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81 無名意志書寫因與果
No.181 無名意志書寫因與果
最終,剛贏下一場“以弱勝強”的漂亮戰役的訓練家——
是被雪妖女用拎小動物一樣的姿勢拎著飄走的。
小夜本人絲毫不覺得心之力消耗過度了一點、天空和大地旋轉得快了一點算什麼麻煩事,甚至想給憂心忡忡的雪妖女表演一個速度超越電光一閃的衝刺。可惜,她最終還是沒能掙脫世青賽準冠軍的王牌寶可夢的束縛,在眾目睽睽下以一種很丟臉的姿態飄然而去。
餘光瞟見那一大堆對準自己的手機攝像頭,小夜由衷地感謝起了終霧海的毒刺水母——多虧它們把她的眼睛毒了個半瞎,此刻纏繞在腦袋上的厚紗布遮擋住大半面容,就算小天來了也大概率認不出畫面裡是誰,僥倖逃過了社死的命運。
驕陽似乎並沒有影響雪妖女的狀態。它飛得又快又穩,小夜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加減速的顛簸和失重感,不知是不是它經常這樣拽著訓練家飛行,以至於飛出了充足的經驗。連騎慣了噴火龍的小皮丘都感到非常不適應,從衣兜中探出腦袋來四處看個不停。
幾分鐘後,小夜在寶可夢中心的門前穩穩落地。向雪妖女道謝,將受傷的蜥蜴王託付給前臺的喬伊小姐,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短暫休整——結束了這一系列忙碌後,她才想起一件差點忘記的大事。
眼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快要指向十二點整,小夜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在最後一刻取消了那段錄音的定時發送。
雪妖女顯然習慣了人類任何時候都可以對著一塊發光屏幕露出任何表情,見怪不怪地坐在窗臺上,和窗簾融為一體。皮丘倒是有些納悶,忍不住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訓練家的耳垂。
“Master的表情像是錢包被大幽靈吃進肚子裡了丘。”
小夜:“……”
在這種節骨眼上,倒也不必說出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比喻。
當時設置的定時發送只是為了防止某種最壞的意外——比如,沒能贏下戰鬥,甚至被對方限制了人身自由,連手機都無法操作。現在對戰結束,賭約廢除,已經沒有必要將這副最後的“底牌”曝光給警察局了。
且先不說,普通的地方警察局能否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小夜覺得,她的蜥蜴王一定不想再看到那兩個人的臉。
麻煩事還是少一樁更好。
確認過那個致命的錄音文件沒有被誤發送給誰後,小夜這才鬆了口氣,從“錢包被大幽靈吃進肚子裡”的狀態中掙脫出來,開始查看這一上午積攢的新消息。
雪妖女的主人——卡爾那邊依舊保持著令人不安的沉默,令小夜不由得擔心他是不是被噴火龍搖勻了腦漿,以至於失去打字的能力;而小杰和小玲那邊也一如既往保持著令人加倍不安的話嘮,短短一個白天就在群裡刷出了幾百條閒聊,小夜不禁望而生畏,沒敢立刻點開。
除此之外……
陽羽發來消息說,特產零食收到了……?
小夜看得一愣,正思考自己什麼時候給陽羽寄過東西,難道是被泥巴魚啃過的大腦開發出了失憶功能——隨後突然發現,那個熟悉的火稚雞頭像似乎角度有一丁點微妙的變化,和記憶中略有不同。
小夜:“……”
定睛一看,原來不是陽羽,是業族長啊。
……你們火焰之民非要全都拿自家小火雞幼年照當社交軟件頭像嗎?
