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31第三十一章
來人小心而迅速地竄入帳篷中,只是來人似乎沒有想到這帳篷中怎麼多了兩個人。猶豫半會兒,來人還是決定按之前的計劃行事。
待他正要向前,好好看看哪一個才是胡鐵花時。突然床上四人紛紛躍起,將他團團包圍住!
司徒流星自負輕功不錯,否則也不會有了一個俠盜的名號。卻沒想到,這還什麼都沒做,他們居然就發現了他。
姬冰雁點燃火燭,雖然昏暗了些,但那些光亮足以他們好好瞧瞧究竟是誰膽敢闖進他們的帳篷。
但是,縱然猜測了一些可能,但姬冰雁卻沒想到是這個人,向楚留香和花滿樓解釋道:“是之前消失的司徒流星。”
花滿樓有些晃神,想起偷王司空摘星……做這行的難道連名字都要起得差不多嗎?
不僅楚留香接著光亮瞧清楚了來人,而司徒流星也瞧見了這帳篷中究竟有誰!待看清楚後,司徒流星覺得對方發現他那是鐵板釘釘的事。如果名滿天下的盜帥連他的來到也發覺不了,他還真要懷疑那些流傳在江湖上的真假了。
“幾位莫要誤會,在下並無惡意!還請聽我解釋幾句!”看姬冰雁他們懷疑防備的眼神,眼見就打算要來硬的,司徒流星連忙將自己的目的道出。“我是來報信的!”
“你這樣說,我們便要信嗎?你與杜環消失的時間相差無幾,指不定與他有什麼關係!”姬冰雁冷冷地盯著他,“我勸你還是快老實交代,否則……”
“不是,真不是!”司徒流星擦了擦額角的汗,他知道,姬冰雁的確不會單單嚇唬人而已。“我是見杜環心懷叵測,怕他背後使一些不入流的手段,這才跟在他身後打算看看,若是打探到些什麼也好給幾位報信!”
花滿樓聽他的語氣滿是真誠,心裡就相信了幾分,而對方的確沒有惡意的氣息:“既然如此,你便說說看打探到了什麼。若是屬實,自然不會為難與你。”
司徒流星有些好奇地大量了花滿樓一下,姬冰雁,胡鐵花還有楚留香他是認識的,不過這人卻是誰?一身風華,嘴角輕揚,莫名讓人覺得安心,對他的話也不由自主地信賴。雖然不知道花滿樓是個什麼身份,但司徒流星也不敢小瞧。在這人說了這句話後,楚留香他們都沉默,顯然是同意了那人的話。
“我跟在那杜環身後,一路向北,直至裡此處約半個時辰的一個沙丘。而那沙丘後居然有一頂黑色的帳篷,杜環就這麼進去了。我偷偷摸到了帳篷後,從縫中小心檢視,裡面除了杜環,還有三個人,一個是面目陰鷙的漢人,另外兩個身穿龜茲服飾。”
楚留香皺眉插言道:“不對,如果真如你所說,那麼,那兩個龜茲人當時龜茲的叛臣。而照這樣說來,孫空當時也應在場才對!你輕功雖不錯,但還不足以瞞過孫空。”
司徒流星聽楚留香這麼說,不僅沒有因為楚留香直接說他比不過對方而生氣,反倒是有些受寵若驚。他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俠高手,但是,這盜字最重要的不就是一個人的輕功如何嘛!如今,被盜帥誇了一下他的輕功不錯,已經是大大的意外和驚喜了。好在司徒流星還記得回到問題,“那孫空我也是知道的,但在我摸過去之前,有一人騎著一匹駿馬飛馳而至,向帳□了一箭又立即離去。孫空從帳篷中躍出,追著那人和馬遠去了。”
“我瞧著這機會實在太難得了,當即便偷偷莫過去了。那射出的箭並未傷人,倒是攜帶了一封信,信上寫著:‘極樂之星已在我手,爾等若想得到此物,且以黃金五千兩,明珠五百粒,玉璧五十面,向東北直行五十里,與我交換,爾等意若不誠,此物便重返龜茲王之手矣。’”
聽到這封信的內容,姬冰雁和胡鐵花互相看了看,從對方眼中確定了自己所想並無錯誤。
“探知了這些,我估摸著孫空也要回來了,不敢逗留,卻不想,正要離開時,有一隻手拍了拍我的肩!”司徒流星說到這,又是一陣冷汗。
“看來,這位很有可能便是孫空口中比他厲害十倍的人了。只是,你既然叫他發現了,又如何能保全性命回來?”楚留香也不咄咄逼人,只是很平靜地問著一些疑惑,看來還是有些懷疑司徒流星的。
“我被那人帶離帳篷,他的確沒有殺我。那人有一原則便是,放過一次的人不會再殺。而我恰巧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當時我正為救一家孤兒寡母出手,他見此,便放過了我。所以,我這條命也算是撿來的。”
“聽你這麼說,這人心底想必也是有情有義的。雖然行事有些奇怪,但算不得什麼惡人。卻不知是哪一位?”花滿樓溫和地問道。
司徒流星本不願意說,但見花滿樓溫柔相詢的模樣,想著楚留香他們也是當世少有的俊傑,楚留香更是交友滿天下,三教九流具有。猶豫半響,終是打算給些提示,他們猜不猜得出,便不該他關心的了。
“那人用劍,是我見過最快的劍!在江湖上的名號也很響亮,別人都怕極了他找上門去。”
楚留香想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問道:“莫非,你口中說的那個是中原一點紅?”
