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長夜何綿綿

出鞘·祠夢·7,195·2026/3/26

沿鄭國驛道南行七十里路,李子衿和小師妹紅韶趕在天黑前揀選了處落腳點。 是一座破敗道觀。 扶搖九州,各州各國信仰不同。 有些地方信佛,故而寺廟之中香火鼎盛,有些地方通道,所以道觀遍地可見。 鄭國不巧,因先帝通道,在各大城池皆修建道觀,還曾向一位道號純陽子的道人請教道法,大肆收集道教典籍,痴迷於道之一字。 然而鄭國新帝登基以後,廢道興佛。 推崇佛教,反而對先帝關於“道”的理念嗤之以鼻。 關於此事,還以京城內幾座道觀作為殺雞儆猴的那個“雞”。大肆抓捕、打壓了一番京畿之地的道士。 久而久之,鄭國的道觀便逐漸荒廢下來,雖不至於年久失修,卻也落得個人去樓空,如今便只剩下蒼涼落寞之景。 兩三年前,這裡還是人來人往的香火鼎盛之地,換了統治者,也換走了鄭國的信仰,讓人唏噓。 兩人在破敗道觀前下馬,李子衿將裝滿乾糧的包袱系在腰間,而裝有神仙錢的包袱交給小師妹保管。他取下翠渠劍,手握劍柄,囑咐紅韶待在原地,他先進去看看。 眼前這座破敗道觀匾額遍佈灰塵,上書“金牛觀”三字,門口的積雪無人清掃,厚度可以沒膝,屋簷下沒能被積雪覆蓋的角落長滿了青苔。 道觀大門虛掩,少年以翠渠劍鞘輕輕推開半邊木門,木門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在天黑之時,聽到這樣的聲音,有些滲人。 恰好一陣風吹過,馬背上的少女打了個哆嗦,感到背心發涼。 其實身上兩件法袍,她是絕不可能感覺到冰冷的,只是月黑風高,膽小害怕罷了。 紅韶縮著脖子,左顧右盼一番,小聲說道:“師······師兄,要不我陪你進去吧。” 前頭那個一隻腳已經邁入破敗道觀門口的青衫少年,頭也不回地說道:“好好待著。” 李子衿走進破敗道觀,四下打量了一番,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這間金牛觀其實不大,院中一口枯井,枯井後頭一方大殿,一方偏殿,一間石屋而已。 他挨個查探了一番,沒有任何異常。 李子衿走出破敗道觀,對少女說道:“紅韶,根據柴老爺給我的鄭國地圖來看,距離這裡最近的‘洪州城’也還有十幾里路,天已經黑了,不便趕路。咱們今日就在這裡過夜吧,明天早些時候,再去城裡吃點東西,喂喂馬。” 白衣少女連連點頭,早就等著師兄喊她進去了,一個人守在外頭,雖說還有兩匹汗血寶馬陪著自己,可也半點不頂用啊。 她老會想,會不會背後那顆槐樹地下,就有一雙眼睛躲在樹後,悄悄地看著自己。 少女膽子忒小。 李子衿牽著自己那匹累了一天的大宛馬,將它牽進道觀正殿之中,把繩子拴在正殿內一方圓柱下,又走到小師妹馬前,幫她拴好馬。然後撿來幾塊破舊的蒲團,拍去灰塵,將它們拼湊在一堆。 最後,少年搬來幾根柴火,聚攏在破敗道觀正殿中央。 李子衿說道:“你坐會兒,我去找找有沒有什麼可以生火的東西。” 這時,白衣少女腳下的包袱中,躥出一磕腦袋。 紙人無事自告奮勇道:“我來!” 只見小傢伙一個蹦跳,又往地上一個翻滾,來到李子衿腳下,眼看那堆柴火,他手舞足蹈,唸唸有詞道:“天靈靈,地靈靈,火德真君快顯靈,一極二化三真火,火力朱此物多生······神兵火急如律令!” 看著無事那張牙舞爪嘰裡呱啦的滑稽模樣,李子衿啞然失笑,“你都在瞎唸叨些什麼呢,我連一個字都沒聽清。紅韶,你聽清了沒?” 少女也是搖了搖頭,她忽然關切道:“無事,你該不是在包袱裡悶了一天,把腦子悶壞了吧······” 紙人無事懊惱不已,自言自語道:“不應該呀,柴老爺明明信誓旦旦地告訴我,出門在外,學一門火法傍身,有備無患的。難道他會騙我?騙我一個蒼白紙人?” 李子衿好奇問道:“柴老爺什麼時候偷偷教了你火法,我怎麼不知道?” 紅韶也好奇望向無事。 小傢伙雙手叉腰,一本正經道:“就在吃年夜飯的時候啊,我給柴老爺倒了杯酒,他喝高興了,就順手教了我這麼一句口訣,當時他還在桌子底下偷偷給我演示了一番,我親眼看見他指尖有火苗的!一定是我哪裡沒念對,再來一次······” 說完,無事便又面朝那堆柴火,唸唸有詞起來。 李子衿翻了個白眼,不以為然道:“我當是什麼,原來是醉話,人家醉昏了頭跟你說的話,你也信?