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86 童言與探案與幽靈把戲
No.186 童言與探案與幽靈把戲
面對小學生們期盼的視線,每個人的大腦都開始飛速運轉,試圖想出一個可行、穩妥、又不讓孩子們失望的回答。
數學?西語?這些肯定不行,學校有正經的文化課老師,不需要他們畫蛇添足。那麼除此之外……
可憐的臨時助教們拼盡所有腦細胞,結果還沒來得及想出個所以然,話頭就被小學生搶了。
“哇!你是那個世青賽的準冠軍!”
“冰見卡爾!”
不知是哪個眼尖的小孩看清了助教之一的容貌。頓時,至少一半的小學生烏央烏央湧了過去,差點把世青賽準冠軍擠成準冠軍片。
沒有哪個南國小孩會不關注南國本地出產的競技明星。卡爾瞬間被熱情的小學生包圍,爭先恐後地問他“是不是對戰老師”“會不會教我們那招能擋住三十發破壞光線的冰壁”。而卡爾也不愧是南國本地出產的訓練家,對此情景適應良好,絲毫不慌,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竹馬陽羽往身邊一拽,說:“你們猜錯了,其實我們兩個是演技老師。”
小學生們:“……”
探案小分隊其他人:“……”
同伴向他投去了“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詫異眼神。結果小學生們只愣了一小會,馬上全都反應過來,喊得比剛才更大聲了。
“風雪戰役!教我們怎麼演風雪戰役!”
“演得好能騎神鳥嗎?能的吧?”
“幫我傳話!我是丹羽大人失散的火焰之民啊!”
“銀袍大人砍我!”
土生土長的南國人們其樂融融,笑成一團,徒留剩下五個關都人神情恍惚——並且也沒被另一半小學生放過。
“哇!你是石英聯盟那個最佳選手!”
不知是誰一嗓子喊出來,桐葉也被包圍了,“是不是對戰老師”“會不會教我們那招藏在花瓣雨裡的毒粉”的喋喋不休吵作一團。
而天知道他從卡爾和陽羽的應答中得到了什麼靈感,桐葉愣了一會,大腦中轉動了許多匪夷所思的邏輯,隨後嚴肅地說:“你們猜錯了,其實我是料理老師,能教你們做出讓野生喵喵甘願被摸的食物。”
拂曉四元老:“……”
南國小學生們對此自然抱以了一萬分的雀躍,眼睛裡的光比噴火龍的尾巴尖還亮,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有多少野生貓咪想摸。
吵夠了之後,小孩們又開始嘀嘀咕咕“到底誰才是對戰老師”,淋漓盡致地彰顯著南國人武德充沛的本性。剛才全程呆愣、沒能跟上節奏的金毛兄妹對視一眼,覺得時機到了,馬上跳了出去,咋咋呼呼地說他們對戰強得很,包教包會的!
小學生們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呲出白牙的兩個金毛看了一會,然後齊刷刷轉移視線,看向最後還沒發言的小夜和小天:“你們是對戰老師嗎?”
小杰和小玲:“??不是,你們什麼意思!”
沒有人搭理他倆,包括拂曉的自己人。
此刻的小夜已經隱約意識到了什麼。她耐心地蹲下與小孩們平視,認真地說:“我可以教你們怎麼徒手打贏寶可夢,就像這樣。”
說著,她保持著平穩的蹲姿,拋起精靈球放出噴火龍。
保持著平穩的蹲姿,單手舉起噴火龍。
保持著平穩的蹲姿,把噴火龍扔飛了。
探案小分隊眾人:“……”
不同於目瞪口呆、一副沒見識的樣子的“自己人”,南國小學生仍然表現出了極強的接受力,紛紛歡呼起來。個頭最高的幾個已經擠到前面,開始興沖沖地問“能不能打贏大巖蛇”“教我能收服急凍鳥的拳法”。
至於最後的小天——
面對小學生們期盼的眼神,他悠悠然說:“我是他們的領導。”
小學生對視,眨眼,恍然大悟。
“哦!是教導主任!”