她點開聊天框,看到業族長髮來了一大串熱熱鬧鬧的快遞簽收照片,正是自己剛出院那天寄出的謝禮特產。零食周圍環繞著毛絨蓬鬆的火稚雞們,再搭配族長本人最喜歡的卡通火稚雞表情包——只能說觀感比陽羽本人更像12歲小孩。
就連族長髮來的語音也夾雜著寶可夢們唧唧啾啾的叫聲,和不遠處孩童們的嬉笑打鬧聲。小夜只能勉強聽清族長似乎在說——寄來的零食太多了,他一個人的寶可夢根本吃不完,決定分一半給丹羽大人。
正當小夜打算回覆時,又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業:啊,不好。】
【業:被孩子們發現了。】
【業:這下我的那一半也保不住了——你不介意它們變成下一屆“烈焰谷杯”的獎品吧?[火稚雞睜大眼睛.jpg]】
小夜:“……”
稍等一下,事態是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
小夜聽陽羽提過,烈焰谷的小孩們都熱衷於參與寶可夢對戰,族內時不時就辦一場轟轟烈烈的“兒童大賽”,往屆的獎品至少也是稀有精靈球套裝、或是進化石套裝之類的貴重物品。一想到自己寄過去的那堆小點心要登上頒獎臺,小夜只感覺眼前一黑,忙不迭地發送出去一串驚慌的問號。
而面對她“這種寒酸的禮物會讓孩子們失望”的疑慮,族長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個火稚雞問號表情包。
【業:小夜,你不知道嗎?】
【業:現在你可是孩子們最崇拜的人!要是不把你寄來的東西交出去,他們根本不會放我走——】
大約是為了增強說服力,業還發了段現場實錄語音。毫無防備點開的小夜只感覺瞬間被一千隻火稚雞的嘰嘰和一萬個小孩的喳喳包圍,耳膜慘遭暴擊,連旁邊變成窗簾的雪妖女都趔趄了一下。
業族長明顯對自己發送的“音量炸彈”毫無自覺,還在高高興興地補充,說自從你來過後,許多最愛火稚雞的小孩倒戈成了“小火龍派”,現在兩大勢力分庭抗禮;甚至還有小孩模仿你和丹羽大人戰鬥那天的穿著打扮——
小夜:“……”
穿著打扮……是說那件被割破之後毫不留情丟掉的白運動服?還是被燒焦了衣角、劃爛了衣袖的深色T恤?模仿這樣的造型,和身上披一堆破布條究竟有什麼區別……
一種“帶壞了小孩”的負罪感油然而生。小夜自覺無顏面對族長,以午飯為藉口,匆匆退出了聊天窗口。
正午來臨,“健康管理大師”雪妖女通常運轉,用時圓時扁的眼睛督促著小夜和寶可夢們一起按時吃了午飯。直到被雪妖女按在床上強制午休時,小夜的大腦都在忍不住思考……
卡爾先生平時的生活習慣是有多糟糕,才會把寶可夢折磨成這個樣子?
無論如何,緊繃了好幾天的訓練家和她疲憊的寶可夢們獲得了難得安逸的休息時間,醒來後各自都覺得神清氣爽,連皮丘耳朵尖上的毛都不炸了。
結束治療、傷勢痊癒的蜥蜴王也已經回到小夜身邊,此刻正安安靜靜坐在房間角落裡——
和同樣一聲不吭的路卡利歐持續對視。
寂靜持續了好幾分鐘。
小夜看看蜥蜴王——表面上很平靜,但尾尖的灌木葉正在輕輕搖擺;又看看路卡利歐——表面上很平靜,但耳朵正在微微抖動,不禁無奈地笑了笑。
甚至都不用回憶它們還是森林蜥蜴和利歐路時的孽緣,光是看見眼前這副畫面,也知道這兩個傢伙在想什麼。
“想打就打吧,別走太遠。”
小夜輕車熟路地打開窗戶,目送那兩隻表面上很平靜的寶可夢像風一樣呼啦啦地颳了出去。掛在窗邊的窗簾——雪妖女都被颳得晃了晃,扁著眼睛跟在它們身後離開了,大約是超標的責任心發作,想要幫小夜監督那兩個滿腔熱血的傢伙,防止它們打過頭弄壞寶可夢中心的設施招來罰款。
房間重歸安靜。小夜摸了摸還在打盹的皮丘,隨後拿出了自己的記事本。
她還記得,在接到那份“腦組織缺失及顱腔內異物”報告後,寄宿在她體內的那道無名意志似乎曾經想表達些什麼。只是,當時她的心之力比如今飽受高價指導課摧殘的銀行卡餘額還空,連聽周圍人講話都模模糊糊,實在分辨不清腦袋裡那枚芯片在說什麼。
而現在……雖然也經歷了不少預期之外的消耗,但至少在悠閒的午睡過後,小夜確信自己耳聰目明,不會再眼花把葉之心看成綠毛蟲的臉,正是確認那件事的好時機。
不過,說起葉之心……
小夜垂下頭,看著胸前那枚不起眼的綠色圓石掛墜,腦海裡升起一種微妙的心虛感。
正如之前所想,終霧海的“高強度發盾練習”令她對心之力的掌控比以前細緻了不少,已經能夠通過鑰石向寶可夢傳遞具體指令——正是這個小技巧幫助蜥蜴王拿下了勝利。與此同時,回想起水君的指導下第一次施展[盾]……小夜能清晰地意識到,當時的自己有多用力過猛,簡直像暴鯉龍使出水炮澆花,或者噴火龍使出大字爆炎點蠟燭。
……所以,葉之心作為一種傳音道具,應該不至於……把當時的動靜群發給其他人吧?