算了,我還是去找找能生火的東西吧。” 他扭頭就走,往正殿裡面翻翻找找。 “這蜘蛛網也太多了些。”李子衿被道觀正殿中的蛛網搞得不勝其煩,直接拔出翠渠劍,一通砍瓜切菜,把正殿裡裡外外的蛛網悉數斬斷,這才心滿意足地收劍入鞘。 就在少年打算離開正殿,去偏殿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可以生活的東西時,正殿內的少女叫住了李子衿。 “師兄,燃了······”紅韶驚訝地望著大殿中央的那縷火光。 李子衿隨口問道,“什麼燃了?” 他轉過頭來,後知後覺地瞥見那團篝火。 竟然真的燃了?! 少年三步做一步,走到篝火前,目瞪口呆地看著越燒越旺的火焰,他一把提起紙人無事,把它放在自己的掌心,說道:“無事,你可以啊?!怎麼做到的?” 小傢伙雙臂環胸,下巴都快揚到天上去了,哼唧道:“傻眼了吧?還不信我。” 李子衿笑眯起眼,“快說,怎麼弄的,我也想學學。” 在兩人四目相對之時,又多出一顆腦袋,紅韶湊近他們,小雞啄米一般點頭,對無事說道:“無事無事,也教教我唄?” 李子衿想學這個火法,實在是因為出門在外,行走江湖,有這樣一門火法傍身,實在太過方便,畢竟少年如今雖然既是煉氣士又是武夫,卻是那不擅術法神通的劍修。 劍氣作劍芒、山水共情、共情斬光陰、那門無名的玄妙身法,這些雖然也算劍修的“神通”,但嚴格意義上來說,少年迄今為止,都還沒有學會任何一門“術法”。 畢竟哪怕是身為劍修,殺力極大,可是在金丹境之前,也依舊是需要懂得一些術法來輔助自己戰鬥。 而少女紅韶也來湊這個熱鬧,就純屬是覺得好玩有趣,單純對術法一事充滿好奇心罷了。 紙人無事攤開手掌,指尖凝聚有一絲火苗,他驕傲地說道:“喏,就是這個,我說之前怎麼不靈呢,原來是我一直沒開闢識海,嘗試著唸了幾次真火咒都不行。最後一次唸咒之時,我感受到體內好像有一扇門忽然‘開啟’,然後就是一股暖流湧入其中。再之後······我就發現我可以催動靈力了。” “這麼說,你已經是煉氣士了?”李子衿又上下打量了無事一番,倒也沒發現小傢伙哪裡不一樣啊。 “應該算是吧······”無事吹熄指尖那一思火苗,有些悻悻然。 雖然此前在飛雪客棧,柴老爺說過,真火咒所催生的火法不會傷害到施術之人,可到底它是個紙人,指尖凝聚一絲火苗,總覺得有些玩火自焚的意思。 此術雖然實用,但還是少用為妙。 無事如是想著。 其實李子衿還好,聽見無事對於開闢識海的“開門”、“暖流”的描述,便知道小傢伙的確是利用施術來開闢識海,踏上修行路,從此便可以依靠吸納天地靈氣來修煉了。 可一直對於練劍修行不怎麼上心的紅韶,如今心頭既為無事感到高興,又有一絲感到失落感。覺得連無事都已經是煉氣士了,可自己還一直沒能開闢識海。 少女手握文劍倉頡,眼神落在劍穗之上,蹲著發呆。 正殿之中的篝火燃了,讓屋子慢慢暖和了起來,由於正殿的木門壞掉了,只能合上半邊,所以夜裡還是有風吹進來,少年少女躲在背對正門的巨大圓柱地下,腳邊燃著篝火,紙人無事睡在問劍倉頡的劍穗上,把劍穗當做一方柔軟溫床,早早地睡著了。 李子衿從包袱裡取出那張鄭國地圖,輕輕撫平圖紙上的折皺,藉著葳蕤火光,細細觀察地圖。 若要去桑柔州,那麼他和小師妹便必須橫跨整座鴻鵠州版圖,從鴻鵠州最北邊的鄭國,一路南行,在離開鄭國之後,借道一條白龍江,去往鴻鵠州東南邊的最後一座仙家渡口。 其實若是兩人直奔桑柔州去,那麼不需要走這條驛道,只需要從來時的路返回金淮城外,經過寧山村、山神廟,到來時的仙家渡口乘坐仙家渡船即可。 但李子衿不喜歡往回走,也不急於快速抵達桑柔州。 迄今為止,少年都還沒有真正“腳踏實地”地遊歷山河。 在倉庚州,與蘇斛一路逃亡,既無心情,也無暇駐足一方山水,整日提心吊膽,夜裡不敢入睡。 匆匆離開倉庚州以後,在不夜山朝雪節的那段時日,是李子衿真正得到休息的時日。 白天吃得好,還有家鄉的劍南燒春可喝,夜裡睡得香,弄玉小築僻靜溫暖。 可好景從不長,桃夭州夜叉山那邊出了亂子以後,一州上下皆忙得不可開交,亂成一團。 無論從哪種角度來看,他都不能夠繼續安逸平穩地遊歷桃夭州了。 故而又從不夜山仙家渡口,乘坐瀟湘渡船,來到這鴻鵠州。 眼下,少年即便心裡已經有了下一個目的地,想要去桑柔州,完成帶小師妹觀滄海的承諾,卻也想要腳踏實地,如修行練劍一般,一步一個腳印,走向鴻鵠州的邊緣。 