板上搖搖晃晃站穩,剛一環顧四周,便被目光所見之景驚住。

不知何時,海王丸號已經駛入一道巨大的光幕之中。雪白的能量化作弧形撐開一片天地,令碰觸到它的旋轉水流戛然而止,彷彿深海中的水晶球一般瑰麗神秘;漁船正停泊在平靜的水面上,冰涼的空氣充斥球體的每個角落,令呼吸如常的船員不禁面面相覷,不敢相信他們正置身海底。

而在不遠處的前方,一座高不見頂的牆壁正巍峨而立。

那是座山嶽般的神秘建築物。它通體蒼白,無窗無裝飾,只有數根筆直的立柱從水下一路延伸向空中;唯一一道高門立在建築物正中央,前方還有供人行走的長廊,漁船正墜落在其盡頭,只有一步之隔。

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毫無疑問,這絕對不是什麼現代科技打造的事物。

南國人從小到大聽慣了“沉沒海底的神殿”一類的童話故事,即使是性子最沉穩的大副幸路,見到這副不可思議的景色都開始心跳加快。

“二副!”

接收到船長滿含期盼的目光,小夜會意點頭,輕聲念出剛剛學會的烏柏象形文。手中石符應聲而亮,血紅的光線再度出現。

她謹慎地環視一圈,確認夥伴們無人出現被精神控制的異狀後,才將視線投向前方——那道紅線直指斜下方,穿透長廊與海水,徑直沒入隱藏在水下的建築物深處。

船員互相對視,同時意識到一件事。

——面前的蒼白“山嶽”正是古代遺物所指之處,他們此行的最終目標。

匪夷所思的海底驚魂並沒有使船員們失去理性。一行人駕駛著漁船航行一週,發覺這座巨大的蒼白建築便是“水晶球”內唯一的事物。高矗的弧形白牆將它圍合得嚴絲合縫,除去最初的門,再尋不到任何一處像是入口的構造。

最終,海王丸號重新停回長廊邊,人們聚集在甲板開起短會。

“剛才咱們都看見了,這‘古董樓’背面的水流不算急,憑咱們廚師長的本事,十有八九能躲開漩渦浮到海面上。想回去的人現在舉手——”

船長將彥開口道,但此刻的船員顯然對“逃生通道”毫無興趣,個個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等待下文。別說南國人,就算換個關都的旅行者,遇見這拍照發出去能上頭條新聞的奇景,都不可能按捺得住好奇心不進去看看。

至於膽子最小的船員一浩……

他看起來已經徹底被死在媽媽手裡的恐懼所支配,神志都渙散了,根本沒有語言能力。

“好,那廢話就不多說了。”

船長忽地站起身,情緒高漲地呼喊起來。

“露子、雪香,你們輪機部留下保護好船,剩下的人跟我走!”

話音未落,船員立刻山呼響應。一群人紛紛擁擁跳下甲板,踏上了蒼白的長廊。

鞋底剛剛碰觸到廊道地板,不少人的動作便一僵。那並不是類似岩石的堅硬觸感,其表面粗糙、凹凸不平,踩上去還有種詭異的柔軟感。

船長的臉色頓時大變。

“這是……珊瑚礁!”

此言一出,即使是性子最沉穩的大副都忍不住罵了句髒話——無他,“保護珊瑚礁”多年以來早就成了南國人的思想鋼印,驟然發現這山一樣的高樓居然全是珊瑚搭建出來的,血壓頓時不受控制地開始飆升,想把蓋樓的人拖出來暴揍一頓。

就算古代氣候和現在不一樣,珊瑚礁還沒變成瀕危資源也不行!

那麼漂亮的珊瑚怎麼能拿來鋪地板!

船員們互相看看,神情在憤怒過後反而變得嚴肅起來。

或許是抱著“拿珊瑚蓋樓的變態肯定沒少安陷阱”的念頭,他們謹慎地改換了隊形——體格健壯,驍勇善戰的成員分成兩隊,船長和二副打頭陣,大副和隊醫則負責殿後;年紀尚淺的幸之助、年事已高的老人正治和四體不勤的光頭一浩則被護在中央。一行人暫停嬉笑,緩慢地沿著長廊一步步向前行去。

盡頭的高門並未緊閉。厚重的石門虛掩著,中間的縫隙足以讓兩人並肩而行。隱約可見內部一片灰黑,彷彿還瀰漫著水霧,令人看不分明。

船長將彥從揹包中掏出簡易火把,點燃後丟了進去。那朵不顯眼的火苗在地上彈跳兩下,安安靜靜地保持著燃燒。

“沒問題,走吧。”

領頭者率先前行,船員緊隨其後魚貫而入,踏進這座不知塵封多少年的古老建築。

警惕而沉悶的氣氛大約維持了五分鐘——便終於被年紀最小的幸之助忍不住打破。

“這樓梯到底要走到什麼時候?”男孩抱怨道。

肉眼所及之處的牆壁與地面依舊是一片單調的蒼白。探險者們順著螺旋樓梯一路向下,幾乎走昏了頭,記不清自己究竟到了地下多少層。

與人們記憶中華麗精緻、遍地壁畫雕刻的舊時代遺蹟不同,這裡幾乎沒有什麼複雜裝飾,也見不到能通向外界的門窗。過高的天花板隱沒在陰影裡看不清形狀,但室內卻並不昏暗,鑄成高牆立柱的白珊瑚們散發著點點微光,恰到好處地讓人能夠看清腳下的路。

