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6第六章
自濟南再次啟程,又連續趕了幾天路,花滿樓一行人終於抵達山西太原。馬車剛行至無爭山莊,早就在門口久候多時的管家便立即迎了上來。
花滿樓才下了馬車,便被管家請至山莊會客的大廳。
一步一步臺階走上去,越是進入山莊內部,便越能感受到一種深沉的莊嚴,那是歲月的積澱。三百餘年屹立不倒的無爭山莊果然名不虛傳,花滿樓只嘆自己眼盲,不能一睹這百年山莊的風采。
只是讓人惋惜的是,無爭山莊雖然依然大氣凜然,但卻在深處湧動著一種暮暮垂老之感。也許沒有原隨雲的野心,一直沒有改變的無爭山莊也會在歷史的長河中消失吧。
為花滿樓引路的管家眼角餘光也偷偷觀察著花滿樓,見花滿樓絲毫沒有露出好奇打量的神色,反而如走入自家庭院一般,信步閒庭。硬是在這大氣莊重之中另闢出一塊悠然輕鬆的氛圍!最讓人吃驚的是,他與這周圍的環境並不顯得有什麼不協調之感,反倒是相得益彰。走在花滿樓的身邊,連他也感受到了輕鬆舒適。
管家心中稍定,沒有百年世家底蘊,是培養不出這般出彩的人物,應當是真的有一兩手醫術。
行至大廳前,原本侯在廳內的原東園奈不住心中的焦急,急忙到廳前將花滿樓迎了進去。雖然顯得有些放低自己的身份,但對於一個父親來說,對方若是有真材實料救治愛子,便是將自己的身份放得再低,他也是願意的!
“花大夫一路勞累,本應休息一陣,只是,你看……是不是可以現在就給我兒診下脈?好歹……好歹也安下老夫的心。”
“原莊主客氣了,令公子的情況花某這一路上也瞭解了些,心中大概也有了底,但畢竟不是親自檢視,莊主便是不說,在下亦是會要求先診脈看看。不知令公子現在可方便?”
“好,好。快!快!還不快叫隨雲出來!”原東園聽花滿樓意思大概是有些把握醫治,雖然成為莊主多年,一直修身養性,亦是忍不住激動,迭聲喚下人去請原隨雲。
在等待的時間裡,原東園和花滿樓閒談幾番,更是對花滿樓另眼相看,心中覺得這次隨雲的眼睛恐怕真的有希望醫治了。
談話告一段落,原東園看了看廳外,原隨雲還沒有來,歉意地對花滿樓笑笑:“那孩子命苦,老夫也一直慣著他,真是太不像話了,居然讓客人這般久等!”
花滿樓抿了口茶,便將茶杯輕輕放下,茶盞與桌子接觸時,絲毫未有聲音傳出顯得教養良好。原東園見了,心中對花滿樓是被送與隱士高人做徒的世家公子的可能,更是肯定幾分。
聽著遠處傳來錯亂的腳步聲,花滿樓笑著接過原東園的話茬:“哪裡,少莊主是獨苗,莊主偏疼些不為過!……況且,令公子恐怕已經要到了。”
原東園正好奇花滿樓的話時什麼意思,原隨雲卻是帶著通報的小廝已經到了。
微有些急促的腳步在門口頓了頓,才抬步邁進了大廳。朝坐在上首的原東園稍彎了腰施禮,待挺直了背,原隨雲這才笑著說道:“聽聞父親為兒子找了個神醫。是做兒子的不孝,這才累得父親為我操勞。”
“這是什麼話,只要你能好好的,便是大大的孝順了。”原東園看著臉上還帶著青澀的兒子,說不出的心酸。明明他的兒子是無爭山莊的少主,卻因為意外,早早失去了孩子的純真,不過這般年歲,便已有老持成重之態。
聽原東園這話,原隨雲笑笑,看不出在想些什麼,轉身對著花滿樓,原隨雲話中帶著善意,期待:“這位便父親所說的花大夫了吧。”
原隨雲的話聽來並無什麼值得注意的,語氣也很符合一個希冀能病癒的病人,但花滿樓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一絲違和感。但花滿樓並沒有表現出什麼,從座位上起身見禮:“在下正是原莊主請來的大夫花滿樓。”
聽到花滿樓的聲音,原隨雲嘴巴發緊,明明在很久之前他便告訴自己不要再抱希望了,但是,這難掩失落的感覺彷彿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放在身體兩側的手慢慢收緊,原隨雲淡淡地開口,讓廳中除了原東園外其餘人退下。
待大門合起的咔嚓聲響起後,原隨雲溫溫和和地問道:“不知花大夫年歲幾何?聽起來似乎年輕地很,和那些上了歲數的大夫很不一樣啊。”
一股被人盯上的感覺芒刺在背,雖然看不見,但花滿樓定定地看著原隨雲所在方向道:“花某二十出頭,的確年輕了些。”
在花滿樓話音剛落,原隨雲便抽出隨身攜帶的佩劍,直刺向花滿樓。
“不可!”原東園來不及阻止,眼見那劍鋒便要落在花滿樓身上,心神俱裂。那可是隨雲復明的希望!