等到了無路可走之處,再乘仙家渡船也不遲。 “師兄。” 李子衿一愣,轉頭瞧了眼,發現少女睜著眼,便問道:“紅韶,你還沒睡?” 她搖了搖頭,“睡不著。” “是不是不習慣。”李子衿知道自己有些明知故問了。 畢竟一路走來,他倒是吃苦吃慣了的,可小師妹不一樣。 今夜還算是少女第一次住在荒郊野外。 既無床榻,自然睡不好。 他想著以後挑選路線的時候,是不是該多考慮一些,最好揀選每相隔幾十里路,便能有城池或是驛站可以落腳的地方。 再不濟也該有個山野村落之類的,總不能老讓一個姑娘家,跟著自己餐風飲露。 紅韶還是搖頭,不想表現得太過柔弱了,覺得師兄睡得的地方,她憑什麼就睡不得。 “師兄,咱們這是往哪走?”少女湊到他身旁,跟他一起望向腿上那張鄭國地圖。 李子衿便詳細向她解釋了一番,他們將如何去往鄭國邊界,一路往南,然後在鴻鵠州中心的那條直達邊緣仙家渡口的白龍江,先乘渡船,再乘仙家渡船,去往桑柔州,一覽東海。 少年計劃周詳,講得細緻,所以這麼一說,便滔滔不絕地說了大半個時辰,當他轉過頭時,發現白衣少女已經靠在自己肩上睡著了。 這個姿勢,他既不能很好的伸展腿腳,也不能將身子完全靠在背後的圓柱上。可李子衿更不想喊醒好不容易入睡的小師妹,無可奈何之下,便只能是半坐半倚的姿勢。 “李子衿。” 紙人無事從文劍倉頡的劍穗之上爬起來,跳到李子衿膝蓋上。 “怎麼醒了?”少年小聲問道。 無事也不跟他客氣,就是一屁股坐下,在少年膝蓋上盤腿而坐,說道:“一個人守夜多累,總得有人陪著說說話才是吧。我可是很講義氣的!” 李子衿笑道:“照你這麼說,以前經常把你一個人放在包袱中,是我不講義氣咯?” 無事趕緊說道:“我可沒這麼說啊,是你自己說的啊。” 青衫少年劍客,笑笑不再說話。 一劍客,一紙人,就這麼坐在篝火邊發呆。 說是陪李子衿夜裡說話,可不曾想,兩人這一發呆,就直接到了後半夜。 少年的耳朵微動。 他看了依舊靠在肩上的少女一眼,轉而對無事小聲說道:“無事,好像有動靜,你去瞧瞧。” 李子衿指了指紅韶,眼神示意無事,若只是有野貓之類的東西從道觀裡跑過,那麼因為這種小事吵醒紅韶,太不值得。 無事自然懂事,拍胸脯表示一切包在它身上。 如今的無事,可是懂得一門火法的紙人哩。 小傢伙從少年膝蓋跳落,腳步輕快,跑出正殿。 只是這一去,遲遲沒有回來。 李子衿輕聲喊了句:“無事?” 無人回應。 有些不對勁。 李子衿微微歪過頭,想要一探究竟,忽然聽見正殿外有幾人言語聲,而且腳步越來越近。 “姬姑娘,你看這蒼白紙人,竟然還會火法,哈哈。” “韋公子,我看它沒什麼惡意,不如將它放了吧。” “放了?我可是第一次見著懂得火法的蒼白紙人,帶著它路上解解悶多好。” “可······” “姬姑娘就莫要擔憂了,這蒼白紙人雖然能催動火法,可惜它境界不高,看樣子才剛剛步入明竅境而已,奈何我不得。” “放開我!小心我燒掉你眉毛!” 聽到這裡,李子衿不得不起身了,他輕輕將小師妹扶開,讓少女的腦袋靠在圓柱上,而後拿起翠渠劍,朝道觀正殿外走去。 少年在正殿門口,與三人相遇。 兩女一男,一位小姐模樣,一位侍女打扮,還有一位,想必就是剛才嘴上說著要帶無事路上解悶的男子。 深夜相逢怕破敗道觀之中,當那三人見到這座道觀正殿之內竟然走出一個青衫少年郎的時候,紛紛打起精神,那男子一手捏著紙人無事,一手攔住身邊兩位女子,顯然是想逞逞威風。 他沉聲道:“敢問閣下是?” 李子衿握劍,抬手,微笑抱拳道:“在下一個過客而已,夜裡風雪大,來此躲避風雪,不知幾位?” 韋承志聞言緩了一口氣,畢竟荒郊野外,若是碰見了什麼妖物,僅憑他自己恐怕不好對付,身邊的那位姬姑娘和她的侍女畢竟都只是凡夫俗子,手無縛雞之力,不僅幫不上他半點忙,可能還會拖他後腿。 他也抱拳道:“我們三人亦是趕路過客,在下姓韋,這位姑娘是韋某好友,姓姬,旁邊那位,是她的侍女,長途奔波勞累,路遇此觀,想來歇歇腳,閣下不介意吧?” 那青衫少年劍客搖頭笑道:“這道觀早已荒廢,在下住得,幾位自然也住得。” 那位姬姓女子,聽見此言,心中歡喜,覺得那少年劍客不僅相貌堂堂,竟還是個如此好說話的人,趕緊施了一個萬福,感激道:“那便多謝公子。” 李子衿又望向三人中的那位男子,“只是,韋公子手裡的紙人,是在下的朋友,不知韋公子能否將它放了?” 韋承志瞥了眼自己手上那個幾乎快被掐得喘不過氣來的小傢伙,忽然反應過來,哦了一聲,將紙人無事隨手丟擲。