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爽日爽時爽季節 邊走邊訪邊落實
第四十七章 爽日爽時爽季節 邊走邊訪邊落實
四十七
爽日爽時爽季節邊走邊訪邊落實
與村民們的座談無拘無束地進行著,路邊不時的過路人也停下來自願參與。當村婦劉聖英挽著滿滿的一藍子菜,還一手提著個蛇皮袋經過時,有漢子喊住她,說:“二嬸,來,歇一會。”劉聖英不耐煩地說:“伢,我哪有空象你樣歇著的,三四桌人等著我下鍋呢!”那人又提醒說:“你過來看看,誰來了。”劉聖英這才把注意力聚向圍坐的人群,走近了,仔細辨認出了任澤友。便輕聲地對旁人說:“他怎麼又來了。”那人說:“人家任書記專程來看你的麼!”劉聖英拉著臉說:“見你的鬼去。”她說著就要提腳離去。那漢子忙說:“任書記,您上次到過她家的。她家正在做新樓呢!”任澤友把目光投向劉聖英,雙方以笑相認。任澤友激動地說:“你家做新樓了,喜事啊!”劉聖英甜甜地笑著說:“搭您的光,搭政府的光,正做著呢!”任澤友說:“你去忙吧。”那漢子感激地說:“從您上次來我們這裡後,村幹部和鎮幹部都不敢上門再亂收款子。要不然象她那個戶子,恐怕一輩子都做不起樓房的。當然她兒媳打工也掙了幾個錢。”任澤友收斂了笑意,很認真地說:“我們來不來不是關鍵。關鍵是國家的稅改政策落實到了農村,讓農民得了實惠,你們說是不是?”眾聲摻差著,有人說:“是的。”也有人說:“關鍵在人。電視裡天天喊著唱著好政策,不落實到下面來還是不行。”還有人說:“村裡的幹部們也變了,不敢象過去,上街去大吃大喝,還嫖婊子。”徐維志在一旁湊近任澤友,悄聲說:“任書記,我們去剛才那家做新樓的家裡去看看。”任澤友聽在心裡,沒有表態,還是在對村民們說:“你們家家都發了個明白袋吧,誰去拿來我看看。”眾人推搪著,最後還是這圍坐在他家門前的戶主起身去家裡拿去。因為,離他家最近。任澤友繼續說著:“我在你們大縣到過不少村,也向農民弟兄講過,誰要不按負擔卡上的項目和數額,找你多收,你們就找我。省委省政府發的公開信上有監督舉報電話。”村支書李述德不知是什麼時候來的,他插話說:“我還記得您上次來說過,大縣很困難,幹部群眾要相互理解支持,共同努力,來過上美好的日子!”有人見省幹部們盯著他看,便介紹說:“這是我們的村支書。”李述德從凳椅空隙中擠過去,和任澤友招呼,親熱地說:“任書記,您稀客。”任澤友指著長凳,讓他坐在剛才劉欣坐的位子上。李述德不解地問:“任書記您來了,今天怎麼縣裡和鎮的書記都沒有來。”任澤友說:“是我不讓他們來的。為什麼上面的幹部來了非要下面的幹部陪呢。浩浩蕩蕩一陣風,不頂事的。再說我掛點你們村,去來應該是象到家一樣。我掛點的事,縣裡給你們講了吧。”李述德說:“講了的。就怕我們村的條件不好,怠慢了您們呀。”他接著說:“我還記得您上次來說過。現在農村工作複雜艱難,基層黨組織是起著關鍵的作用的。”任澤友關切地說:“我剛才聽說,那個叫劉欣的孩子才13歲,正值上學的年華,卻失學在家。象這種情況多不多,全村有多少個孩子失學在家?”村民們見他們談上了正事,便陸續起身離去。