“中原一點紅?”花滿樓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名字他也是有聽過的,“排名第一的殺手?”
“你可別誤會,中原一點紅雖然是個殺手,但和我打過一場後,便不再接單殺人了。他也不愛做那些是,不過是有人讓他做的罷了。”楚留香知道花滿樓最不喜輕賤生命的人,連忙為中原一點紅說話。
花滿樓失笑:“你當我是那般不通情理的人不成?這人既然能回頭,不再再造殺戮乃是幸事,我為他高興還來不及!”
司徒流星卻是聽了楚留香的話大喜過望,兩邊都是恩人,他也很不好決定幫誰,如果這兩人是認識的朋友便再好不過了:“聽您這麼說,是否和他交情很好?”
“如果是他,我和他的交情的確不錯。他又是個講義氣的朋友,絕不會過來殺我的。”意外得知另外一個朋友也來了,楚留香心中也開心地很。
姬冰雁嗤笑道:“反正走到哪都有你的朋友,這江湖上也就你這樣了。只是……”姬冰雁看向司徒流星:“他既然放過你,你又為何要為我們報信?”
聽姬冰雁這樣說,司徒流星激動道:“這,我是為了報恩!香帥揭穿了南宮靈的陰謀,而我兄長曾意外得到一筆財富,本想和我金盆洗手,卻不想南宮靈不知從何得知,殺了我兄長奪了那些金銀。我本事低微,他又是丐幫幫主,誰會相信我的話!”
說到這,司徒流星紅了眼,“雖然香帥可能並不知曉,但這份恩情,在下銘感心中。恰逢胡大俠和姬大俠。我知道,有這兩位大俠在,香帥想必也不遠了。那杜環心懷不軌,我想報答香帥恩情,故而追了過去,出些綿薄之力。”
楚留香已經相信了對方的說辭,那時候,南宮靈和無花正籌謀復仇,正是需要錢財的時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想必也有不少人如同司徒流星的兄長一樣被殺人奪財了。一個本為少年俊傑,一個又是出塵之人,奈何跌落汙濁之中。
花滿樓笑道:“看來,還是要時時做些好事,也許哪一天深陷險境的時候,便有意外之人幫助。”
“你好事做得還不夠多嗎?我可是聽說你至金陵不過月餘,卻是已有了仁心之名,醫術精湛,為那些窮苦百姓診醫問藥還不收診金。那些人就差拿你當活菩薩供起來了。”姬冰雁不免打趣道,花滿樓不學那楚留香就已經做了不少好事了。
“莫非這位便是金陵同仁堂的坐堂大夫,花滿樓花大夫?”姬冰雁不過隨口說說,誰知,這司徒流星還從姬冰雁的話中猜出了花滿樓的身份,驚訝地問道。
花滿樓也不知司徒流星怎麼也認識了他,除了為原隨雲醫治之外,他並沒有做什麼大事引人注意。何況,無爭山莊此時也絕不會在沒有做好準備之前,將原隨雲一事告知天下。
“花某的確與金陵同仁堂坐堂大夫。”
司徒流星向花滿樓深深拜了一拜,道:“在下多謝花大夫對我那些朋友的照顧和勸導。其實如果可以,又有幾個願意去做這偷兒。我的那些朋友,有的已經改行了,有的雖然依舊做著這行,但偷來的錢財大部分用來救濟那些窮苦人家了。”
花滿樓這才反應過來,司徒流星說的當時杏園初時那些偷竊之人。他們能有走上正途,花滿樓也為他們欣慰不已。
避過司徒流星的拜禮,花滿樓嘴角的笑越來越大,眉眼彎彎,任是誰也看得出來他是為了那些人真切地開心:“司徒兄嚴重了,他們能開始新的生活,是他們自己想明白了,花滿樓又有何功勞可言。”
“不論如何,四位都是江湖上難得心懷仁善的俠士。如今,我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就此別過,望各自珍重。”說罷,司徒流星便飛身離開。
待帳篷附近又沒了人聲後,姬冰雁這才開口補充道:“司徒流星所說的那張紙條上的資訊,我和老胡倒是知道一些。龜茲王也收到過同樣的訊息,當時的情景如何,我們出去找你們並不太清楚,只是之後吳青天曾提起過,龜茲王有意想要讓我們也跟著護送那些財寶把極樂之星換回來。”姬冰雁皺眉:“石觀音這是一樣東西,做兩樁買賣,貪心地很。”
“那麼多財寶龜茲王也願意交換,這極樂之星內藏的秘密恐怕不小。不管怎麼樣,既然接下來的人是中原一點紅,那也不必擔心了。只是有些奇怪,中原一點紅這人最重承諾,既然答應了我不再做殺手,又怎麼會接受龜茲叛臣的委託?”