只是還不忘笑言一句:“這位公子好別緻的喜好,竟然與蒼白紙人交朋友。” 李子衿聽出了對方言語中的戲謔之意,只是無心理睬,他接過無事,將其放在自己手掌,安撫道:“無事,你沒事吧?” 小傢伙搖了搖頭,“李子衿,我們進去吧。” 無事受了委屈,去還替自己著想,沒有哭著鬧著讓自己替他找回場子。 李子衿帶著小傢伙,默默轉身走回篝火旁。 韋承志攤開一隻手掌,側身道:“姬姑娘,請。” 那妙齡女子點頭對身邊侍女說道:“阿珂。今晚又要辛苦你守夜了。” 侍女年紀還要比自家小姐小一些,尚且是位少女,卻是從小吃苦長大的,搖頭道:“小姐,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 雖然那青衫少年劍客看起來極好說話,可出門在外,行走江湖,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手中又有利器,防人之心不可無。故而三人今晚,其實除了守夜的侍女阿珂之外,其餘兩人也多半就是打個盹,對於睡眠一事,淺嘗輒止。 三人一齊走入正殿,看見兩匹汗血寶馬,韋承志又是走到其中一匹馬前,摸了摸馬腦袋,讚歎道:“好馬,這樣的汗血寶馬,想必花了不少銀子吧?” 李子衿微微皺眉,倒不是不滿於此人極不客氣地亂摸別人的東西,而是小師妹睡得正香甜,那人講話過於大聲,怕他吵醒了紅韶。 於是少年起身,只是微微點頭,小聲說道:“幾位若不介意,便隨意坐在篝火旁取暖歇息。只是我師妹已經睡著了,還望幾位言語時能稍稍剋制,在下感激不盡。” 言語之時,他又朝那兩女一男分別抱拳。 其實如此待客之道,已經無法再挑出瑕疵。 那位妙齡女子和身邊的侍女阿珂聞言也是答應下來,手腳都刻意放輕了些。 韋承志雖是點頭答應下來,也不說話了,只是看得出他與那兩位姑娘的心境完全不同,他是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下來。 無他,只因那青衫少年,手中握劍。 韋承志非是煉氣士,三境武夫而已,雖然知曉在這區區鄭國邊境,多半是不大可能遇到所謂的山上煉氣士,而且還是劍修這樣的存在。 但小心駛得萬年船,他依然把那青衫少年當做了一位劍修來看待,否則先前就不會那麼好說話,直接將那隻難得一見,竟然還懂得使用火法的蒼白紙人還給他了。 蒼白紙人雖然價格不貴,卻也是需要實打實的神仙錢來購買的。 更不必說這青衫少年年紀輕輕,竟然膽敢獨自仗劍行走江湖,若身上沒點本事,是說不過去的。 咦? 韋承志走到篝火旁時,才看見那位容顏驚豔的白衣少女。 原來那少年不是獨自行走江湖啊。 想不到這世上,還有如此出塵絕豔的女子? 本以為一個姬無雙,一個阿珂,便是自己此行最大的收穫了。 不曾想······真是他韋承志的春天來了,竟在這荒郊野外的破敗道觀,都能撞見如此桃花運。 韋承志心中大悅,絲毫不掩飾自己對於那位白衣少女的“欣賞”目光,視線遊離在少女的傲人身段之上,開始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起那少女來。 那少年即便是劍修又如何? 就算是他對付不了這傢伙,還有師父在前邊兒等著自己。等到了洪州城,這三個絕色女子還不是自己胯下玩物? 如果可以留口水的話,韋承志的口水大概已經流成一條河了。 只是一個礙眼的傢伙,忽然與那少女換了位置,正好擋住了自己“欣賞”那位白衣少女的視線。 李子衿似笑非笑道:“韋公子,怎麼站著?別客氣啊,坐。” 韋承志無可奈何之下,走到另外兩名女子身邊坐下。他看著那個若無其事的青衫少年,暗自冷笑,咱們走著瞧。 李子衿懷中抱劍,閉目養神。 無事跳到他肩頭,湊到少年耳邊,有些擔憂地說道:“李子衿,你可千萬別睡啊,那個姓韋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你看他瞧紅韶的眼神,簡直就像餓狼見到肉,喂······李子衿,你不會真的睡著了吧?” 那個雙目緊閉的少年,嘴皮微動。 無事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少年一開口,就擁有能夠讓人心安的力量。 “沒睡。” 他如是說道。 ------------