他們迅速接受了這個事實。
教師身份確認完畢,小孩們就像得到了某種信號,開始極具行動力地兵分幾路,你學表演我學料理他學打架,在各個助教面前聚成一個個小團,連剛才一度遭到嫌棄的金毛們面前都擠滿了舉著精靈球要對戰的小孩。而在開始教學前,所有人都用複雜的目光看向小天。
——唯一一個好整以暇,無事一身輕,不需要應付任何小豆丁的“叛徒”。
小天對此心安理得,只給眾人回了一個屬於拂曉隊長的從容眼神。
於是,探案小分隊——小天除外——疲於奔命的一天開始了。
好消息是,寶可夢失蹤案件的主人集中在二年級,因此為了方便調查,他們只需要給二年級的小學生上課,不用真的教遍全校。
壞消息是,這座新建的學校規模不小,二年級足足有七個班。
新町小學是一所標準的橘子群島小學。文化課不多,南國特色的“自由活動課”倒是多得很。往日裡,都是老師們帶著學生跑跑跳跳做遊戲,或者去庭院裡和寶可夢玩,雖然也還算有趣,但對喜歡新鮮事物的南國幼崽來說多少有點膩了。如今新助教到來,小豆丁們彷彿得到了新玩具,一下課就直奔操場而來,彷彿弱丁魚魚群形態一般整齊、且極具壓迫感。
更要命的是,那位“慈祥”的校長奶奶時不時就來操場轉一圈,根本沒人敢偷懶,只能老老實實地全天候運轉,用最大的熱情來應對小學生們。
對於探案小分隊的大部分人來說,他們的授課內容只需要語言指點,這樣的工作量倒也招架得住。比如,卡爾和陽羽的演技小課堂已經變成了欣賞小學生們角色扮演互相飆戲的大舞臺,兩個老師無處插腳,淪為鼓掌機器;桐葉那邊也幾乎辦起寶可夢食物展覽,各種能量方塊和點心堆滿長桌,比起授課更像開派對。
小夜作為“人類格鬥老師”,只是簡簡單單放出路卡利歐,和它切磋了一把,便成功讓這隻人氣極高的寶可夢吸引了絕大多數幼童的注意力。小豆丁們紛紛纏著路卡利歐,提出對拳、互毆、摸毛、捏耳朵等等奇怪要求,忙到鋼屬性的路卡利歐都快融化成水屬性了,時不時就用溼漉漉的可憐眼神看看訓練家。而小夜學習拂曉隊長的從容心態,對此熟視無睹,只顧著埋頭認真教六歲小孩們基本的拳腳架勢。
……並且在自備的靶子被打壞三個後,陷入了“六歲應該這麼有力氣嗎”“難道這就是南國天賦”“怪不得網友都說北斗是橘子群島人”“好想叫風鈴來給他們發枯葉軍校邀請函”的迷思。
小天更是輕鬆得很。沒有任何授課任務,“教導主任”自帶的嚴肅光環也令大多數小學生不敢和他搭話,令他有足夠的時間認真觀察校園,將教學樓和操場的每個角落都打量了個遍。某種意義上……他可能是唯一一個還有能力完成“探案”任務的成員。
而自告奮勇擔任對戰老師的金毛兄妹此刻已經遭了殃。
他們顯然對南國小孩的武德充沛缺乏認知。從清晨開始授課的那一刻起,面前長長的隊列就沒消失過。
不同於關都大部分小學,橘子群島的小學生寶可夢持有率向來高得驚人,近乎人手一隻;而不管是演戲愛好者,料理愛好者還是徒手鬥毆愛好者,閒暇時光都不介意來和“新玩具”打一場。尤其,當小孩們發現這兩個呲出白牙的金毛確實有兩把刷子時,排隊的熱情更高漲了。
於是,第一個小時,金毛們興高采烈,一手指導戰打得虎虎生風。
第二個小時,金毛們開始擦汗。
第三個小時,金毛們眼神逐漸呆滯。
等到他們吃完午飯,根本來不及午休就再度被小學生包圍,疲憊與暈碳水的雙重打擊令金毛們逐漸褪色,變成了兩具只會機械說出招式名字的雕塑。
小夜作為“非熱門專業老師”,此刻正閒著,對同伴的境遇毫無同情心,對上小杰和小玲的絕望目光時只發出一陣愉快的笑聲。
小天正好也逛了一圈剛溜達回來。他們兩人就這麼遊手好閒地站在一旁,觀賞金毛兄妹應付下一個精神抖擻的小學生。
挑戰者是個黑頭髮的小女孩,一頭長髮毛毛刺刺的,絲毫不遜於小杰。打前她還氣勢洶洶地放出狠話:“你們知道嗎?我們這個月的演講題目是‘我的夢想’,我當時就說了——我要成為最強的訓練家,把阿渡那個裝模作樣的龍使者踹下天王寶座!”