這道螺旋樓梯頗為寬闊,偶爾可見分支階梯橫七豎八地延伸向高處,最終卻莫名其妙地通向結實的牆壁。船員們好奇地湊上前去觀察,只看到牆上有個邊長不到三十公分的正方形小孔洞,內部被塞得嚴嚴實實。

船長把胳膊塞進去摸索了半天,甚至把火把伸進去亂捅,最後也沒捅出個所以然,只好嘀咕著“這窟窿不會漏水吧”遺憾離去。

繼續向深處行進,時不時能看到破損的瓦罐酒杯之類的雜物散落一地,甚至還有鏽蝕的武器架靜靜躺在牆邊平臺。風鈴望著最高處那把鏽得面目全非的長槍,若有所思地眨眨眼。

“報告船長——這有沒有可能是一座碉堡?”

“喔?你這麼一說……”

“好像是有點像!”

無論是簡潔的構造還是牆上怪異的小孔都表示,這絕不是什麼宴會遊樂用的宮殿,倒是和某種古時常見的軍事設施有幾分神似。

“不過咱們的遠古祖宗把碉堡整這麼高,真不怕挨炮彈麼?”

“我猜不會——因為炮彈打不進深海里。”

“呃……”

“歸根結底,往海底安碉堡到底是在防禦什麼,珍珠貝嗎?”

“算了算了,古代人的腦袋都神經兮兮的,咱們可搞不明白。”

話音未落,談笑突然一滯。他們看到,在不遠處的下方,螺旋階梯已經見底,盡頭似乎有亮光灑落。

一行人放輕腳步,無聲無息行至階梯終點,呈現在面前的景色令所有人為之一震。

那是一間極度明亮、彷彿沐浴在陽光之中的巨大圓廳。

波光粼粼的水池佔據了廳內絕大多數面積,只留下寥寥幾條供人行走的小徑;數不清的浮雕刻畫在四面八方,從花草魚鳥一路描繪到人群集會,幾乎看得人眼花繚亂。而在大廳正上方,一簇巨大的白珊瑚倒掛在天花板上,源源不斷地發出強光,將整個圓廳照得雪亮。

“這裡究竟是……”

海部將彥喃喃自語,下意識向前踏出一步。腳尖剛剛觸碰到圓廳的珊瑚地板,大地突然開始震動。

善戰的船員們幾乎立刻便做出了反應。他們瞬間列陣,精靈球已經握在手中蓄勢待發。

下一刻,船長的手一鬆,火把掉落在地。

他們看到,距離入口最近的兩座浮雕居然緩緩蠕動起來——鳥頭人身、魁梧如巨人的怪物顫抖著,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聲中掙脫了牆壁,一步步逼近人群。那眼眶中的光芒好像灰白火焰,牢牢鎖定了踏足圓廳的不速之客。

石雕怪物張開鳥喙,嘶啞難聽的聲音裹挾著岩石摩擦聲隆隆作響。

“██████████。”

“██████████。”

巨大的噪音震得船員們耳膜刺痛,一時不知道該先捂耳朵還是捂眼睛。只有船長眉頭緊鎖,艱難地分辨著那句被一遍遍重複的拗口古語。

“它們好像在說……”頂著石雕們那副“破喉嚨”,將彥不得不扯著嗓子吼叫,“證明你們的虔誠——!”

船員們一愣,齊齊露出了小學生面對高數題的表情。

“啊——?什麼玩意,虔誠是什麼東西——!”

“要捐錢嗎——?我錢包放在船上了沒帶下來啊——!”

“還是要磕頭——?算了管它呢我先嗑兩個,咣咣咣——”

海王丸號的成員們頓時亂作一團,搞出來的動靜絲毫不遜於鳥頭人。而這樣的嘈雜並沒有持續太久——咒語般的古文被重複了七遍之後,石雕怪物們驟然收聲。

在詭異的寂靜中,人們眼睜睜看著鳥頭巨人的岩石外殼寸寸龜裂,眼眶的白火卻愈燃愈烈。伴隨著轟然崩塌聲,有什麼東西從中高飛而起,與之同步的是翅膀拍打的粘稠聲響。

那赫然是兩隻由水流凝聚而成的巨鳥!

針扎般的危機感裹挾著殺意襲來,令船員們紛紛拋出精靈球,開始呼喚自己的寶可夢搭檔。站立在隊伍的最前方,小夜卻隱晦地一愣,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水流化形,身似海鷗,雙翼修長,尾生尖刺。

毫無疑問,她認識「它們」。

那是遙遠的故鄉小鎮,春夏之交的五月祭,暴雨傾盆的深夜——她曾在後山的湖心祭壇上空親眼見到過一模一樣的怪物!

====================

小劇場:

船長:如果我們團滅在這裡了,請幫忙收屍的好兄弟們千萬別告訴別人——

船長:死因是所有人都沒帶錢包!(悲從中來)(嚎啕而泣)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