沿鄭國驛道南行七十里路,李子衿和小師妹紅韶趕在天黑前揀選了處落腳點。

是一座破敗道觀。

扶搖九州,各州各國信仰不同。

有些地方信佛,故而寺廟之中香火鼎盛,有些地方通道,所以道觀遍地可見。

鄭國不巧,因先帝通道,在各大城池皆修建道觀,還曾向一位道號純陽子的道人請教道法,大肆收集道教典籍,痴迷於道之一字。

然而鄭國新帝登基以後,廢道興佛。

推崇佛教,反而對先帝關於“道”的理念嗤之以鼻。

關於此事,還以京城內幾座道觀作為殺雞儆猴的那個“雞”。大肆抓捕、打壓了一番京畿之地的道士。

久而久之,鄭國的道觀便逐漸荒廢下來,雖不至於年久失修,卻也落得個人去樓空,如今便只剩下蒼涼落寞之景。

兩三年前,這裡還是人來人往的香火鼎盛之地,換了統治者,也換走了鄭國的信仰,讓人唏噓。

兩人在破敗道觀前下馬,李子衿將裝滿乾糧的包袱系在腰間,而裝有神仙錢的包袱交給小師妹保管。他取下翠渠劍,手握劍柄,囑咐紅韶待在原地,他先進去看看。

眼前這座破敗道觀匾額遍佈灰塵,上書“金牛觀”三字,門口的積雪無人清掃,厚度可以沒膝,屋簷下沒能被積雪覆蓋的角落長滿了青苔。

道觀大門虛掩,少年以翠渠劍鞘輕輕推開半邊木門,木門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在天黑之時,聽到這樣的聲音,有些滲人。

恰好一陣風吹過,馬背上的少女打了個哆嗦,感到背心發涼。

其實身上兩件法袍,她是絕不可能感覺到冰冷的,只是月黑風高,膽小害怕罷了。

紅韶縮著脖子,左顧右盼一番,小聲說道:“師······師兄,要不我陪你進去吧。”

前頭那個一隻腳已經邁入破敗道觀門口的青衫少年,頭也不回地說道:“好好待著。”

李子衿走進破敗道觀,四下打量了一番,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這間金牛觀其實不大,院中一口枯井,枯井後頭一方大殿,一方偏殿,一間石屋而已。

他挨個查探了一番,沒有任何異常。

李子衿走出破敗道觀,對少女說道:“紅韶,根據柴老爺給我的鄭國地圖來看,距離這裡最近的‘洪州城’也還有十幾里路,天已經黑了,不便趕路。咱們今日就在這裡過夜吧,明天早些時候,再去城裡吃點東西,喂喂馬。”

白衣少女連連點頭,早就等著師兄喊她進去了,一個人守在外頭,雖說還有兩匹汗血寶馬陪著自己,可也半點不頂用啊。

她老會想,會不會背後那顆槐樹地下,就有一雙眼睛躲在樹後,悄悄地看著自己。

少女膽子忒小。

李子衿牽著自己那匹累了一天的大宛馬,將它牽進道觀正殿之中,把繩子拴在正殿內一方圓柱下,又走到小師妹馬前,幫她拴好馬。然後撿來幾塊破舊的蒲團,拍去灰塵,將它們拼湊在一堆。

最後,少年搬來幾根柴火,聚攏在破敗道觀正殿中央。

李子衿說道:“你坐會兒,我去找找有沒有什麼可以生火的東西。”

這時,白衣少女腳下的包袱中,躥出一磕腦袋。

紙人無事自告奮勇道:“我來!”

只見小傢伙一個蹦跳,又往地上一個翻滾,來到李子衿腳下,眼看那堆柴火,他手舞足蹈,唸唸有詞道:“天靈靈,地靈靈,火德真君快顯靈,一極二化三真火,火力朱此物多生······神兵火急如律令!”

看著無事那張牙舞爪嘰裡呱啦的滑稽模樣,李子衿啞然失笑,“你都在瞎唸叨些什麼呢,我連一個字都沒聽清。紅韶,你聽清了沒?”

少女也是搖了搖頭,她忽然關切道:“無事,你該不是在包袱裡悶了一天,把腦子悶壞了吧······”

紙人無事懊惱不已,自言自語道:“不應該呀,柴老爺明明信誓旦旦地告訴我,出門在外,學一門火法傍身,有備無患的。難道他會騙我?騙我一個蒼白紙人?”

李子衿好奇問道:“柴老爺什麼時候偷偷教了你火法,我怎麼不知道?”

紅韶也好奇望向無事。

小傢伙雙手叉腰,一本正經道:“就在吃年夜飯的時候啊,我給柴老爺倒了杯酒,他喝高興了,就順手教了我這麼一句口訣,當時他還在桌子底下偷偷給我演示了一番,我親眼看見他指尖有火苗的!一定是我哪裡沒念對,再來一次······”

說完,無事便又面朝那堆柴火,唸唸有詞起來。

李子衿翻了個白眼,不以為然道:“我當是什麼,原來是醉話,人家醉昏了頭跟你說的話,你也信?算了,我還是去找找能生火的東西吧。”

他扭頭就走,往正殿裡面翻翻找找。

“這蜘蛛網也太多了些。”李子衿被道觀正殿中的蛛網搞得不勝其煩,直接拔出翠渠劍,一通砍瓜切菜,把正殿裡裡外外的蛛網悉數斬斷,這才心滿意足地收劍入鞘。

就在少年打算離開正殿,去偏殿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可以生活的東西時,正殿內的少女叫住了李子衿。

“師兄,燃了······”紅韶驚訝地望著大殿中央的那縷火光。

李子衿隨口問道,“什麼燃了?”