這時,圍坐門前的戶主,一個瘦小個兒的老頭拿著印有“明白袋”3個豎字的大信封樣的信袋來到任澤友跟前,將明白袋遞過去。幾位要離去的村民也不離去了,也想看個究竟。徐維志接過明白袋,掏出內面的物件。任澤友轉向他,他立刻將物件遞給任澤友。任澤友一清理,有紅綠黃的票據,還有稅務部門的印章,有紅色的公開信,有白紙黑字的稅費政策標準,一項一項的,有綠色的監督卡,白紙黑字的明白卡等資料。任澤友認真查看著負擔卡上的姓名和內容。戶主叫李世德,全家6.5個人,2個勞力,計稅面積12.74畝,總負擔元,其中農業稅元,兩工折資220元。還有農業綜合開發、村組排水、油菜種籽等,已繳款元,應清退已清退現金67.27元。任澤友又對著一張一張的票據,見票據上的數據與明白卡上的數據一模一樣。就將這些物件一一疊好,遞給徐維志。徐維志又整齊地塞進信袋裡。任澤友卻在對李世德說:“你是李世德。”李老頭點了下頭,任澤友繼續說:“象唐明皇的家族啊。”李述德又解釋說:“是德字派,不是世字派。”任澤友說:“你的款子是如數交的,應該清退的現金收到沒有?”李世德感激地說:“收到了。是忠會計送上門來的。”任澤友又提問說:“你說說你的看法,稅改政策象麼樣?要講心裡話。”李世德接過徐維志遞過的明白袋,彷彿來了精神,目光鑠鑠地說:“這個政策,我們老百姓當然歡迎。”徐維志補充說:“到了2005年,兩工取消,負擔就更輕鬆了。”李世德說:“我們老百姓,現在就一個擔心。怕政策變,來年的稅費標準又會提高收的。”徐維志肯定地說:“國家政策是具有法律的嚴肅性的,不會象有人認為的那樣,是月亮初一、十五都不一樣的。”李世德還是不放心地說:“村裡還有負債40多萬,不找群眾收怎麼償還得了。”在場的群眾都投以贊同的目光,在等待著省領導的答覆,給他們定心丸吃。這時,有人搶話說:“乾脆國家撥一筆錢,把這些債務吹落算了。”任澤友明確說:“指望國家撥錢就象指望天上掉下餡餅是不可能的。現在國家的政策很明白,哪級的債該哪級消化。縣、鄉、村各級都有負債。全國其它地方也有負債,只是輕重程度不同。全國累起來村級債務達3000多個億,平均每個村30.4萬元,你們超過了平均水平。一個國家財力是解決不了的,得調動各級的積極性,各自想辦法化掉自己的債務包袱。輕裝上陣才能有好日子過。省里正在研究下一步的化債工作,和村級財務管理工作。你們說說,40多萬的債務怎麼化解法。”
化債是農村經濟生活中的一個最敏感的話題。債權人覺得,你想把欠我的錢就一下都化掉,沒門!就是利息少一個指都不成!債務人覺得只有國家出臺一項政策或撥一筆錢把債務都吹了就利索了。日子就會好起來了。揹著沉重債務低頭度日的日子讓人真難熬啊!李述德為化債的事比群眾還頭痛。眼前,任澤友有些相覷的讓他回答這個問題,他一時還真無從說起。只得突突地冒出一句話來,說:“只要國家三年免徵老百姓的農業稅,還要不了三年,村裡的債務就能消化得一乾二淨。”任澤友高屋建築地說:“這種讓老百姓休養生息的辦法在中國的歷史上不是沒有過,在發達國家的歷史上也不是沒有過。就是改革開放後,我們國家也議過。前年的全國人代會上都議過麼。但是根據我國的國情,至少目前不會採取這種政策。如果歷史債務都一算盤搖了,那且不是保護了落後。真正先富起來的人,怎麼來帶動大家共同富裕。這確是一個難題。你們不是常說,10個指頭伸出來都會有長短麼,一娘養9子就有9個樣麼。象總書記斷言的,世界就是豐富多彩的嘛。”