“既然是答應你的承諾,那麼他肯破了這承諾必然也與你有關。”花滿樓提出一點線索。
“不錯!”楚留香有些心驚:“可能有人拿我做藉口,讓他來到這裡殺龜茲王。可是,中原一點紅很謹慎,既然我沒有出面,如果對方沒能拿出足夠的證據他是不會相信的。而能拿出足夠讓人信服證據的人,定是瞭解我甚深的人!”
帳篷裡一陣沉默,能對楚留香這麼瞭解的,必然關係也極近。
花滿樓拍了拍楚留香肩膀,安撫道:“還有姬兄,胡兄和我呢!睡吧,明日也不知會有什麼事。”
姬冰雁和胡鐵花也拍了拍楚留香肩膀便回到床上繼續休息去了,楚留香有些鬱悶地跟著花滿樓躺回到他們的那張床上。
楚留香仰躺著,瞧著帳頂不知想些什麼。而另一邊的花滿樓突然開口問道:“你可還記得我說過我的一個好友陸小鳳,也是交友滿天下。”
“記得,那人定是你的至交,從你的話中可以聽出你們之間的感情很好。”說到這,楚留香本就鬱悶的心情不知為何就更為煩躁了。
“他也愛管閒事,幫人查案。有幾起案件,最終,他卻是查到了好友身上。”花滿樓淡淡地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雖然是朋友,但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插手的。那些讓你失望的人,有的人是隱藏地深,有的人是無奈。”
楚留香側身看向花滿樓,原本應當黯淡無光的雙眸,不知為何,楚留香卻覺得,那雙平靜彷彿沒有什麼能擊垮他的眸子在這這片黑暗中閃爍著奪目的光芒。
“我的眼睛幼時被鐵鞋大盜所傷,在江湖中人圍剿下,鐵鞋大盜身死。但眾人不知道的是,鐵鞋大盜有兩個人。二十年後,鐵鞋大盜再次出現,更是傷了一些人。追查下去,卻發現,當年餘下的那個人早已改容換面,當起了神醫。”
花滿樓閉上眼,想起當時的情景。“那人和我父親私交甚篤,我幼時也喚聲伯伯的人卻是害我沒了雙目的人。我一直都不曾懷疑到他身上,對他行醫救人很是尊重。二十年後再掀風雨,卻是要為兄長報仇徹底毀了我。”腦海中響起那人一聲聲的叫囂,鼓動他殺了他。而此時,他早已沒了當初聽到那聲聲叫囂時的心緒起伏了。
楚留香不知道花滿樓居然還遭受過這些苦難,伸手握住花滿樓的手,楚留香靜靜地聽著。而胡鐵花這個鬧騰的人,也和姬冰雁一樣不發出任何聲響,聽著花滿樓回憶過往。雖然花滿樓口中的往事,他們從來沒在江湖上聽過,但他們相信花滿樓不會騙他們。
感受到楚留香的安撫之意,花滿樓失笑,本該是他安撫楚留香才對,這怎麼顛倒過來了。“你看,這世上各有各的緣法。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我們能做到的,不過堅守本心,在自己的道路上走下去罷了。”
攬過花滿樓,讓兩人湊得更近了,因著之前沙漠之夜兩人抱著取暖,花滿樓也沒發覺有什麼不對。
楚留香撫著花滿樓柔順的長髮,輕柔地說道:“睡吧。”
這話怎麼又還給他了?花滿樓不明所以,但還是順著楚留香的話放鬆了精神睡去。聽這身邊人的呼吸漸漸綿長,楚留香這才閉上眼休息。
即便有些朋友背叛了,但他相信,姬冰雁,胡鐵花這兩個換帖兄弟不會背叛他。而他又何必為那些背叛了他的人傷心,倒叫那些關心他的人擔憂。
‘只要七童,你還陪在我身邊……’楚留香心裡既是甜蜜又是不明地酸澀想著。
……
綠洲遠處一座沙丘後,一人被震斷心脈,睜大了雙目死不瞑目地看著那個兇手。而那人也不管倒在沙地上的那人,瞧了瞧綠洲的方向,不明意味地冷笑一聲便走了。
風沙越來越大,待明日陽光初現,已沒了那具屍體的影子。沙漠的風沙掩埋太多的性命,那人只是其中之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