他轉過頭來,後知後覺地瞥見那團篝火。

竟然真的燃了?!

少年三步做一步,走到篝火前,目瞪口呆地看著越燒越旺的火焰,他一把提起紙人無事,把它放在自己的掌心,說道:“無事,你可以啊?!怎麼做到的?”

小傢伙雙臂環胸,下巴都快揚到天上去了,哼唧道:“傻眼了吧?還不信我。”

李子衿笑眯起眼,“快說,怎麼弄的,我也想學學。”

在兩人四目相對之時,又多出一顆腦袋,紅韶湊近他們,小雞啄米一般點頭,對無事說道:“無事無事,也教教我唄?”

李子衿想學這個火法,實在是因為出門在外,行走江湖,有這樣一門火法傍身,實在太過方便,畢竟少年如今雖然既是煉氣士又是武夫,卻是那不擅術法神通的劍修。

劍氣作劍芒、山水共情、共情斬光陰、那門無名的玄妙身法,這些雖然也算劍修的“神通”,但嚴格意義上來說,少年迄今為止,都還沒有學會任何一門“術法”。

畢竟哪怕是身為劍修,殺力極大,可是在金丹境之前,也依舊是需要懂得一些術法來輔助自己戰鬥。

而少女紅韶也來湊這個熱鬧,就純屬是覺得好玩有趣,單純對術法一事充滿好奇心罷了。

紙人無事攤開手掌,指尖凝聚有一絲火苗,他驕傲地說道:“喏,就是這個,我說之前怎麼不靈呢,原來是我一直沒開闢識海,嘗試著唸了幾次真火咒都不行。最後一次唸咒之時,我感受到體內好像有一扇門忽然‘開啟’,然後就是一股暖流湧入其中。再之後······我就發現我可以催動靈力了。”

“這麼說,你已經是煉氣士了?”李子衿又上下打量了無事一番,倒也沒發現小傢伙哪裡不一樣啊。

“應該算是吧······”無事吹熄指尖那一思火苗,有些悻悻然。

雖然此前在飛雪客棧,柴老爺說過,真火咒所催生的火法不會傷害到施術之人,可到底它是個紙人,指尖凝聚一絲火苗,總覺得有些玩火自焚的意思。

此術雖然實用,但還是少用為妙。

無事如是想著。

其實李子衿還好,聽見無事對於開闢識海的“開門”、“暖流”的描述,便知道小傢伙的確是利用施術來開闢識海,踏上修行路,從此便可以依靠吸納天地靈氣來修煉了。

可一直對於練劍修行不怎麼上心的紅韶,如今心頭既為無事感到高興,又有一絲感到失落感。覺得連無事都已經是煉氣士了,可自己還一直沒能開闢識海。

少女手握文劍倉頡,眼神落在劍穗之上,蹲著發呆。

正殿之中的篝火燃了,讓屋子慢慢暖和了起來,由於正殿的木門壞掉了,只能合上半邊,所以夜裡還是有風吹進來,少年少女躲在背對正門的巨大圓柱地下,腳邊燃著篝火,紙人無事睡在問劍倉頡的劍穗上,把劍穗當做一方柔軟溫床,早早地睡著了。

李子衿從包袱裡取出那張鄭國地圖,輕輕撫平圖紙上的折皺,藉著葳蕤火光,細細觀察地圖。

若要去桑柔州,那麼他和小師妹便必須橫跨整座鴻鵠州版圖,從鴻鵠州最北邊的鄭國,一路南行,在離開鄭國之後,借道一條白龍江,去往鴻鵠州東南邊的最後一座仙家渡口。

其實若是兩人直奔桑柔州去,那麼不需要走這條驛道,只需要從來時的路返回金淮城外,經過寧山村、山神廟,到來時的仙家渡口乘坐仙家渡船即可。

但李子衿不喜歡往回走,也不急於快速抵達桑柔州。

迄今為止,少年都還沒有真正“腳踏實地”地遊歷山河。

在倉庚州,與蘇斛一路逃亡,既無心情,也無暇駐足一方山水,整日提心吊膽,夜裡不敢入睡。

匆匆離開倉庚州以後,在不夜山朝雪節的那段時日,是李子衿真正得到休息的時日。

白天吃得好,還有家鄉的劍南燒春可喝,夜裡睡得香,弄玉小築僻靜溫暖。

可好景從不長,桃夭州夜叉山那邊出了亂子以後,一州上下皆忙得不可開交,亂成一團。

無論從哪種角度來看,他都不能夠繼續安逸平穩地遊歷桃夭州了。

故而又從不夜山仙家渡口,乘坐瀟湘渡船,來到這鴻鵠州。

眼下,少年即便心裡已經有了下一個目的地,想要去桑柔州,完成帶小師妹觀滄海的承諾,卻也想要腳踏實地,如修行練劍一般,一步一個腳印,走向鴻鵠州的邊緣。

等到了無路可走之處,再乘仙家渡船也不遲。

“師兄。”

李子衿一愣,轉頭瞧了眼,發現少女睜著眼,便問道:“紅韶,你還沒睡?”

