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11第十一章
隨著那漸漸被撩起竹簾,楚留香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楚留香呆呆地看著花滿樓,往日裡自認極好的口才,此時居然什麼都說不出來,唯有這一句話閃現在腦海裡。楚留香覺得,除了這句話,再沒有別的詞可以對眼前這人形容一二了。
往日裡,他一向對書中那描寫君子的言辭嗤之以鼻。活在這俗世中,沾染這紅塵紛擾,哪裡會有那般人物?到了今天,他才知道自己錯了。不是沒有,而是,他一直都沒能遇見罷了。
只見那人笑意盈盈,向姬冰雁走去。白玉般的手握著扇骨輕搖,垂在身前的墨髮被扇出的微風吹得微微飄動,更添幾分灑脫飄逸;他就像一面澄澈湖水般的從容閒雅,嘴角那淺淺淡淡的笑意,淺到正好,淡到恰到好處。
姬府雖然已經很是富麗堂皇了,但是卻還是比不上那些江南世家門庭,而這迤邐而行的男子,卻勝似閒庭信步。腳下踩的明明是普通的大理石,卻讓人感覺他是走在鮮花鋪成的道路上。每一步似乎都讓人聽見了花開的聲音,聞到那淡淡而幽遠地花香。
一向自詡風流瀟灑的楚留香內心居然忐忑起來,有些緊張地檢視自己儀表是否妥當,卻懊惱地發現,他身上穿的衣袍,早就在趕路中染上塵土,不復曾經的整潔。雖然心裡極想立即去沐浴更衣,只是,腳下的步伐卻怎麼也邁不開,捨不得離開,彷彿視線離開對方一刻便是極大的損失。
眼見對方就要走近,楚留香這個情場浪子就像個十五六歲的青澀少年一樣,雙頰居然蒙上了紅暈。感覺到臉上的溫度,楚留香終於回過神來,努力鎮定下來。
楚留香看了看身邊的胡鐵花,還好,胡鐵花也看呆了,沒發現自己這般丟臉,要不然被這花瘋子捏住了這件事,以後豈不是在他面前抬不起頭來了?鬆了口氣,楚留香摸摸鼻子,又有些侷促的放下手。
心中幽幽嘆了口氣,楚留香覺得,他也許應該是知道對方的。蓉蓉說得不錯,只要見到這人,就絕不會認錯。
花滿樓……
楚留香在心裡摸默默唸著這個名字,也的確只有這優雅曼妙的名字才配得上這這一身的風采。
只見花滿樓向他們微笑點頭致意,轉而向姬冰雁笑道:“我在這呆了也不短的時間了,居然不知道你居然連站起來都不能了?看來,我這的醫術還未學到家啊,這麼嚴重的問題居然都沒能看出來……”說著,花滿樓自責道:“我看,我還是就此停針,不做那庸醫好了!”話雖如此,但還是能從語氣中聽得出他根本沒有傷心的情緒,臉上的表情也能看得出來是強忍著笑意。
聽明白花滿樓話中的意思,楚留香看向還坐在躺椅上的姬冰雁。此時,姬冰雁的臉上哪有適才他以為的痛苦和淚痕,倒是一臉正經嚴肅。做了這麼多年的好友了,楚留香還能不明白嗎?這是姬冰雁又板著臉唬人了,只是現在擺出這幅模樣,豈不是更顯得做賊心虛了。
楚留香這才意識到,剛剛只不過是姬冰雁跟他們開了一個大玩笑罷了。雖然被好友耍了一頓,但是楚留香心中還是高興得很。比起姬冰雁腿腳不能行動,他寧願被對方耍上一回。作為朋友,有時也要包容一下好友小小的惡作劇。楚留香很無奈地想著,這回,就當做多年未見的見面禮吧,雖然這見面禮有點讓人不能接受……
姬冰雁也不再演戲,理了理衣襬,施施然地站了起來,話中帶著可察的笑意:“你怎地來了?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後院讀那些魅力比我大多了的寶貝醫書?”姬冰雁走到花滿樓身邊,打趣道:“莫不是聽到我在砸你的招牌,前來討個說法吧?”
楚留香為姬冰雁的話驚到了,以前可不見姬冰雁對誰這般和善,就連他們三個一塊長大,一塊闖蕩江湖也不見得對他和老胡這般和顏悅色。他有種衝動,想要扯扯姬冰雁的麵皮,看是不是其他人假扮的。但是再瞅瞅那渾身透露出溫潤雅緻的人,楚留香又覺得,這樣的人,合該讓人友善對待。這樣看來,姬冰雁倒沒什麼不正常了。
想到正常不正常的問題,楚留香想起另一個不正常的人了,轉頭看向身邊的胡鐵花。奇怪了,照理說,老胡知道姬冰雁如此耍他,定要大鬧的,沒想到,這次居然如此安靜。看見胡鐵花的視線還直愣愣地盯著對方,楚留香尷尬了。在衣袖的遮掩下,用手肘狠狠撞了胡鐵花的肋骨,總算將胡鐵花撞醒了。
而這邊,終於回過神的胡鐵花,一反往常的豪爽灑脫、大大咧咧,既沒有計較楚留香撞的那一下,也沒去生姬冰雁騙他們的氣,幽幽地開口:“老臭蟲,這回,我可真真是嫉妒死死公雞了!這樣的人,怎叫他先結識了。我要是能和他交上朋友,真是這輩子最值得的事了。”
楚留香看著另一邊兩人言笑晏晏說話的樣子,頗為贊同地也嘆了口氣。轉念又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糾結地向胡鐵花小聲問道:“不對啊,你不是說,這輩子就我這個朋友交得最值嗎?”