疑似對龍使者過敏的小女孩帶著小拉達,大喊大叫著發起了衝鋒。她的指揮確實有點奇妙的靈性,腦子停轉的小杰差點害自家凱西被小拉達撓花臉,周旋好半天才打出一個不至於傷害到小學生心靈的決勝技。
戰敗的小學生倒也不氣餒,抱著小拉達嘀嘀咕咕。
“我還會再來的,等我找回我的搭檔絕對能贏你。”
這句自語令小夜心念一動,似有所覺地看向小天。而小天當然知道她在疑問什麼,拿出手機向小夜展示某張學生檔案照片,顯然是剛才的“教導主任逛街”時間裡調查到的。
“鈴江佐奈,就讀於二年級三班,搭檔寶可夢是頑皮熊貓。”他簡練地念出檔案上的關鍵信息,“——同時也是‘失蹤案’最初的受害者之一。”
小夜點頭,視線輕輕落在那個很活潑的女孩身上。
最初的受害者,也就是說……她被迫與自己的寶可夢分離,至今不知搭檔音訊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將近一週。這種遭遇哪怕放在滿十歲的訓練家身上,也足夠讓他們萎靡不振。而面前的二年級小學生倒是精神頭很好,沒有沉浸在悲傷中,還一副鬥志昂揚的樣子。
或許是察覺到了助教們的目光,頂著一頭毛刺黑髮的女孩好奇地轉過頭,噠噠噠地跑了過來。
“嗨!老師們!下午教什麼?我有個建議,教真氣拳吧!庭院有隻快拳郎的真氣拳超帥的,能把山鑿個窟窿!”
小夜被小學生的童言童語逗得笑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解釋“真氣拳是寶可夢的招式,人類學不會”,名叫鈴江佐奈的小傢伙又開始興致勃勃地繞著小天轉圈。
“哎,這不教導主任嘛!你也是訓練家?能管這麼多人,肯定有厲害的寶可夢吧,讓我看看唄!”
小夜向隊長遞了一個“你看,教導主任身份也不能百分百閃避南國小學生”的愉快眼神。小天對此倒也不介意,很配合地拋出一枚精靈球。
——當然不是什麼會嚇到小孩的“厲害寶可夢”,而是那隻剛從蛋裡孵化沒多久的、毛茸茸的木木梟。
沒等佐奈說什麼,突然有一道人影嗖地出現在小天面前。
那是個棕色頭髮的、揹著大大書包的小男孩。小夜還記得他的面孔,不同於大多數熱情開朗的小學生,這個名叫“小優”的男孩很安靜,大多數時候都待在角落裡默默看著大家,並不怎麼加入對話。
“您好,教導主任。請問我可以摸摸您的木木梟嗎?”
男孩彬彬有禮的一套敬語把小夜和小天都說愣了,甚至面面相覷了一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橘子群島,有沒有穿越回關都。然後,小天點點頭說“當然”,蹲下身遞出圓滾滾的鳥球。
小優沒有直接接過木木梟,只是伸手很剋制地撫摸它,禮貌得不像南國人。
下一秒,不像南國人的小孩突然淚流滿面。
小夜和小天:“!?”
他們以很南國人的方式雙雙僵住,完全搞不清發生了什麼。反倒是一旁的佐奈很熟練地拍拍男孩沉重的書包,用輕鬆而帶著點調侃的語氣安慰同班同學。
“所以都說啦——再哭的話你的眼睛要變得和投羽梟一樣咯!”
