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14第十四章
“呵。”一聲輕笑打破了滿室的寂靜。
其餘人，本能地將注意力放到了出聲的人身上。
只見楚留香一改適才的凝重，恢復了一貫的恣意瀟灑，幾步走到花滿樓的身邊，握拳，輕輕敲打在花滿樓肩上：“我什麼時候說自己是說客了？又什麼時候說不同意你一塊去的？相反，我楚留香還很贊同你一塊去！嘖嘖嘖。”楚留香繞著花滿樓轉了幾圈，右手托住下巴，開玩笑道：“我為什麼反對？你的醫術聽老姬說來可是不低，說不定，日後，我的命還得靠你救呢！”
聽到這個意外的回答，花滿樓愣住了。忽然，他覺得心中彷彿放下一塊石頭般輕鬆。來到這個陌生的時代，雖然花滿樓將自己的心態調整得很好，希望能在新的世界中重新開始生活。但是，不可否認，在離開了親人朋友後，花滿樓也是有著迷茫和懷唸的。
可是，楚留香的一番話，讓他真正意識到，原來他一直沒有融入到新的生活中。一開始在金陵的生活，自然安穩平靜，可是與他之前的生活環境畢竟不同。後來去到無爭山莊中為原隨雲治病。他雖與原隨雲境況相似，但想法卻相差甚大，原東園雖然與他有些交談，但是他所提起的江湖對於花滿樓來說實在陌生，除了幾個熟悉的名字，在這個時代中，他似乎孑然一身。
楚留香的支援，讓花滿樓突然覺得，江湖還是那個江湖。有小人，也有真正的朋友！他終於將印象中的老前輩楚香帥和站在他身旁的這個楚留香區分開來了。
放棄了一貫的溫文的微笑，花滿樓難得開心地大笑起來，也學著楚留香揮拳回打了回去。能有什麼比得上有好友真心的支援呢！
胡鐵花一開始被自己新認的兄弟是個瞎子驚到了，後來，見氣氛微妙，他平時雖喜歡胡鬧，卻也知道此時還是該安分點才好。又見老臭蟲幾句話，就把小花朵兒逗得特別開心，連他這個粗人都覺得小花朵兒彷彿解開了什麼心結。
雖然花滿樓沒說，但這並不妨礙胡鐵花替好友開心。也一個前衝，衝到花滿樓和楚留香之間，左右搭著兩人的肩，一個勁地開心，他一向口拙，也只會傻傻地不停說好。
而花滿樓卻一點都不介意。胡鐵花那真切實意為他開心，他也感受到了，更讓他觸控到了這個世界的真。無論如何，有他們以真心相待，他花滿樓又豈能辜負這一番情意！
……
姬冰雁眼見自己找的說客居然倒戈了，雖然他在聽到花滿樓那番話後，就打消了原本的心思，可是見著胡鐵花那副傻樣，心中更哀嘆自己這邊的助力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雖然依舊擔心花滿樓，但姬冰雁終是退了一步：“……我知道，雖然你看起來溫柔好說話，可一旦下定了決心，便是再堅持不過了，任是我說破了嘴皮，怕也沒用……既然這樣，那麼，我們幾個去那沙漠走上一遭又如何。”
幾人的意見達成了一致，也就不在耽擱功夫了，各自填飽了肚子，姬冰雁安排下去的整頓物資的下人也過來回稟，一切準備就緒了。
四個人養足了精神，準備踏上這個未知的旅程。只不過胡鐵花一見著形似棺材的馬車，又開始鬧騰了。
“嘿！死公雞，這什麼玩意兒啊？怎麼長得這麼好玩！”胡鐵花圍著那造型奇特的馬車興致勃勃地拉著姬冰雁問東問西。不過姬冰雁一概無視了從胡鐵花上口中蹦出了任何一個字。
一直被姬冰雁無視，胡鐵花也不生氣，他們一直以來就是這麼相處的。姬冰雁不理他，他也能自己找樂子。比如，現在他的好奇心又從那個馬車上轉到姬冰雁打算帶著的兩個人身上。
兩個人，一個娃娃臉的小潘，一個是面容可怖是石駝。
小潘人愛笑，也和胡鐵花聊上了。還沒等胡鐵花去招惹石駝，姬冰雁冷著臉走了過來，隨手將拿著的乾糧包裹砸到胡鐵花頭上：“廢話這麼多！走了。”
被嫌棄的胡鐵花只好上了馬車繼續抓心撓肺。死公雞的性子他最知道了，一向不會做無用的事。那個石駝一定有什麼地方得死公雞的看重！
啊！啊！啊！那個叫石駝的人，他真的很好奇啊！
花滿樓的好奇心可沒胡鐵花那麼重，他和楚留香識趣多了。姬冰雁認為他們該知道的，自然不會瞞著。配合姬冰雁檢查了馬匹乾糧等，兩人和姬冰雁上了馬車……
車廂裡有張又大，又舒服的軟榻，還有幾張錦墊，一張桌子，每樣東西顯然都經過苦心安排的，所以東西雖多，看起來很有條理，沒有雜亂的感覺。
一進馬車，姬冰雁就見胡鐵花像是渾身沒有骨頭一般，身子軟到在車廂一角，嘴中還惦念著石駝。不過，顯然沒看見石駝後，胡鐵花唸叨了一會兒，注意力又轉移了，無趣地道：“這個時候要是有酒喝就好了。”
看到這一幕，姬冰雁簡直是要被氣笑了。
花滿樓敏感地察覺到姬冰雁的怒火，想著剛剛駁姬冰雁的好意。雖然明白對方不會記仇，但是，為了讓姬冰雁將心中的鬱悶發洩出來。所以，即便聽見姬冰雁對胡鐵花的各種毒舌刻薄，被陸小鳳帶壞了的花滿樓選擇了默默無視。
楚留香就更不會管了，一直以來他們就是這麼打打鬧鬧的，感情也沒見不好。
姬冰雁說教了胡鐵花一頓，總是是舒坦了些。也知道剛剛好友的體貼，看了一眼焉了吧唧的胡鐵花，嗤笑了一聲。姬冰雁伸手按下了錦塌下的機關，彈出了一個抽屜，裡面擺滿了酒瓶子。