胡鐵花終於將視線從花滿樓身上轉向楚留香,頗有些哀怨地說道:“要知道,老臭蟲,在說這句話時,我還沒見過這人哩!……不行,這樣的人,合該是我胡鐵花兩肋插刀的好友!怎能單單便宜了死公雞!”
聽了胡鐵花的話,楚留香更無奈了,摸了摸鼻子,也不去反駁。反正,在見著這人後,楚留香覺得,無論什麼發生什麼反常的事,只要和這人扯上關係,那一定都是有可能的。
見胡鐵花向那兩人衝了過去,楚留香心念一動,運起自己最擅長的輕功,超過胡鐵花,站在姬冰雁旁邊。
那緊迫盯人目光,讓姬冰雁想要假裝沒看見都不行。再看楚留香一副瀟灑倜儻的樣子,在姬冰雁眼中,那就是裝模作樣!
看見楚留香眼中顯而易見的期待,還有給他打的眼色,姬冰雁瞬間鐵青了臉想要無視過去。奈何楚留香死皮賴臉地站在旁邊,花滿樓也注意到他了。作為主人,再不介紹便有些失禮了。縱是多年的至交,也無法阻止姬冰雁此刻心中冒出想要對著這張笑臉揮拳的念頭。
楚留香無視了姬冰雁的臉色,依然風度翩翩地站在那兒。當然,他的心裡可沒表現出來的那麼淡然,而是越發急切了。如果不是顯得失禮,他恨不得直接越過姬冰雁,上前自我介紹了。最好兩人能一見如故,把酒言歡。
面對兩個損友,姬冰雁已經完全沒有了剛剛對花滿樓時的溫和,恢復了一貫的面癱,胡鐵花天天‘死人臉’的叫喚倒也沒錯。楚留香好歹還保持了一些風度,而胡鐵花就根本沒有形象了,湊到他身邊後,就這麼死死的盯著他。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你要不是不介紹個我認識,我就不認你這個朋友了!’
這個花瘋子,從來就不懂得客氣是什麼!想到這,姬冰雁就覺得胃疼,怎麼這麼些年下來,這隻酒鬼就沒變過呢?
誤交損友的下場就是經常要給他們收拾攤子,還要給他們拉皮條!!!就算他是拉皮條的,物件也不能是花滿樓啊!不對不對,他怎麼就成拉皮條了?
姬冰雁有些頭疼的按了按額角,都是被這兩個混蛋弄得暈頭轉向。
心中鬱悶,姬冰雁口氣越發不善,乾巴巴地開口向花滿樓介紹:“這兩個是我故交,左邊這個就是楚留香了;右邊那個就是胡鐵花了。你大概也聽說過這兩人。”
“原來是‘盜帥’楚留香和‘瀟湘俠盜’彩翼滿花間的花蝴蝶胡鐵花,久仰兩位大名,今日能有幸見識兩位英雄,是晚……呃是花某的福氣。”花滿樓默默將那個‘晚輩’嚥下去了,雖然他真的是晚輩,但顯然是不能表明的。
說實在,花滿樓心中還是挺激動的,一百多年前的老前輩啊!武林傳奇啊!就是聽到楚留香那年輕的聲音頗有些不適應,在花滿樓想像中,楚老前輩的聲音應當是渾厚而又包容,嚴厲而又帶著慈祥的,這樣才有手上從未有過人命的一代武林傳奇仁善風範啊!
不說花滿樓心中那讓人哭笑不得的想法,在看姬冰雁這。瞄到那兩個人臉上燦爛的比陽光還耀眼的笑容,姬冰雁就更鬱悶了。哼,再耀眼也沒用,花滿樓也看不見。想用這笑騙取好感,做夢!
“這是我新結交的好友,花滿樓,醫術高明。剛剛我可沒騙你們,我的腿上的確是得了風溼,只不過沒有那麼嚴重罷了,自從花滿樓到了這,便一直為我調理,基本也沒什麼大礙了。”
“花滿樓?……這名字似乎聽過。啊!……我想起來了,莫不就是蓉蓉口中的救命恩人花滿樓?”楚留香先是表現出一副疑惑,後又苦苦思索的模樣,繼而驚歎道:“沒想到居然能在此處見到花公子,倒真是有緣分!”
蓉蓉?花滿樓想了想,才想起來之前在濟南和一位姑娘一塊落過水。當時情況危急,雖然對方告訴了他,她叫蘇蓉蓉,但他倒是沒有聯想到,那個姑娘便是傳奇中,楚留香身邊跟著的那個蘇蓉蓉。
“原來,楚香帥便是蘇姑娘的結義兄長啊。這樣想來,或許真有緣分。”花滿樓笑著回道。
楚留香,你就裝吧!
姬冰雁和胡鐵花聽到楚留香那番話,難得兩個人的想法能拐到一個彎上,心裡、面上都是滿滿的唾棄。以他們多年的交情,他們那還能不知道,估計楚留香心裡早就已經猜到了,還裝的這麼驚奇。再怎麼裝也不會顯得你有多純良的!!!你就套近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