她搖了搖頭,“睡不著。”

“是不是不習慣。”李子衿知道自己有些明知故問了。

畢竟一路走來,他倒是吃苦吃慣了的,可小師妹不一樣。

今夜還算是少女第一次住在荒郊野外。

既無床榻,自然睡不好。

他想著以後挑選路線的時候,是不是該多考慮一些,最好揀選每相隔幾十里路,便能有城池或是驛站可以落腳的地方。

再不濟也該有個山野村落之類的,總不能老讓一個姑娘家,跟著自己餐風飲露。

紅韶還是搖頭,不想表現得太過柔弱了,覺得師兄睡得的地方,她憑什麼就睡不得。

“師兄,咱們這是往哪走?”少女湊到他身旁,跟他一起望向腿上那張鄭國地圖。

李子衿便詳細向她解釋了一番,他們將如何去往鄭國邊界,一路往南,然後在鴻鵠州中心的那條直達邊緣仙家渡口的白龍江,先乘渡船,再乘仙家渡船,去往桑柔州,一覽東海。

少年計劃周詳,講得細緻,所以這麼一說,便滔滔不絕地說了大半個時辰,當他轉過頭時,發現白衣少女已經靠在自己肩上睡著了。

這個姿勢,他既不能很好的伸展腿腳,也不能將身子完全靠在背後的圓柱上。可李子衿更不想喊醒好不容易入睡的小師妹,無可奈何之下,便只能是半坐半倚的姿勢。

“李子衿。”

紙人無事從文劍倉頡的劍穗之上爬起來,跳到李子衿膝蓋上。

“怎麼醒了?”少年小聲問道。

無事也不跟他客氣,就是一屁股坐下,在少年膝蓋上盤腿而坐,說道:“一個人守夜多累,總得有人陪著說說話才是吧。我可是很講義氣的!”

李子衿笑道:“照你這麼說,以前經常把你一個人放在包袱中,是我不講義氣咯?”

無事趕緊說道:“我可沒這麼說啊,是你自己說的啊。”

青衫少年劍客,笑笑不再說話。

一劍客,一紙人,就這麼坐在篝火邊發呆。

說是陪李子衿夜裡說話,可不曾想,兩人這一發呆,就直接到了後半夜。

少年的耳朵微動。

他看了依舊靠在肩上的少女一眼,轉而對無事小聲說道:“無事,好像有動靜,你去瞧瞧。”

李子衿指了指紅韶,眼神示意無事,若只是有野貓之類的東西從道觀裡跑過,那麼因為這種小事吵醒紅韶,太不值得。

無事自然懂事,拍胸脯表示一切包在它身上。

如今的無事,可是懂得一門火法的紙人哩。

小傢伙從少年膝蓋跳落,腳步輕快,跑出正殿。

只是這一去,遲遲沒有回來。

李子衿輕聲喊了句:“無事?”

無人回應。

有些不對勁。

李子衿微微歪過頭,想要一探究竟,忽然聽見正殿外有幾人言語聲,而且腳步越來越近。

“姬姑娘,你看這蒼白紙人,竟然還會火法,哈哈。”

“韋公子,我看它沒什麼惡意,不如將它放了吧。”

“放了?我可是第一次見著懂得火法的蒼白紙人,帶著它路上解解悶多好。”

“可······”

“姬姑娘就莫要擔憂了,這蒼白紙人雖然能催動火法,可惜它境界不高,看樣子才剛剛步入明竅境而已,奈何我不得。”

“放開我!小心我燒掉你眉毛!”

聽到這裡,李子衿不得不起身了,他輕輕將小師妹扶開,讓少女的腦袋靠在圓柱上,而後拿起翠渠劍,朝道觀正殿外走去。

少年在正殿門口,與三人相遇。

兩女一男,一位小姐模樣,一位侍女打扮,還有一位,想必就是剛才嘴上說著要帶無事路上解悶的男子。

深夜相逢怕破敗道觀之中,當那三人見到這座道觀正殿之內竟然走出一個青衫少年郎的時候,紛紛打起精神,那男子一手捏著紙人無事,一手攔住身邊兩位女子,顯然是想逞逞威風。

他沉聲道:“敢問閣下是?”

李子衿握劍,抬手,微笑抱拳道:“在下一個過客而已,夜裡風雪大,來此躲避風雪,不知幾位?”

韋承志聞言緩了一口氣,畢竟荒郊野外,若是碰見了什麼妖物,僅憑他自己恐怕不好對付,身邊的那位姬姑娘和她的侍女畢竟都只是凡夫俗子,手無縛雞之力,不僅幫不上他半點忙,可能還會拖他後腿。

他也抱拳道:“我們三人亦是趕路過客,在下姓韋,這位姑娘是韋某好友,姓姬,旁邊那位,是她的侍女,長途奔波勞累,路遇此觀,想來歇歇腳,閣下不介意吧?”