“你也就這點出息了！跟你計較簡直掉價！喏，從茅臺、大面、竹葉青，到關外羊乳酒都有，瓶子看著雖不大，卻也可讓你喝的痛快。你要喝什麼？說吧！”
楚留香和花滿樓抿著嘴角，力求不笑出聲。雖然口上從不留情，毒的可以。但不可否認的是，姬冰雁絕對是一個值得結交的人。他總為朋友考慮到一切他所能考慮到的，並悄悄地準備好。
胡鐵花一向胡鬧，適才不過是知道姬冰雁心裡煩躁，才乖乖地沒反抗。現在見著這一抽屜的美酒，知道姬冰雁這火氣算是過去了。立馬精神起來了，瞪大了眼睛，笑眯眯地說道：“所以說有錢還真是不錯，我只不過這麼一說就有這麼多好酒！”
說著便抱起酒壺開始喝起來了，砸吧砸吧嘴，胡鐵花又有想法了：“這時候要是有江北的大蝦米，和金華火腿來下酒，那可就是人間天堂了！”
花滿樓失笑，胡鐵花這樣，似乎沒有什麼煩惱憂愁的性子，花滿樓相當欣賞。似乎就不曾為前方可能遇到的危險擔憂過，一切有酒就好。這也讓花滿樓想到了陸小鳳，也是這般，一抱著酒罈就不撒手了。花滿樓頗有些懷念，也不知道自己走後，還有沒有人在他喝多的時候阻止他，給他倒一杯醒酒茶……
花滿樓是喝酒的，但是並不常喝。一般來說，喝的最多的是自己釀的百花釀，香醇、後勁也不大。剩下的酒，就如同萬梅山莊的酒一樣，都進了陸小鳳的肚子。尤其是每次陸小鳳在百花樓喝醉了，他還得勞心勞力地給他善後。不過，花滿樓也知道，陸小鳳能放心喝醉的地方也不過寥寥，而百花樓正是其中之一。有這樣信任自己的朋友，花滿樓也只能苦笑著，每次給他熬上一碗醒酒茶。
……
接過楚留香遞來的酒杯，花滿樓聞著酒香，也不去想過去的事了，倒好奇起來，姬冰雁是否也準備了那些下酒菜。
而自宴席一談後，楚留香的注意力就更多地放在花滿樓身上。替他倒了一杯酒遞過去，而對方並沒有拒絕。楚留香表面還是一派優雅從容，但內心裡卻是開心不已。在他看來，花滿樓有著自己的驕傲，而他能接受自己的幫助，正是說明瞭在對方心裡，他已經可以算是好友的範疇以內了。
正如楚留香所想，因著楚留香說的那番話，花滿樓心裡的確是已經將他看做和陸小鳳一樣的好友了。
而在幾人的好奇期待下，姬冰雁卻沒再像剛剛一樣變出佳餚。若是花滿樓沒參加這一次的冒險，反正那些空間放著也沒什麼用，滿足一下胡鐵花的需求，帶上些美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既然花滿樓也同去，姬冰雁自然不會浪費這些空間，裡面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水袋和乾糧。
此外，他甚至準備了一些藥材，在蘭州耽擱多些時間，由花滿樓製成藥粉藥丸攜帶。一些上好的止血之類的藥粉更是在每個人各自的小行李袋中放了幾瓶。而且，姬冰雁雖然沒有準備下酒菜，倒是帶了一些糕點。
胡鐵花一向自詡好漢，認為就應該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對這些精緻的點心實在沒什麼興致。反正在這樣的條件下有酒喝酒是難得了，他也沒有一定要什麼下酒菜來配。
花滿樓嘴裡輕輕咬著糕點，有些無奈，這些點心，明顯是姬冰雁給他準備的。他是應該要生氣對方將他當做易碎品照顧，還是應該感動於對方對他的一片拳拳愛護之意？
楚留香悠哉地喝著杯中美酒，就這麼一抬眼，卻看到了花滿樓咬著糕點糾結的模樣，糕點的碎屑還沾在對方的嘴角。一瞬間恍惚，楚留香突然覺得眼前的青年，變得可親了些。雖然身上依舊有初見面時那雅緻溫潤，卻多了點讓人忍不住微笑的可愛。
心中一動，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默嘆了口氣。這樣一個人物，卻是他楚留香的好友。雖不信鬼神，此刻的楚留香卻覺得，上輩子他一定是做盡好事了，才有這樣的福分。
“老臭蟲，笑什麼呢！要是不喝了，正好全讓給我了！”胡鐵花見一向從容瀟灑的楚留香居然拿著酒杯傻笑，別提有多奇怪了。被胡鐵花喚回神，楚留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居然能出神地笑出來。不知為何，有些緊張地看了看花滿樓。好在胡鐵花剛剛是推著他嘟囔，花滿樓並沒有注意到這邊。楚留香也說不清心中是失落，還是慶幸。
“老臭蟲，你到底怎麼啦！要是不喝，就給我讓出位子，別打擾我喝酒！”見楚留香又走神了，胡鐵花有些不耐地說著，他的美酒啊，分了老臭蟲，也就沒多少了！
楚留香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胡鐵花打亂了思緒，便乾脆不去想那些問題，倒是興致勃勃地同胡鐵花喝起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