“但是……但是我好想我的木木梟……”
小孩抽抽噎噎的發言無形中透露了他的遭遇。毫無疑問,他同樣是失蹤案的受害者。
小天當然不打算幹看著,向小夜遞了個“安心”的眼神,便很快行動起來——他將紙巾交給木木梟,讓小鳥叼著紙巾蹦蹦跳跳地蹭了蹭男孩的臉,立竿見影地讓他停止了哭泣。
冷靜下來的小優似乎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以很不像南國人的方式規規矩矩地鞠躬道了個歉。
小夜目送小優被佐奈拽著跑走,又和另外兩個同班小孩匯合,互相抱成一團後終於恢復笑容,才略微鬆了口氣,將目光投向隊長。小天則沉著地向她點了點頭。
“我已經和校長約好了,今晚在校長室詳談。”他說。
等所有人都“重獲自由”,日光已經西斜。小杰和小玲徹底變成兩灘燃盡的灰,被其他人輪流戳了幾十下才勉強爬起來。
傍晚來臨,小學生們紛紛回到宿舍休息,屬於探案小分隊的時間終於到來了。他們如約來到校長室,從校長甲斐朝子口中得知了事情的詳細經過。
上週末,學校的庭院裡有三隻寶可夢無故失蹤,分別是頑皮熊貓、無畏小子和腕力。由於這三個小傢伙平時很調皮,經常聚在一起打打鬧鬧,庭院的警衛們都以為是它們擅自跑進了山裡,並未報警,只是組織了人手去搜索。
結果週一,加強保衛的庭院無事發生,反而是宿舍裡的一隻木木梟無故失蹤,與它同時消失的還有保護宿舍的貓頭夜鷹。不同於小學生們的寶可夢,貓頭夜鷹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警衛搭檔,擁有相當的戰鬥力,很難想象它會被無聲無息打倒擄走,沒有驚動任何沉睡的孩子。
於是,事態發酵,失蹤案被報告給警察局,最後任務層層週轉,交付到他們手中。
而正如任務簡報中所說,庭院和宿舍窗外都檢測出了幽靈系的殘餘能量,疑似是某隻強大的幽靈系寶可夢在作祟,說不定就是某種常見的“野生幽靈惡作劇”。但無論如何,此時失蹤的寶可夢們無影無蹤,生死不明;受害者年紀很小,已經忍受了很久的不安和恐懼。因此,甲斐校長希望他們儘快開始搜索,一定要在下週——代表團圓的十五夜祭前,將失蹤的寶可夢找回來。
講述完失蹤案概要後,甲斐校長清了清嗓子,做出最後的總結。
“總而言之——明天週六,不需要給孩子們上課,你們要儘量抓緊時間搜查。記住,千萬不要暴露身份,孩子們會不安。”
探案小分隊七人一邊點頭,一邊欲言又止地互相對視。
他們倒是能理解校長的擔憂。突然呼啦啦來了這麼一大幫人調查失蹤案,很容易顯得這件事彷彿很嚴重,甚至引發恐慌。但是……
他們回憶了一下這一整天接觸的小學生們,一時很難說清身份暴露後他們會恐慌……還是升起鬥志。但無論如何,眾人都認認真真點了頭。
正要離開,甲斐奶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補充:“噢,對了。你們都見到小佐奈了吧?小心那四個小崽子,我聽說他們要趁週末進山玩偵探遊戲呢。”
說完,校長掛著慈祥的笑容悠悠閒閒地走了,徒留七人無言對視,齊齊嘆了口氣。
——好吧。看來,“看好小孩子,讓他們別亂來”大概也是在小學做任務不得不品嚐的一環。
一天的辛勞結束,夜已深。眾人不打算在深更半夜出門調查,準備先開個戰術會議商討一下對策。
於是,他們去了為他們臨時分配的“教職工宿舍”——或者說,是間擱置不用的小學生宿舍。房間是八人間,很寬敞,開個會倒是綽綽有餘;可惜床又窄又小,10歲的傢伙們把自己塞進去倒是尚可,年齡大一點就有些勉強了,比如卡爾正看著自己懸在床外的小腿哭笑不得。
眾人七手八腳地擦乾淨傢俱,正準備在桌上鋪開紙筆資料,小夜的手機震了一下。拿出來一看,是星海發來的消息。
【星海:晚上好,小夜。今天過得怎麼樣?去哪裡玩啦?】
【星海:遇到難事需要幫忙的話記得告訴我哦!】
小夜:“……”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這條消息,反覆回憶——任務不是星海先生親手下發的嗎?這時候還能在哪裡“玩”,當然是在做任務……
……等等。難道說……
在強大的一級搜查官看來,這樣簡單的任務理應在短短一天內迅速解決,所以他默認大家已經做完任務,各自散去遊玩了?
他甚至在暗示,在施壓!那句“遇到難事告訴我”的真實含義絕對是“你們該不會這麼點小事都搞不定需要我出馬吧”!
小夜在恍惚中完全相信了這個結論,然後懷著深沉的愧疚和讓長輩失望的自責,一字一句寫下一行字。
【小夜:對不起,星海先生,我們沒有做到。讓您失望了!】
【小夜:[皮丘土下座.jpg]】
三秒鐘後。
【星海:???】
【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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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甲斐校長:嗯?你問我孩子們是不是真的會不安?
甲斐校長:當然會的。他們看到這麼多人來查案,會覺得寶可夢失蹤事件是個了不得的大事——然後所有人都會加入探索,把整座山擠得滿滿當當,最終忘掉作業和考試。
甲斐校長:所以,等他們察覺到十五夜祭假期前有一場小測,所有孩子都會陷入恐慌的。(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