那青衫少年劍客搖頭笑道:“這道觀早已荒廢,在下住得,幾位自然也住得。”

那位姬姓女子,聽見此言,心中歡喜,覺得那少年劍客不僅相貌堂堂,竟還是個如此好說話的人,趕緊施了一個萬福,感激道:“那便多謝公子。”

李子衿又望向三人中的那位男子,“只是,韋公子手裡的紙人,是在下的朋友,不知韋公子能否將它放了?”

韋承志瞥了眼自己手上那個幾乎快被掐得喘不過氣來的小傢伙,忽然反應過來,哦了一聲,將紙人無事隨手丟擲。只是還不忘笑言一句:“這位公子好別緻的喜好,竟然與蒼白紙人交朋友。”

李子衿聽出了對方言語中的戲謔之意,只是無心理睬,他接過無事,將其放在自己手掌,安撫道:“無事,你沒事吧?”

小傢伙搖了搖頭,“李子衿,我們進去吧。”

無事受了委屈,去還替自己著想,沒有哭著鬧著讓自己替他找回場子。

李子衿帶著小傢伙,默默轉身走回篝火旁。

韋承志攤開一隻手掌,側身道:“姬姑娘,請。”

那妙齡女子點頭對身邊侍女說道:“阿珂。今晚又要辛苦你守夜了。”

侍女年紀還要比自家小姐小一些,尚且是位少女,卻是從小吃苦長大的,搖頭道:“小姐,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

雖然那青衫少年劍客看起來極好說話,可出門在外,行走江湖,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手中又有利器,防人之心不可無。故而三人今晚,其實除了守夜的侍女阿珂之外,其餘兩人也多半就是打個盹,對於睡眠一事,淺嘗輒止。

三人一齊走入正殿,看見兩匹汗血寶馬,韋承志又是走到其中一匹馬前,摸了摸馬腦袋,讚歎道:“好馬,這樣的汗血寶馬,想必花了不少銀子吧?”

李子衿微微皺眉,倒不是不滿於此人極不客氣地亂摸別人的東西,而是小師妹睡得正香甜,那人講話過於大聲,怕他吵醒了紅韶。

於是少年起身,只是微微點頭,小聲說道:“幾位若不介意,便隨意坐在篝火旁取暖歇息。只是我師妹已經睡著了,還望幾位言語時能稍稍剋制,在下感激不盡。”

言語之時,他又朝那兩女一男分別抱拳。

其實如此待客之道,已經無法再挑出瑕疵。

那位妙齡女子和身邊的侍女阿珂聞言也是答應下來,手腳都刻意放輕了些。

韋承志雖是點頭答應下來,也不說話了,只是看得出他與那兩位姑娘的心境完全不同,他是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下來。

無他,只因那青衫少年,手中握劍。

韋承志非是煉氣士,三境武夫而已,雖然知曉在這區區鄭國邊境,多半是不大可能遇到所謂的山上煉氣士,而且還是劍修這樣的存在。

但小心駛得萬年船,他依然把那青衫少年當做了一位劍修來看待,否則先前就不會那麼好說話,直接將那隻難得一見,竟然還懂得使用火法的蒼白紙人還給他了。

蒼白紙人雖然價格不貴,卻也是需要實打實的神仙錢來購買的。

更不必說這青衫少年年紀輕輕,竟然膽敢獨自仗劍行走江湖,若身上沒點本事,是說不過去的。

咦?

韋承志走到篝火旁時,才看見那位容顏驚豔的白衣少女。

原來那少年不是獨自行走江湖啊。

想不到這世上,還有如此出塵絕豔的女子?

本以為一個姬無雙,一個阿珂,便是自己此行最大的收穫了。

不曾想······真是他韋承志的春天來了,竟在這荒郊野外的破敗道觀,都能撞見如此桃花運。

韋承志心中大悅,絲毫不掩飾自己對於那位白衣少女的“欣賞”目光,視線遊離在少女的傲人身段之上,開始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起那少女來。

那少年即便是劍修又如何?

就算是他對付不了這傢伙,還有師父在前邊兒等著自己。等到了洪州城,這三個絕色女子還不是自己胯下玩物?

如果可以留口水的話,韋承志的口水大概已經流成一條河了。

只是一個礙眼的傢伙,忽然與那少女換了位置,正好擋住了自己“欣賞”那位白衣少女的視線。

李子衿似笑非笑道:“韋公子,怎麼站著?別客氣啊,坐。”

韋承志無可奈何之下,走到另外兩名女子身邊坐下。他看著那個若無其事的青衫少年,暗自冷笑,咱們走著瞧。

李子衿懷中抱劍,閉目養神。

無事跳到他肩頭,湊到少年耳邊,有些擔憂地說道:“李子衿,你可千萬別睡啊,那個姓韋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你看他瞧紅韶的眼神,簡直就像餓狼見到肉,喂······李子衿,你不會真的睡著了吧?”

那個雙目緊閉的少年,嘴皮微動。

無事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少年一開口,就擁有能夠讓人心安的力量。

“沒睡。”

他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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