但是原隨雲的武功之高,他心裡最是清楚不過。就在原東園絕望之下,卻見那劍鋒就卡在花滿樓兩個手指頭之間,動也動不得!
於花滿樓而言,這一劍如何及得上西門吹雪那彷彿是撕裂空間一般銳利鋒寒,更何況,在感受到那種針芒在身的感覺,他便早有戒備。
輕輕抬起左手,似乎是極慢,又像是太快了,以至於出現了錯覺。兩根手指,在閃爍著寒光的劍鋒對比下,越發顯得修長白皙而纖弱。
然而,就是這看起來毫無威脅甚至下一秒就會被削去的手指,夾住了那急速刺來的劍鋒!
若這是百年後,又有江湖高手在場,必定驚撥出聲。不為別的,只為花滿樓這一手,赫然就是陸小鳳名滿江湖的拿手絕技――靈犀一指!
原隨雲一時被這出乎意料的結果愣住了,使勁拔了拔劍柄,居然無法從鬆動,心中一驚。
大廳中落針可聞。原隨雲索性冷笑著棄劍攻上去。
花滿樓從袖中抽出扇子,反手擋住原隨雲的進攻,更是順勢借力打力。原隨雲此時的心境本就不穩,更被花滿樓打亂了步調,點住了周身大穴。
這一連串的變故,看得原東園心驚膽戰。眼見愛子被制住,即便知道此事乃原隨雲之過,但隨雲乃是他獨子,如何能放下,遂有些尷尬地為原隨雲道歉:“逆子無狀,冒犯了,還請花先生手下留情!”
若說之前花大夫之稱,不過是將花滿樓當做請來的大夫,此時,便帶有同輩之間的尊敬了。
花滿樓將從原隨雲身上取來的寶劍遞給原東園:“無事!想來令公子只是想與在下切磋一番罷了。”
聽到花滿樓為他找了臺階下,原隨雲不僅沒有絲毫感謝,心中的怒火反而更盛了:“你年紀不過比我大上一些,修這一身武功已是不易,又如何能多出時間研習醫術?庸醫!莫不是當我無爭山莊無人不曾,竟敢如此欺瞞!”
見原隨雲這般失禮,原東園氣得一口氣噎住,好不容易緩過來,但也覺得原隨雲說得不是沒有道理。
“在下是不是欺瞞莊主,試上一試便可知。只是,諱疾忌醫並不是聰明人的作法。原公子任性而為,可曾考慮過原莊主的心情?”花滿樓溫言說道。
原隨雲譏笑道:“便是讓你試上一試又能如何?莫非還要我再聽一次無治的結論?家父更是要再傷心一次!既然如此,還……”
不待原隨雲說完,花滿樓便開口打斷:“若我說,有救。又如何?”
原隨雲腦海中一片混亂,失了冷靜,大聲反駁:“……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醫道萬千,為醫者大都專精一道。而花某不才,自習醫以來,便更注重醫治眼疾一道。原公子的情況,我已經瞭解了些大概。我說,很有希望救治!如今,原公子可能冷靜下來同在下人認真談上一談?”說完,花滿樓便解開了原隨雲身上穴道。
在才失明不久的時候,原隨雲還是很迫切地希望能有名醫可以讓他復明的。但是在一次又一次失望中,他早已學會不抱任何希望。而花滿樓的說法,徹底打亂了他的思維。他到底要不要相信?如果……他的眼睛真的能治……
“單憑你一句能治,我便要相信?”勉強平復了心情的原隨雲,恢復了一貫的溫文爾雅的形象,只是那笑莫名讓人感到寒冷。
不待花滿樓想要說什麼證明自己的能力,原隨雲笑著開口。
“我這眼睛反正也就這樣了,給你試上一試又如何!我也不需要你證明什麼,只是,若日後不能將我的眼睛治好,我便要你自毀雙目!”
原東園在一旁聽了,也怒了,胸懷這般狹隘,挾私報復,如何能做到“無爭”二字?日後若是繼承了山莊,“無爭”之聲譽恐怕不保。正要斥責,另一邊的花滿樓卻是很乾脆地答應下了。
聽到原隨雲的要求,花滿樓想到自己的情況,頓時笑了:“如此,花某答應下又何妨!只是,在醫治過程中,還請原公子配合才是。”
說到底,若是真的能復明,原隨雲又怎麼會不願意,便也彆扭地配合花滿樓做了檢查。
花滿樓仔細把了脈,又伸出手在原隨雲眼睛兩側摸索按壓了幾回。
當然,脈門對於一個江湖人是及其重要的,若是被人捉住了脈門,也就等同自己的性命被人拿捏住了。況且,眼睛就是原隨雲心中的禁地,這般被人檢查也是極其不自在的。便是他極力按壓下情緒,身體依然緊繃不已。
不能完全放鬆下來,也就不能得知原隨雲身體的真正狀況。花滿樓也只好提議,將自己的左手遞給了原隨雲,也將脈門讓原隨雲扣著。
感受著指腹所觸碰到的肌膚,光滑細膩,似乎是上好的暖玉一般。對方身上的氣息更是淡定從容,原隨雲被影響地安靜下來,花滿樓檢查地速度也加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