小夜試圖確認一下,看見金毛兄妹刷出來的幾百條群聊消息又望而卻步。
……算了算了,先做正事。
她打開記事本,握住筆,輕輕合上雙眼。
小夜知道,那時躁動的意志大約是想要解釋——它自己的身份和來歷。但對於小夜而言,這一切都無關緊要,她不在乎自己大腦中的芯片來自何方,對這具軀殼的“出產地”也毫無興趣。
真正重要的,當然是——
她在記事本的空白頁上寫下一行字,就和她曾經在風雪山的夜晚提出的問題一樣。
【下一個目的地是哪裡?】
那些預知未來一般的噩夢揭示的真相足夠鮮明,無需思考也能得出答案。如果說,這個世界曾經毀滅過一次,那麼——充滿警告意味的夢境,無名意志的沉默指引,自然都是在尋求“改變”。假如這一切都是為了避開夢境裡煉獄般的景色,小夜知道,作為“徵用”了這具身體的不速之客,她有義務貢獻力量。
只是,穿越之初就決定下來的“那件事”也已經近在咫尺。萬一發生衝突……
沒等心緒落定,小夜便看到自己的右手再次動了起來。
不同於起初的陌生和毛骨悚然,現在小夜對“手有自己的想法”已經習以為常,甚至還能順便點評無名意志那手歪歪扭扭的字像極了小智。她看著自己的手一筆一劃地寫下時間,地點,讓墨跡一點點填滿空白頁。
【1000.9.17_七之島】
【1000.9.25_索米亞納平原】
【1000.10.3_淺蔥市】
【1000.10.8_常青森林】
【1000.10.14_白銀山脈】
【……】
有自己想法的手寫出來的字越來越多,見過的和沒見過的地名堆疊成山,小夜的神情也從起初的平靜,變成詫異,又變成震驚,然後歸於一片空白。
當她的意志從這堆當紅明星一樣的日程表裡勉強掙扎出來,開始思考“這個世界究竟有多千瘡百孔”時……右手又寫下了最後一句話。
【——以上“節點”均已作廢,不必前往。】
小夜:“……”
那你到底在寫什麼??
她那隻沒有被紗布裹住的眼睛漸漸失去高光,開始真心實意為腦袋裡那枚芯片的運算質量擔憂。而此時,靜默了幾秒鐘的右手又動了起來。
它將記事本翻到了前面已有字跡的某頁,用輕柔的筆觸圈住上面的地名——並非無名意志所寫,而是由異界的靈魂在很久之前就寫下的、工整的名稱。
然後,它在旁邊的空隙裡書寫了兩行小字。
【您可以前往您想去的地方。】
【因為,“我們的故事”已經因您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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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小時後,雪妖女才拎著兩隻灰頭土臉的寶可夢悠悠然飄回房間。
也不知它們究竟是怎麼打的,個個都像進泥潭裡滾了一圈,硬生生變成灰狗和灰蜥蜴,把訓練家都噗嗤一聲逗笑了。
面對路卡利歐和蜥蜴王平靜中暗藏哀怨,穩重裡略帶委屈的眼神,小夜笑了一會,才將它們推進院子裡,讓暴鯉龍給它們好好衝個澡。而就在此時,她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果不其然,又是“拂曉四元老”群裡的消息提示。
小夜剛翻完金毛兄妹那幾百條毫無營養的閒聊,心有餘悸地掃了一眼聊天窗口,發現這次他們居然破天荒發了句有用的話。
小杰和小玲說,他們已經傷愈出院,滿血復活,想和大家聚在一起吃頓飯以表慶賀。在小夜打字回覆前,小天的消息跳了出來。
【小天:可以。】
【小天:正好,我手頭有個小任務還缺人手。要來試試嗎?】
【小天:[檔案:E-137]】
不是短期僱傭,而是……任務?