任澤友的話深入淺出,說得在場的人絲絲入扣,琢磨去琢磨來似乎就是這麼個道理。李世德豁然思想開竅了說:“我說這也不是什麼尖端科學攻不破的,辦法很簡單,讓進錢戶與出錢戶對手成交,今後村裡就不再欠債了。”李述德不滿地說:“你說得好簡單,那差社會上的都是萬字以上的,又不是村裡人,誰來對手。”李世德爭辯起來,也大聲說:“每年村裡收的錢,鎮裡提走後留下的,你們就節約少花幾個,分期分批還帳不就成了。還有村組的土地收取的承租款,不能挪作他用,全部都還帳。上級也歡迎,我們群眾也稱讚,該多好!”在李述德看來,李世德的話說得越來越不象樣了,把村裡的一點家底全部抖給外邊人聽了,便氣憤得腮泉鼓起,扯著嗓門說:“你懂個屁,還有那些欠債賴帳戶不用村組收的承租費作抵誰來抵上,每年哪來錢怎麼跟鎮裡結帳。”他又轉向任澤友他們說:“任書記,不是當您們說得醜,村裡連買包煙的錢都沒有,所以沒有張煙您們抽。”徐維志說:“我們都不抽菸。”李述德還在喋喋不休地說:“就是今天,我們接您們吃餐午飯,村裡都沒有一分錢開支的。”李世德慷慨大方地說:“任書記,今天不要村裡請。您們不要嫌棄,就在我家吃頓便飯。”李述德看李世德說著大話,做作人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想,清退的二角七分錢你都要了去,你骨子裡是什麼顏色我心裡還不清楚,你別在外人面前賣乖了。
雖然氣氛有些衝撞,但衝撞中總還是碰出了閃亮的火花,照亮了一絲化債的出路。任澤友從他們的對話中得到一個啟示,上面把方向盤握牢,下面各方的工作是相互制約著共生共榮的。省委省政府總不能包容到每個農戶。就象在計劃經濟年代,一家多個子女,也不必長家關注到每個孩子的一言一行,子女們相互間會相互制約相互關愛,共同長大成人的。對化債工作,只要省委省政府拿出指導思想和明確意見,告戒基層要立足自我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任澤友打斷他們的話,說:“化債的問題你們村支部和村委會要多聽取群眾意見,多研究,群策群力來解決。我剛才問你失學的問題,你給我說說。”李述德頭頭是道的說:“失學的問題不象過去那麼嚴重,沒有幾個。象您說的劉欣,並不是他的家庭困難讀不起,是那個伢太調皮,學不進。不僅考試交白卷,平時的作業也從不按時完成。他和我隔壁住著,我還不知道的。他老子逼他上學,牛鞭杆都打斷幾根。”徐維志搖頭插話說:“光靠打罵不是個辦法,那樣會把孩子逼出問題來的。”任澤友在思索著孩子教育的社會問題,也在聽李述德繼續說:“再就是女孩子多的戶子,留個把孩子在家裡做事。有一戶組合家庭,雙方前頭共有三個女孩,他倆又生了個男孩。只有男孩上學,女孩都在家。就是打乙肝的預防針也只給男孩打,不給女孩打。女孩不預防個個都長得水盈紅潤的,那個兒子獨種寶卻瘦得象病懨懨的,象幾百天沒有吃飯的。全村該上學,而沒有上學的孩子就六七個兒。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各家有各家的情況,外人也管不了。”任澤友嚴肅起來,認真地說:“我上次來是調查瞭解社情民意,說不是來批評你們的。