陌生又熟悉的用詞令小夜頓時想起了那場紅蓮島上的危險戰役。她馬上點開小天發來的文件……隨後發現是虛驚一場。
文件中描述的確實是如小天所言的“小任務”:近期某所小學發生了怪異現象,學生寄存的寶可夢神秘失蹤,需要調查原委、並找回丟失的寶可夢。相比起上次的“隊長公派任務”——人造鳳王計劃,簡直是從煉獄難度掉到簡單難度,堪稱和平友好。
於是,小夜在群裡一口答應了下來。金毛兄妹也緊隨其後積極響應,還好奇地問完成任務會有什麼獎勵。
【小天:酬金不算多,但是能得到一枚鐵十字勳章。】
【小杰:哈哈,謝謝你啊冰山小子,你怎麼知道我正準備開個鐵十字勳章批發商店?】
【小天:……?】
【小天:到底來不來。】
【小杰:來來來,我錯了別開除我——】
【小玲:隊長隊長,他根本沒在認錯,還罵你!我作證!】
【小杰:???】
群聊內容被金毛兄妹倆的鬥嘴漸漸拽得離題萬里,好半天才被大概率已經很無語的隊長硬拉回來。
他說,這次的調查任務最好在十五夜祭前完成,時間比較緊急,只靠他們四人或許會來不及,可以各自叫上自己信賴的朋友。小杰和小玲一聽這話,馬上精神了起來,拍著胸脯說“我們最不缺朋友”,風風火火地離開去喊人了。
小夜看著小天留下的那句“聯絡人脈”指令,神情漸漸嚴肅。
——毫無疑問,這很可能是隊長對他們的考驗。要是連一個值得信賴的同伴都叫不到,說不定會被炎燒成七分熟的!
正好,她最近經常跟陽羽和卡爾聯繫,順勢向他們說明了情況。那兩人的回覆一如既往來得飛快,聽到小夜說只是個簡單的小任務,便很爽快地答應了。
卡爾在電話中還笑著說,正好他們離寶可夢中心有點遠,就不特意趕過去用傳送機器了——等到見了面,直接當面交換寶可夢就好。
小夜自然滿口答應。直到掛了電話,她才突然意識到一件不妙的事。
小夜:“……”
小夜:“!!!”
她一個魚躍彈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拾好行李,又施展著電光一閃把寶可夢們收回球中,隨後直衝出門放出了大比鳥。
“快,往北飛!越快越好!”
頂著皮丘和大比鳥困惑的視線,小夜只感覺冷汗都下來了。
之前交換寶可夢的時候,她對卡爾說出的藉口是……想去不歸之穴,所以才要借用幽靈系寶可夢護身!
結果現在雪妖女連不歸之穴的影子都沒見到,倒是把蜥蜴王那場絕不能輸的艱難戰鬥看了個全。要是回去和訓練家一交流,發現情況根本對不上……
強烈的危機感令小夜的動作再度加快,翻身騎上大比鳥的動作都甩出了殘影。
猝不及防被收回球裡的雪妖女頓時瞪圓了眼睛——它發現小夜儼然一副要帶著傷玩長途飛行的架勢!
而此刻的訓練家根本沒時間思考健康管理大師會不會暴怒。大比鳥在她的指令聲中一頭霧水地升空,然後……
向著遙遠北方的七之島,發起了絕望的死亡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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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小夜:我在思考一個問題。
小夜:為什麼我的“好鄰居”非要把字寫在字縫裡?
小夜:本來就寫得很醜了,還又小又歪,那兩行字我足足認了三分鐘才看懂。
好鄰居:……(數據卡頓)(芯片變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