九年義務教育是國家法律明文規定的,作為基層的一級組織應該有義務有責任,不折不扣地貫徹執行,怎麼能說管不了呢!”李述德知道自己說錯了些,一個省委書記要扒掉縣委書記就象丟蘿蔔下倉那麼輕而易舉。何啟照不是不聲不響地被丟下倉了的嗎,那麼有權有勢的田隆生不是照樣去蹲了監牢!便陪笑著說:“您批評得對。我們馬上上門做工作,動員上學。”他儘管這樣說著,而心裡打著小算盤,不當這個嘔氣的村支書總行吧,還把我的泥腿子鋸掉了不成。任澤友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沒有學費,做工作能讓失學的兒童進教室?!便對徐維志說:“徐秘書長,你把府場村的軼學兒童造個名冊回去,在辦公廳開展一幫一的助學幫困活動,給我算上份額。”徐維志說:“好!”又讓李述德去和村會計,一一報上姓名來,和家庭的基本情況。
在他們結束座談,前往劉聖英家時,和順的涼風中已經夾雜了絲絲的細雨。細雨給他們烏黑的頭髮上凝結了晶瑩的小珍珠。劉聖英的新樓就在原平房舊扯上堀起的,已經砌到二樓頂,樓頂中的已放一塊預製塊,上貼了一新屋幛語:高閣凌雲。兩邊的新牆上貼著新屋聯,稅改春風化雨豔桃李,打工瑞靄盈屋旺子孫。樓頂站著木瓦工匠,屋下圍了好多仰望看熱鬧的人群。一股濃郁的石灰水泥新屋的氣味。隨著劉聖英笑盈的喜悅和她老伴劉景德手持香菸,前來相迎,任澤友他們也滿腔喜氣迎上去。任澤友對徐維志暗示說:“徐秘書長,你去安排一下。”徐維志便到一旁去,悄然地準備好四張大紅錢。劉景德顯露著一臉的橫溝羞澀地說:“貴人大駕光臨,草堂更蓬蓽增輝啊!”任澤友也出口說:“祝賀新樓巍然!”這時,徐維志把劉老漢邀到一旁,將摺好的票子塞到他手裡,並說:“這是任書記祝賀你大廈落成的一點意思。您收下!”旁邊有人補充糾正說:“是大廈上樑。”李述德一旁吱唔說:“這上樑的對聯請任書記揮筆就更有意義了。”既然上樑的幛語和對楹都貼上了,是不能扯下來重貼的。劉景德推辭著徐維志的錢,忙說:“馬上要上樑了,等會請任書記致辭。”劉景德儘管是個普通農民,但說出話來也是文文爾雅,好聽得體的。徐維志只好將錢塞進他荷包裡,旁人也說:“收下。不是幾個錢,是政府對我們老百姓的恩情。”樓頂的工匠師傅見時辰已到,又是從未有過的熱鬧場面,便大聲吆喝:“發!發機巴,發卵!”又指揮著把第一塊預製板當大梁放置蓋好。並喊:“禮成!”隨後,幾名工匠朝下向屋內外拋撒糖果,餅幹什麼的。看熱鬧的大人小孩一片歡騰地相接,隨立又在地上、磚縫、灰堆裡一陣騷搶。這時,李述德大聲地說:“下面請省委書記為景德伯的新樓上樑講話。”任澤友早已融入喜悅歡騰之中,也不推脫,響亮的嗓音說:“上次來時是平房,這次來時豎新樓。我看上樑的屋聯寫得好,我也出聯吧,以示祝賀。”有些人就喧譁了:“好!請任書記出聯!”任澤友欣慰地說:“巧手開出千秋業,鐵肩撐起萬代梁。謝謝!”隨即,響起一陣掌聲。有工匠在樓上喊:“謝謝,謝謝任書記的吉言!”劉景德高興得雙眼成了一縫,在老伴的提醒下,拭了拭眼眵,忙遞上煙,歉疚地說:“謝謝任書記吉言!您抽菸。”任澤友擺手謝絕,不過,在主人和眾鄉親的挽留下,他們在劉景德的工地上吃了餐喜慶的農家飯,並興致地舉杯祝賀。任澤友感慨地說:“五畝五分田也種出了樓房!”劉聖英笑嘻嘻地說:“您的記性真好。不過,還有兒媳打工的分子。”